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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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闊別一年多,祝離又回到了萬巖神府,像是回了家一樣,這冷冷清清的地方讓他倍感親切,因為這裏有蘇紅枝。

心下甜絲絲的,祝離回到房間就撲到了床上,然後發現自己衣櫥裏的衣物小了。玄甲獸樂顛顛地跑來,背上放著好幾套新衣裳,這可真是太及時了。

祝離摸著柔軟順滑的衣物,感受到了絲絲縷縷的靈氣從絲線中滲出,玄甲獸催促著:“這可是找北海鮫人織造的衣衫,遇火不化,以後能隨著身量而變化的,快點把新衣服拿走,還有幾套是給祝淵的。”

原來不是只給他一個人的,一閃而過的惋惜情緒讓祝離自己都沒留意到,他將衣服整理好,放入了衣櫥中。

“師父呢?”

“剛剛被天帝召見了,走走走,修煉這麽久,咱們去玩!”

“哦。”

九天寶殿——

這一次眾位仙家都在,繞著恢弘的大殿圍成一個半圓而坐,上首的天帝正襟危坐,全然沒有私底下時的隨和,年輕的面龐不怒自威。他望著姍姍而來的蘇紅枝,卻瞥見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彌生還在給後來的朋友擠眉弄眼。

天帝咳嗽了一聲,那邊的彌生立即收斂小動作,蘇紅枝當然看不懂彌生的提醒,行禮之後,直接問道:“天帝召臣,所謂何事?”

雖然不太會看人臉色,但這凝重的氣氛還是能體會到的,殿內的氣息不如往常那般松散。

“有仙家上奏,說萬年前的魔界君主還存有魔血,萬年來,心腹一直再找適合的繼任人。”

天帝說出這番話時,沒有誰發出質疑,顯然這是都知曉了的。蘇紅枝才知道這消息,心中掀起一絲波瀾,這說來,與她還算是有淵源的。說是天生死敵也不為過,她乃戰神鳳炎心頭血所澆灌成長,而魔君留下的血,不管被誰吸收,都將是她的勁敵。

蘇紅枝的身世來歷並不是秘密,在座的神仙都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可惜從這張冰雪般的臉上沒有瞧出任何痕跡。

神仙們發出竊竊私語,有的著急,率先發問了。

“神尊你倒是說句話呀!”

“現在天界,早就把你當做鳳炎戰神的繼任了,這斬殺魔君的事,除了你,怕是也找不到第二位了。”

“雖說萬年來魔界一直被我們管制,但它妖魔界百萬生靈,豈是那麽好容易掌管的。咱們數量還沒他們多。入妖成魔太容易,修仙飛升卻太難啊!”

“那不然呢,什麽歪瓜裂棗都能當神仙了?”

“其實現在魔界四分五裂,出現一個魔君統領也好,若是這魔君識大體,臣服天宮,也未嘗不是好事。”

“這不就是培養走狗麽,魔界未必會願意,到時候又是一場惡戰!不如就將魔血找出來,一舉消滅。”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開了,蘇紅枝置身於這大殿中央,所有的話語都鉆入耳中,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最終還是天帝發了話,“紅枝,你如何想。”

“招降或是誅滅,臣全憑天帝作主。”

言下之意就是要是擼袖子去殺,她提劍就能上,如果是招降,需要戰力,她義不容辭,但招降的具體事務就由其餘人來處理,她還忙著教導徒弟。

蘇紅枝已然表態,其餘神仙也是松口氣。一直望著蘇紅枝的白朧從位置上起身,向著天帝拱手,“天帝,臣願輔佐沐靈神尊。”

“我也願意!”彌生早就耐不住了,得了機會就跳起來。

天帝看了眼彌生,那眼神裏有著一閃而逝的無語,就不知道一個桃樹精能湊什麽熱鬧,給魔君吃桃子嗎?但在眾臣面前,也不好斥責。

天帝皮笑肉不笑地擺擺手:“如此甚好。”

彌生又問:“但臣有些不懂,既然魔君一直有魔血存世,都萬年了,為何我們現在才知道?”

發須皆白的掌明上仙肅穆著一張臉,在天帝的示意下緩緩說道:“是我等監測失職,以為如今的魔界再難聚沙成塔,才會放松了警戒。萬年前仙魔大戰後,天界也受重創,各自安歇無事過了數千年,直到沐靈神尊被上一任天帝發現,封號賜府。後來天帝天後卸任逍遙,新帝繼位,天宮這才恢覆秩序,而魔界因失去繼任之君,各自妖主魔主自相殘殺,內部分崩離析。那被誅殺的魔君也未有任何異象殘留,所以到了現在才發現。”

彌生聽完點點頭,不就是馬虎了嘛,說這麽一堆。她看了眼一動不動的蘇紅枝,想著對方估計在思考,便又替她發問,“那又是怎麽發現的呢?”

掌明上仙繼續說道:“駐守凡間的地仙有報,說人界裏,武林之中,在近些年頻頻有江湖人士失蹤。”

“這凡人江湖裏的事又和我們有什麽關系?”丹王仙挺著個大肚皮,手裏搖晃著酒葫蘆,看著脾氣有些急躁。

倒是蘇紅枝聽到江湖這二字,思緒有了些停頓。

“我們的消息正是從這武林之中來的啊,你先聽我仔細說完。”

“魔界中各自為營,並不是所有妖魔都知道魔君存了魔血,尋找新君。江湖中習武之人的筋骨比較耐受,這一派也不修仙,所以一定程度上並不會驚擾了天界。近些年一直失蹤的人不分男女老少,他們都被送去了魔教風雨樓。那就是一個修煉邪功心法、做派狠毒殘忍的魔宮,這類凡人入妖魔道最是容易的。”

“魔道的妖魔有意操縱魔教的習武之人,一丘之貉狼狽為奸,於是大肆尋找適合的人來接受魔血。來報的地仙,說自己目睹了凡人被押進深山地洞裏的情形,十幾個人被妖物帶進去,出來時,一個人都不剩了。”

“沒有被魔血接受的凡人,就會成為魔血的養料。這也是為什麽萬年來都沒有鬧大的原因,因為始終沒有找到適合的人。”

蘇紅枝在上仙的話語裏心思電轉,聯想到了祝離被追殺的情況,但她當時根本不知道江湖上還有很多人失蹤,畢竟她沒有掌握所有的情報。

如今想來,若是祝離被抓去了,也是要被押去接受魔血吧。幸好,她救了他。

忽的泛起這樣一絲慶幸,轉瞬壓下心緒,蘇紅枝望向天帝,輕聲問:“臣該如何。”

天帝既想著能有個魔君管管上躥下跳的魔界,又不想魔君做大了以後和天庭叫板,到時候又是一場昏天暗地、血流成河的廝殺。他這個當權者,最討厭打打殺殺了,學學彌生種桃子,找點別的樂子不好麽。

如果現在下令,找出攜帶魔血的妖魔,下令誅殺,這也不算難,但這魔界若是真的無新君約束了,怕是會四散流竄,為禍人間。這萬年來,光是派出去幫妖魔收拾爛攤子的神仙也不少。

國不能無君,可這君又不能太有本事。

天帝沈吟許久,下首的仙家門也跟著作思考狀,最終做出的決定是先去尋找魔血下落,而不是一舉滅殺。最好是由天宮來培養這位魔界新君,然後再下放妖魔界,讓這位新君成為一個穩定的可控的傀儡。

散會回去時,彌生和白朧本想勾著蘇紅枝一塊走,結果被天帝給留堂了,一桃一龍面面相覷,眼巴巴地看著蘇紅枝先行離去。

看到蘇紅枝回來了,守在門口的祝離笑著跑了過去,玄甲獸說要帶他去串門,他最終還是回到了神府,想著等待蘇紅枝。

看到朝自己一心一意奔來的少年,蘇紅枝冷冽的目光變了變,如果當初沒有心思一動救下他,這個活蹦亂跳又愛哭的人會活下來嗎。

會用這樣真摯的眼神看著她,熱切地喚她一聲師父嗎。

蘇紅枝這是第一回,生出了些許憐惜之情,擡手扶向了祝離的臉龐。這一突然的舉動讓祝離怔住,手足無措地站直了身體,喉嚨裏的話都吐露不出來了。僅僅是一個簡單的觸碰,他就心潮起伏,被貼合的臉頰熱起來,他想要捧住那只手,眷戀這曇花一現的柔情。

他能感受到師父冷漠下的一絲溫暖,這不同於先前餵血時的必須,也不是敷衍式地安慰,而是她真切地想要給予溫柔。

這樣的蘇紅枝,好似有了人情味,與那個眼睛也不眨就消滅了百數妖精的神尊不一樣了。

為自己的揣測而心熱起來,祝離目光灼灼地望著蘇紅枝,他已經不需要擡頭去看她了,甚至一伸手,就能將她的身軀攬入懷抱。

腦子裏浮現出祝淵的話,閃過那些虛假的幻境,全都是關於蘇紅枝為情而動的模樣。

忽的,手抽離,祝離懸浮的心思也沈澱下來了。

蘇紅枝什麽也沒說,她跨門入府,祝離望著她的背影,傻笑了一下,立即跟了上去。

“師父,天帝是什麽樣的啊?”

“師父你餓不餓?玄甲獸都說我手藝好,你真的不嘗嘗我的手藝嗎?”

“師父,祝淵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呢?”

“師父,我是不是還要塑造靈根呀?我需要準備什麽?”

“師父……”

“你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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