凡煙小說

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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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玄甲獸撞破萬巖神府的大門摔在地上時,張嘴就噴了幾口血,魚尾似的大尾巴也耷拉了下來,遭受了一擊重創竟是傷及肺腑,半天爬不起來。萬幸的是它頭頂的犄角沒有被折斷,不然他大半本事都要廢了。

蘇紅枝出現時將它護在了身後,分出一個分|身用袖袍卷走了它去療傷。

玄甲獸被帶走時還嗷嗷叫罵著。

它罵的是祝離孽畜、白眼狼。

被轟爛的大門敞開,卷起的煙塵被蘇紅枝揮開後,她看見了門外的人。一門之隔,百年光影,師徒間的關系已是勢同水火。

蘇紅枝覺得祝離變了,首先就外貌來說,發色與眸色是一個極大的轉變,但五官並沒有多少變化,又覺得他還是曾經那個模樣,不過是多了些冷厲與沈澱。她說不出自己更多的感受,畢竟也沒什麽人能讓她心緒如此起伏多慮。

因為收了徒,她思考了很多從前不會去想的事情,也體驗到了很多陌生的情緒,要總結一下就是,養徒真難。

這樣隔空相望,誰也沒有先說話,當初祝離入魔打傷明蒼,差點殺了祝淵,她都沒有算賬,說偏心也不至於,因為若是換成祝淵這樣大逆不道,她多半也不會下死手吧。

因為她是師父,理應要對他負責,當初收下他時就許諾過的,護他安寧。

結果沒想到,把人都護到魔界去了,這是蘇紅枝覺得萬年來最受挫的事,哪裏養歪了。

祝離目不轉睛地盯著蘇紅枝,他就是要沈住氣,看看她要如何。打傷玄甲獸也不過是因為它說了他不想聽的話,類似於還敢回來,神尊已經恨透你了之類的,對不起她當時的救命之恩。

彌生說蘇紅枝想念他,玄甲獸也說蘇紅枝在自己入魔那日救了他,根本沒有下殺手。

他能期待嗎,自己還是被她在意著,可只是這樣,換成祝淵,她也會如此吧。自己根本就不是特殊的那一個,她對自己的愛,遠遠不夠。

最終還是蘇紅枝先開了口,“把彌生還回來。”

這第一句話就是和他要人,祝離氣得面上冷笑,“不放又如何。”

“我是該教育你一下了。”

“你有這個本事麽。”

這大概就是彌生當初說的教育徒弟,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蘇紅枝手腕一轉拿出石靈長劍直刺而去。像這樣一言不合就打起來的情況似乎更能讓祝離感到興奮,他就是要來挑釁,來折磨她的神經。

她憑什麽這麽多年一直盤踞在他的心底裏,像是心魔一樣揮散不去,他沒有一天不在想著這個罪魁禍首,入了魔還要給他找不痛快。

用付淩雲來勾出彌生,就是為的制衡天帝與蘇紅枝,就算天帝以大局為重會放棄彌生,但蘇紅枝不會,與她冷漠的為人處世不一樣的是,她其實很重情義,也足夠隨心所欲。

祝離覺得蘇紅枝對身邊的人都很好,就是對他不夠好。

這百年來也想過要忘記這個對自己冷心冷肺的石頭,但他就是做不到,只要想起來便會抓心撓肺地恨與怨。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如何,但這顆散著微光的、折磨了他心思那麽久的星辰,他一定要親手摘下來。

然而這迫切又瘋魔的想法終究顯得蒼白了些,在蘇紅枝的面前,他所有的沈冷與理智似乎都被燒毀,只剩下想要對她做些什麽的瘋狂想法。

蘇紅枝一眼就能看出祝離與自己還存在著實力上的差距,雖說現在足夠強了,可能也只遜色於她。就是因為他自己也清楚能力不夠,所以才會挾持了彌生吧。

被蘇紅枝的劍抵住胸口時,祝離一把握住劍刃往自己的身上刺,鋒銳的刃破開血肉,穿胸而過,蘇紅枝有一瞬的詫異,他已拉近了兩人間的距離。

“能夠手刃魔君,你是不是應該高興點。”放任著汩汩冒出的鮮血不管,祝離疾言厲色地低吼著,眼裏有著癲狂。

蘇紅枝將手中的長劍收了,這須臾的分神使得祝離欺身而上,扣住了她的脖頸。一聲悶響,她被摁在了冰涼堅硬的地面上,窒息感隨之而來,他沾染了血色的銀發也垂落在她臉頰邊。

只是掐得狠了,發現她呼吸不暢後,那雙手又不敢再用力了,只是微微發著顫。

他似是嘲諷,居高臨下地看著手掌下沒有反抗的蘇紅枝。

“師父,想我嗎?”

“孽徒……”

她的話很輕,是在責備他,卻又沒有恨之入骨的情緒,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可也就是這樣,再次惹惱了祝離,手掌改為掐住她的臉,聲嘶力竭道:“我不要你同情!也不要你的仁慈!說到底也不過是你撿回來的賤命一條,你又不欠我什麽!你那日為何要救我!”

蘇紅枝被他吼得腦袋疼,但還是伸手拂在了他的胸口上,靈力輕輕柔柔地註入後,他的傷口漸漸地覆原了。

祝離卻好像被她的行為被刺激到了,崩潰又頹然地跪在了地上,在妖魔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魔君,只不過是個愛在師父面前哭鼻子的蠢貨。

不知道要如何去擁有,也不知道如何去爭取。

想要折斷她的手腳,鎖住她的仙靈根,把元神也封印住,就這麽一直放在自己唾手可得的地方。不管是明蒼還是祝淵,亦或是誰,都看不到,摸不到,她就只是自己一個人的。

他陰暗恐怖的想法在腦子裏壯大,不知道是心魔助長了這種瘋狂的想法,還是這樣的渴求飼養了心魔。

原以為離開了她,叛出了師門,他會好過一些,不過是換了個地方痛苦。

蘇紅枝算是確定了,祝離的目的就是自己,他的心魔也是自己。只是她不懂,如何就是她了,因為是她在危難關頭伸出了手嗎,如果是這樣,他也太好騙了。

“我和彌生換,你把她送回來,我跟你走。”蘇紅枝拍了拍他的肩頭,像是哄小孩一樣,一貫冷硬的語氣也變得輕柔了些。

可是她難得的溫和居然沒有得到很好的回應,只見祝離氣急敗壞地甩開她的手,猩紅色的瞳孔也兇狠地瞪過來,咬著牙對她呵斥。

“你究竟要愚弄我到什麽地步!”

蘇紅枝頓了頓,上門挑釁的是他,一哭二鬧的也是他,哄不好的還是他。當初覺得祝淵比他麻煩,當真是一個謬誤,這比賴皮蛇難搞多了。

左思右想,蘇紅枝蹲在了祝離身旁,招手捏來一片白雲,兩三下就在手中成了小老虎的形態,這還是她當初與白朧學來的手法,為的就是哄徒弟。

白朧的女徒弟很多,專心修煉的也就那麽幾個,有些鬧起來沒完沒了,白朧也是練就了一身哄人的本事。

“你看,小老虎。”

蘇紅面無表情地做著哄人的細致活,還在氣得心口要炸的祝離差點一口氣扯不上來,他不禁覺得自己被玩了,還覺得她在自己傷口上撒鹽。

走開啊,老虎!

一巴掌拍散這朵雲做的老虎,白雲消散,他卻氣得不輕,打又打不過,關又關不了,只能任憑這人在自己心裏來回踐踏。他好像又回到了被心魔吞噬撕裂的時候,既想殺了蘇紅枝,又想狠狠擁抱她。

就算成為了魔君,這心魔也是半分沒退。

頭疼欲裂地撐著額頭,他發狠地盯了蘇紅枝一眼。

“你留著哄你的明蒼去吧!”

“你為什麽提明蒼。”

蘇紅枝想著未來幾百年明蒼就能超越自己成為當之無愧的戰神,她有些苦口婆心地說道:“祝離,坐穩你的位置,不要招惹他。”

許是覺得在蘇紅枝面前太過不能冷靜自持了,祝離好不容易平穩下來的心態,現在又有點要被撩起火來,他壓著額頭青筋,陰冷道:“那你就護好他,不然我見一次殺一次。”

“……”現在倒是有可能殺得了,但蘇紅枝肯定不會讓這種事發生,而等到明蒼突破瓶頸後,那就有的一戰了。

說到底,在魔君與戰神之間,她才是不太名正言順的那個,承接了心頭血才如此強大,可一旦真貨出現了,被比下去是遲早的事情。

好在她從不在意這些事,或許她現在除了管好徒弟,就沒什麽在意的事情。

“祝離,用我換彌生,我擔保天界不會對你、對妖魔界做出懲戒。”

“你不是來找我的麽。”

“我跟你走。”

蘇紅枝一連說了好幾句話,她今天說話的次數已經超過了上個月的總和了。

祝離冷冷道:“我要明蒼。”

蘇紅枝自然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不過是想氣她,當即回絕:“不行。”

“那就沒得談!”

祝離說完就要走,蘇紅枝一手結印布下陣法,“你是為我而來,又到底與明蒼何幹?”

“因為你只會看著他笑!只會在意他!戰神心頭血讓你對他情根深種是不是!我做什麽你都看不見,我要如何對你掏心掏肺才能換來你一個笑容!”

祝離吼完這句話就覺得自己情緒又崩塌了,高高在上的蘇紅枝總能用幾句話就戳到他脊梁骨,讓他上躥下跳,這百十年真是白過了那般。

他的冷傲、他的淡漠、他的狠辣全部被不能聲張的愛慕給擊潰。

蘇紅枝呆呆地聽著他撕破臉皮的話,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最終她挑出了話裏面的問題回答了一下。

“我沒有對他笑,我笑過嗎。”

“用我換彌生,你的心魔因我而起,我會助你消除。”

祝離的本意也是要帶走她,就因為覺得自己打不過,所以特意扣著彌生用來做人質。他想了很多威逼利誘、鮮血淋漓的場面,就是沒想過會被對方配合的,如此沒有牌面,也如此氣急敗壞,導致他一度情緒湧上來,不管不顧地想要逃離她面前。

太丟臉了。

“蘇紅枝,你若跟我走,就再無機會回到天界了。”

“嗯,你要叫我師父。”

“不叫!”

蘇紅枝:叫地主

祝離:不叫!

【好冷啊,這個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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