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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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因為大徒弟實在不是修仙的料,為了仙途平坦,只得走比較辛苦的辦法。蘇紅枝打算用靈丹妙藥將他好好調養,待到身子骨結實了點,就要丟去她當年修煉的地界去,放在無量巔的摩巖天池浸泡洗髓,締結血肉之印,少說得要一年,然後她會帶著祝離閉關七七四十九日,為他築靈根。

玄甲獸羨慕得很,每天都給祝離說要爭口氣,以後一定要第一個位列仙班,不讓師尊輸了賭約。

祝離晚飯過後剛喝了一碗濃稠惡心的藥,正覺胃不舒服,冷不防聽到玄甲獸說賭約的事情,他揉著自己的肚皮,好奇地多問了幾句。

被敲打過後的祝淵這些天老實了很多,此刻聽到有消遣的事情,也從房梁上繞了下來,饒有興致地吐了吐蛇信。“我那水中月一樣不可捉摸的師父還會打賭啊?”

“祝淵,不要說師父的不是。”祝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是是是,不說,你又沒被下禁制,倒是天天仙丹妙藥的大把大把吃。”

祝離感到有些委屈,他也不是想吃這些,奈何體質不達標。他其實還是羨慕祝淵的,朝著自己的方向修煉就行了,就連師父都說他有天賦,可惜這蛇懶得過分,心思就不在這上面。

玄甲獸讓兩師兄弟別吵吵了,然後將打賭的事情娓娓道來,也沒什麽稀奇的,不過是蘇紅枝的兩位仙友覺得這日子有些無趣,不如添點樂子。萬年多來從未收過徒的蘇紅枝被好友攛掇地有點心動了,玄甲獸也一直央求著再找個伴兒,最終就是這樣,帶回來兩個。

“果然吶,我們這些下界的只是神仙的樂子。”祝淵笑著搖頭,半闔的豎瞳中藏著一片冷意。他竟是因為一個打賭而被抓到天上,這日子真是愁蛇。

與他的心思正好相反的是祝離,他對於蘇紅枝打賭什麽的沒有一點意見,或許他還真心要感謝這個賭約,如此才能與她遇見,才能成為她的徒弟。

他很滿足的,不會像祝淵那樣生出不好的心思。

祝淵看到祝離在那裏坐著傻笑,這笑容看著就礙眼,他蛇尾甩在了小師兄的肩頭上,語調輕揚地問:“師兄何必這麽高興?”

“不管是賭約還是什麽,能做師父的徒弟就很好了。”

“喲喲喲,看你這滿足的樣子。說起來過幾天就要與師父的仙友會面了吧。”

玄甲獸看不慣地將蛇尾巴擼開,告誡道:“彌生仙子和龍神各帶一個徒兒過來,你們雖說是對手,但也是未來的仙友,所以不要鬧事。”

祝離連忙點頭稱是,將心裏頭那點要給師父爭光的好勝心給壓下去了。祝淵笑得意味不明,不讓他搞事,那不是太無趣了?最好是蘇紅枝覺得自己不適合修仙,難堪大任,把他又丟回下界。他不敢明面上說不當徒弟,暗搓搓地搞點事,也沒關系吧。

玄甲獸又多嘴道:“哎,可惜我神尊沒收到付淩雲,那孩子真的資質絕佳。”

祝離沒說話,祝淵早就懶得聽了,“行了行了,現在就一個小廢物和一條懶蛇,愛要不要。”

玄甲獸:“……你真的討厭!”

蘇紅枝自己都快忘記了下月初五的邀約,但沒關系,她的仙友不會忘記,當她看到彌生和白朧帶著各自的徒弟和一些禮物上門時,她楞了會兒。

“見過沐靈神尊。”少年少女拎著桃子和酒,恭敬地喚著。

彌生一看蘇紅枝那悶不做聲的樣子,就跳過去扯她飄帶,說道:“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們約的今日讓徒兒們見見面?”

“忘了。”蘇紅枝實誠地回答。

白朧裝模作樣地捂著心口:“那我可是很傷心的,你要讓我們站在門口這樣與你談天嗎?好歹也讓我們進去瞧瞧你那兩個徒弟嘛。”

將大家迎進了門,蘇紅枝讓玄甲獸將後山修煉的兩個徒兒帶過來。

那邊聽見召喚的祝離拽著祝淵趕緊過來,小少年還反覆叮囑不準這師弟變成蛇尾巴,一定要用兩條腿走過去。

當這一大一小拉拉扯扯地出來時,彌生看了又看,不禁感嘆道:“妙啊,紅枝你說你不是照著臉選的,我都不信。”

白朧覺得還真是如此,小的凡人少年尚且還沒張開,但當時挑開面皮的時候就知道他以後定是非凡的好樣貌,再看看旁邊那個大的,明明哪裏都穿得嚴嚴實實的,就楞是透出一股子風流氣韻,眼角眉梢浸著妖嬈。

真是千想萬想都想不到蘇紅枝會找一條蛇妖當小徒弟,還真是猜不透她這隨性的想法。

彌生最先開始,高興地拉扯自家徒兒,說道:“我家的付淩雲,也是小美男哦!以後要好好相處,要是都位列仙班了,大家可都是同僚了!”

付淩雲著一身白衣,有著一雙鳳眸,狹長而凜冽,但他時常會笑著,唇角的笑將眼中的冷意給沖淡。他抱拳作揖,客氣地說:“見過二位。”他與祝離年歲相當,許是帶了人界的天子血脈,舉手投足間透著幾分貴氣風雅,不卑不亢的樣子很是招人多看幾眼。

祝淵看到付淩雲的時候,嘴裏的獠牙都忍不住癢了,很想一口吞了,他還是頭一回見到如此修仙資質的凡人。這要是吃了,一定能大補,增進自己不少修為。但他知道,自己要是動動心思,別說那孩子的師父了,蘇紅枝都會剮了自己蛇皮。

白朧也將自己身邊的丫頭推了上前,這姑娘站在一旁的時候不吵不鬧,很多人不會註意到。驀地被自己師父推出來,她也沒有急躁羞澀,唇邊牽起笑容,落落大方地開了口。

“我叫月冉,見過各位。”

祝淵:這個小丫頭也挺好吃的樣子。

祝離看到祝淵那個表情,就覺得師弟沒想好事,作為大師兄,他擔當起了介紹的職責。只是在這種會面中,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玄甲獸誇付淩雲的話,想到這裏,他也就多留意了對方幾眼。確實看著好氣派的樣子,比自己上得了臺面。

看完付淩雲,他又瞧了瞧面容平淡的月冉,也是和自己差不多年歲的女孩子,祝離左看右看,都覺得月冉有點熟悉。

絕不是見過,只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小家夥,一直盯著我徒兒做什麽,喜歡啊?”白朧留意到祝離頻頻打量的眼色,出聲調侃了一句。

祝離被點了一句,當即搖頭,掩下慌亂的心思,他先是飛快地瞄了眼蘇紅枝,看到對方寡淡的神色,他反倒松口氣。他才不是饞小姑娘,只是覺得有點熟悉罷了,萬萬不想讓蘇紅枝誤會。

“你們幾個處處看,一邊玩去,師父們敘敘舊。”彌生揮揮手打發了這些小輩。

蘇紅枝讓玄甲獸跟著,便和彌生、白朧去了亭子歇息。她想著正好可以與他們商量下養徒弟的事情,交流下心得。

蘇紅枝:“你們的徒弟會很吵麽。”

彌生:“紅枝,不是我說,誰和你在一起都會變成麻雀的。不然會很無聊耶。”

蘇紅枝:“……”

白朧:“其實我光是看著你,也覺得挺有趣。”

彌生:“你別騷了吧!”

被笑罵一句,白朧也不惱,他以手支額,望著蘇紅枝,問道,

“玄甲獸說你想給祝離洗髓換骨?還要渡修為?你這也太大手筆了。”末了,又酸溜溜地補充一句,“真就那麽想贏?”

蘇紅枝說道:“收了就要負責。”

“你還收了兩個,怎麽,想讓他倆都當神仙?祝離先不說,祝淵一看就是妖氣沖天,沒想好好拜師修仙的。”身為龍,可能對於蛇不太有好感,白朧不客氣地點出了某條蛇的心思。

彌生也附和著:“首先就樣貌來說,我得誇誇紅枝,不過你收徒的眼光確實有點堪憂,不是資質低劣就是心術不正。”

白朧哼道:“還不是想著想著就下手了,你到底仔細想過沒有,當師父了還這麽隨心所欲可不太好。”

蘇紅枝被他倆一唱一和地說著,她起初確實有那麽些走一步是一步的打算,畢竟找了那麽久徒弟,好不容易逮到兩個。

一開始是有些想贏賭約,但現在這個想贏的念頭也不是那麽強烈了。如果勝負心那樣強,她最初就不會收下祝離,到底是仗著自己法力無邊,存著幾分傲氣,認為再不濟的徒弟,她也能帶出來,只要師父調教得好。

如今府上多了一人一蛇,確實比之前多了些許生氣,時常聽到吵吵鬧鬧的聲音,玄甲獸也不會時刻黏在自己身旁,常常端起架子跑去鬧徒弟。走出自己的寢殿,倒也能看到個人影,還會有人期待地,熱切地喚她一聲師父。

這感覺不壞。

“別發呆了,你到底怎麽養徒弟。”白朧用腳踢了踢身旁人的石凳,多少是有些在意的。就沒想到這石頭一收收兩個男徒,還各個貌美如花。

若不是認識她這好幾千年,白朧都要以為她純粹看臉收徒,和自己一樣圖個開心。

蘇紅枝語調平平道:“就這麽養。”

白朧:“……不和你問,問了也白問。說起來,天帝怎麽知道我們打賭收徒的事情。”

“是我說的,不過我們收徒他可是支持的,尤其是紅枝,多收幾個徒弟,把本領傳出去,這對天界來說也是一件大好事啊!有助於□□對不對!”發現話頭一轉,彌生趕緊交代,免得白朧把炮火對準自己。

這條龍在紅枝手上討不到存在感,一定就會把她拉下水,彌生早就熟悉這套路了。

白朧又道:“不是我說你,彌生,和天帝相處,咱們是臣,他是君,君臣之間,你要有點分寸,別有點什麽雞毛蒜皮都和天帝去說,伴君如伴虎你不知道嗎。”

彌生心想,看吧,果然來說我了,她還在想著如何去反駁,長得美又可愛還招天帝歡喜是她的錯嘛,明明是天帝總是找她嘮嗑,要她上供桃子,而且她要是傍上天界老大的大腿,大家都有好日子過呀!

三個神仙在這各自琢磨,忽的,蘇紅枝察覺到一絲法力的波動,她原本有些閑適的姿態一收,起身望向了後山的方向。

“怎麽了?噫,淩雲的鈴鐺動了!”

當彌生也察覺到不對時,蘇紅枝已經飛身而出,白朧也緊隨其後。法力最弱的彌生趕到事發地時,看到自己的徒兒付淩雲唇角帶血,滿身狼狽地滾落在地,是小姑娘月冉扶著他。

祝離滿臉歉疚地站在蘇紅枝身旁,而出手傷人的祝淵已經被吊掛在樹梢上打擺子了。

他們幾個小輩本來是友好交流,切磋一下,結果沒想到打著打著就動真格了。祝離是四個徒弟裏面最差的,月冉就算讓他兩條胳膊,他也打不過。

所以祝離就像看戲一樣看其餘三人切磋,作為八百歲的蛇妖以大欺小並不覺得不光榮,反而狠狠挫了付淩雲的銳氣,把人打得重傷,若不是有禁制,他怕不是要把對方給生吞了。

沒想到會鬧成這樣,白朧看自家的徒弟沒受傷,也就沒計較什麽。彌生是個心大不記仇的,看到蘇紅枝已經處置了祝淵,就不想多說,好在付淩雲也不是錙銖必較的心性,瞧見師父來了沒有要鬧大的意思,也就壓下了滿腹情緒。

彌生笑著說:“也就是切磋一下,怎麽鬧得這麽兇,以後不準這樣了。”

蘇紅枝冷著臉,祝離立即跨步上前,跪地認錯,說是自己沒有看好師弟,願意一起受罰。

這件事就以師兄弟二人一塊跪在後院桃樹下,一天不準吃飯,以及給付淩雲磕頭認錯而結束。

現下也沒啥好說的,各自拎著自家徒弟離去了。付淩雲揉著被蛇尾重擊的胸口,還覺得氣血淤積,有些不太舒適。若不是關鍵時刻,月冉替他擋開一下,那個祝離又抱住了祝淵的腰阻撓了術法的施展,他估計還要傷得更重。

“師父,我覺得那條蛇妖是真的想殺我。他一個八百年的蛇妖,我才多大,怎麽就下手如此狠辣。”付淩雲想了又想,還是說出了口。

彌生:“別叫人家蛇妖,好歹是紅枝的徒弟。放心吧,殺不了你。喏,再喝點仙泉水順順氣。”

付淩雲心思一轉,做出好奇的模樣問道:“我就是不明白,像沐靈神尊那麽厲害的人,怎麽收了那樣兩個徒弟,一個毫無資質,一個妖孽兇狠。”

彌生自己也搞不懂,這世上不明白的事多了去,她才懶得想,“你問我我問誰呀,不懂就不懂,管他去。你好好修煉,過個幾年,以你的天賦,吊打那條蛇不是問題!不過咱們最主要的不是逞兇鬥狠,是成仙!目標要放大點,知道不!”

瞧瞧自家師父這樂呵呵的態度,以及豁達的胸襟,付淩雲不禁搖頭,他又看了彌生一眼,無奈地笑著,不再言語。當初被龍神帶來,他是差點要做蘇紅枝的徒兒的,陰差陽錯,對方誤了時辰,反倒被彌生撿了個便宜。

不過對比起難以捉摸的沐靈神尊,顯然桃仙這種明快活潑的更對他的胃口,所以他才會同樣選中了對方。簡單一點的神仙,付淩雲認為更好相處。

那頭帶著月冉回去的白朧也是再三詢問了事發的經過,的確就是打得收不住了才鬧成這樣。白朧摸了摸月冉的臉,幸好自己徒弟沒被傷到,不然他還真不好與蘇紅枝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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