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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只小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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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只小烏鴉

“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本宮哪裏得罪了你?”

周影這回真的有些錯愕。

對於僖嬪那件事,周影懷疑過很多人,也不是沒懷疑過敬嬪,但她心裏頭還是覺得敬嬪跟她的過節不至於如此。

敬嬪慘笑一聲,擡起頭,鮮血順著臉頰流下,模樣十分可怖嚇人,“你哪裏都得罪了我,同樣是萬歲爺的妃嬪,憑什麽你這種人能得到萬歲爺的青眼相待,而我……”

敬嬪看向康熙,眼含熱淚,“而我,我有什麽不好,萬歲爺您就這麽不喜歡我!”

安嬪雖不喜敬嬪,此時臉上都不禁露出物傷其類的神色。

其他妃嬪也有面露同情。

在後宮中失寵實在是太折磨人了,一旦沒了萬歲爺的寵愛,任憑你是什麽才女,有多麽美麗的容貌,都會被人踐踏,看不起。

康熙臉上表情冷漠。

“你想知道朕為什麽不喜歡你?”

“是!”如果是以前,敬嬪絕對不敢這麽說話,可死到臨頭了,她索性就豁出去了,“臣妾到底哪裏不如人?!”

“你不如人在你兩面三刀!”

康熙直接毫不留情地說道,“當初你初進宮,朕以為你性子溫順,為人善良,心裏也曾有幾分喜歡你,直到朕見到有答應不小心踩臟你的裙子,不過些許小事,你居然讓人將那答應掌嘴得不成人樣,那時候朕才知道你是這等人。”

答應?

敬嬪楞了楞。

她恍惚記得似乎是有這麽件事,那時候她頗為得寵,年紀又輕,少不得有幾分飄,那答應長相標志,她見了心裏就生出防備,借著汙了裙子的借口,讓人掌嘴,毀了對方的容貌。

這件事之後,那答應就沒什麽消息了,沒幾年更是一病走了。

敬嬪就沒把這件事放心上過。

然而天理輪回,當日她得意於毀掉一個對手的時候,可想得到今日淪為喪家犬的時候。

敬嬪慘笑一聲:“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把人帶下去,敬嬪無才無德,貶為官女子,幽禁冷宮不得外出。”

康熙閉上眼,不想再看她一眼。

兩個嬤嬤聽令上來,道了聲是,拉起敬嬪堵住嘴就拖出去了。

反而是春燕,還留在原地。

眾人心中還沒來得及從錯愕於敬嬪的表裏不一抽離出來,見春燕還在,不免嘀咕。

這莫非還有事。

“萬歲爺,這奴才怎麽發落?!”

皇貴妃問道。

她的神色似乎有些許著急。

“這不急,朕還有話要問她。”康熙淡淡地說道。

皇貴妃一楞,額頭上沁出冷汗來,手掌心早已滿是汗水,她局促地道:“敬嬪的事不是已經問清楚了,萬歲爺還要問什麽?”

“朕要問,她到底是誰的人!”

康熙沈聲說道。

皇貴妃只感覺像是被人冷不丁抽了一鞭子,鞭子抽打在身上,疼得她頭皮發麻。

她的心更是仿佛墜入了無底的寒淵。

旁人不知道底細,她難道還不知道嗎?

“奴婢、奴婢是皇貴妃娘娘的人,當年敬嬪娘娘宮裏頭少了人手,奴婢便被娘娘安插過去了。”

春燕低著頭,不敢擡頭看皇貴妃的臉色。

而皇貴妃的臉色已經難看到叫眾人不敢對視。

“說謊!”皇貴妃怒極反笑,一拍桌子,語氣中充滿怒意,“本宮安插你去敬嬪那裏做什麽?敬嬪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況且本宮豈是這種人?!”

春燕被嚇得打了個哆嗦,肩膀顫抖。

皇貴妃剜了她一眼,轉過頭,起身屈膝,撩開裙角跪下,“皇上,您不能信她的片面之言,這都是她胡言亂語來抹黑臣妾的。”

說著話,皇貴妃拿出帕子抹眼淚,“也不知臣妾是得罪誰了,被人這般陷害。”

惠妃等人互相飛著眼神。

“這皇貴妃真是無辜的?”惠妃用眼神對衛嬪詢問道。

衛嬪搖了搖頭,只怕未必。

皇貴妃這等人,等閑人誰敢開口陷害她,倘若不是真的,這個奴婢也沒這個狗膽。

康熙面色看不出任何情緒,眼眸漠然。

皇貴妃心裏一緊,攥緊了帕子,回轉過身,對春燕呵斥道:

“你個狗奴才,你說你是本宮的人,你可有什麽證據?”

春燕嘴唇抖了抖,“奴婢沒、沒有證據。”

皇貴妃本來安插春燕去敬嬪那邊,是因為敬嬪得寵,想著留一手,可沒多久,敬嬪自己就失寵了。

失寵了的敬嬪那裏門可羅雀,別人連搭理都不帶搭理,皇貴妃自然不會動用春燕這一顆棋子。

故而,到了現在,春燕真正為皇貴妃辦的事很少,相對應的,拿到的好處也少。

“你既沒證據,何來的膽子敢說你是本宮的人?”

皇貴妃本來心裏提著一口氣,這下徹底放心了,冷笑著看著春燕說道。

春燕身子一僵,嘴巴張了張,茫茫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萬歲爺,臣妾命真苦,一個小宮女都敢攀扯汙蔑臣妾!”

皇貴妃涕淚四流地說道。

康熙看著,卻毫無憐惜之情。

“她沒有證據,可那如月卻有。”

皇貴妃的哭聲瞬間停住,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嚨。

她擡起頭,震驚錯愕地看向康熙。

康熙做了個手勢,梁九功下去帶了渾身狼狽的如月上來。

如月這幾日顯然吃了不少苦頭,雖然身上衣裳完好,可是漏出來的地方,比如手臂,脖頸跟臉全都是一道道血痕。

有膽小的妃嬪嚇得低叫一聲,又捂住嘴,不敢直看。

“把你之前在慎刑司的話重新說一遍。”梁九功推了如月一把。

如月踉蹌了下,她嘴唇發白,整個人毫無血色,跟之前簡直是判若兩人,“奴婢是皇貴妃的人,奉皇貴妃娘娘命令,潛伏在永壽宮中,皇貴妃娘娘得知萬歲爺有意封貴妃娘娘為後,心中嫉恨,命奴婢下毒毒死貴妃娘娘。”

為後?!!

眾人一下被這個重磅消息砸懵了。

這事是真的假的?!!

不少人立刻朝康熙跟貴妃娘娘看去。

小鈕鈷祿氏臉上卻是露出一副驚愕的模樣,“什麽?有這種事本宮怎麽不知道?”

康熙也忍不住露出怒容,“荒謬,你這是在胡說什麽。”

“奴婢沒胡說,奴婢是聽貴妃娘娘親口說的。”

如月連忙辯解道。

小鈕鈷祿氏忙起身跪下,“萬歲爺,臣妾絕不可能說過這種話,臣妾這輩子能當個貴妃,已經心滿意足,斷然不敢在奢求其他!”

康熙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起來吧,朕自然是信你的。”

小鈕鈷祿氏這才放心起身,她轉過身,看向如月,“既這麽說,那湯水的砒霜是你下的,怎麽藥瓶去到了小蜻蜓身上?”

如月這幾日早已吃夠了苦頭,見小鈕鈷祿氏發問,也不掙紮了,直接老實交代:“是奴婢找她幫忙時,借機塞到她身上的,奴婢年幼家窮,阿瑪手腳不幹凈,也教了奴婢幾招。”

眾人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麽回事。

這下能解釋得通了,那小蜻蜓倒真是倒黴,好心幫忙,反而被栽贓,險些就成了替死鬼。

“你作為皇貴妃的人,可還曾替她辦過什麽事?!”

康熙的反問,叫眾人後背發寒。

所有人都意識到,萬歲爺今日是不打算給皇貴妃娘娘留面子了。

如月道:“奴婢只辦了這件事,不過,奴婢還知道些旁的事。當初何常在跟昭妃娘娘剛進宮,皇貴妃娘娘怕她們年輕貌美,得萬歲爺寵愛,便讓僖嬪娘娘下手去對付她們兩個,何常在身子骨不好,運氣也不好,如今已經沒了,昭妃娘娘那邊僖嬪娘娘似乎是讓李貴人去下手,昭妃娘娘運氣好,雖也病了一場,如今卻好了。”

周影登時眉頭一蹙,坐正了身子,“你說的話當真?!”

“這是奴婢親耳聽見的,奴婢如今都死到臨頭何必說謊,只求皇上開恩,給奴婢留一個全屍。”

如月連連磕頭,把頭都磕得流出血來。

“行了。”康熙喝住她,“念在你交代老實份上,朕準了。”

“謝皇上。”

如月長松一口氣,感激地說道。

殿內突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互相遞眼神,宮女太監一個個屏氣凝神,不敢喘大氣。

皇貴妃戰戰兢兢,只覺得眾人的眼神如芒在背。

她跪在地上,乾清宮的地龍很是暖和,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皇貴妃,你可有話要說?”

康熙摩挲著扳指,問道,“你可得想清楚了,朕是容不得人欺瞞的。”

一口氣堵在喉嚨口,皇貴妃先前百般狡辯的話都不得不咽下去,此刻不如彼時。

她相信,萬歲爺說到做到,如果她說謊不認,萬歲爺絕對能讓人去拷問她身旁的人,找出證據來。

“是,一切都是臣妾指使的。”

皇貴妃說道。

她的這句話讓眾人錯愕,但隨後還有更叫人驚訝的,皇貴妃居然沒像之前一樣哭訴求饒。

她沈默地接受康熙即將給她的處罰。

“都出去。”

康熙閉了閉眼睛,神色裏頭一次露出清晰的疲憊。

“是,臣妾告退。”

小鈕鈷祿氏怔楞了下,起身行禮,帶著眾人陸續退下。

眾人走出乾清宮後,沒多久,身後傳出來了關門聲。

所有人看著那緊閉的朱紅色宮門,神色莫測。

“今兒個真是嚇死我了。”

惠妃回到自己的延禧宮,依舊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她拍著胸口,端起宮女遞過來的壓驚茶,喝了好幾口才壓下心裏頭的驚懼。

“娘娘要不讓太醫來給您瞧瞧。”

衛嬪關心地說道。

惠妃連忙擺手,絲毫沒有平日擺譜的樣子,“大可不必,這個時候請太醫,豈不是要叫人多思所想?”

惠妃連喝了好幾口壓驚茶,這才神色好了許多。

她瞧了眼伺候的人,揮了揮手示意她們下去。

待眾人退下把門帶上,惠妃才壓低聲,她的模樣讓衛嬪也不禁嚴肅起來,衛嬪心裏直打鼓,惠妃娘娘莫非是犯了什麽事吧?

好在惠妃接下來的話,讓衛嬪放寬心了。

惠妃道:“你說萬歲爺會怎麽處置皇貴妃?”

“出了這麽大的事,又是派人暗害後宮妃嬪,又是讓人給貴妃下毒,這事不能輕易了結了吧?”

以往皇貴妃犯的錯誤再多,因著佟佳氏,萬歲爺是容情了又再容情。

今日要是再放過,只怕前朝後宮都要不肯的了!

“妾身想著定然是如此。”衛嬪謹慎,不肯說太多,“萬歲爺總會給貴妃娘娘、昭妃娘娘一個交代的。”

若是旁人,惠妃定然要惱了。

可她早已習慣衛嬪謹慎的脾氣,此時倒也不惱,反而說起另外一件事:“貴妃封後這件事,你說是真是假?”

這就更說不清了。

那宮女口口聲聲說皇貴妃是為萬歲爺要封貴妃為後,才派人下毒謀害貴妃,可貴妃又說沒有這事。

衛嬪想來想去,道:“無論是真是假,橫豎現在都是假的,娘也不必多想了,好生休息。”

惠妃覺得有道理。

萬歲爺都當著她們的面說沒這事了,那這事就算是真的也是假的了。

她也不想去細想這件事背後到底是怎麽回事。

在宮裏頭,知道的越少越好。

乾清宮的這件事發生,本該引起軒然大波,偏生後宮卻出乎意外地死寂。

任何人都安分守己。

誰也不知那日萬歲爺跟皇貴妃娘娘說了什麽,眾人只知道大概是十二月初的時候,臘月初八,家宴。

往年皇貴妃都坐在萬歲爺下首,今年卻是貴妃。

皇太後看了一眼,問道:“皇貴妃怎麽今兒個沒來?”

康熙回話道:“皇額娘,皇貴妃病得厲害,太醫說不能見人。”

哦,是這麽回事。

這肯定是病的十分厲害了,不然家宴這種時候,就算懷胎八月也得挺著大肚子來的。

皇太後便不再多問,和氣地對康熙道:“皇帝這一年辛苦了,這臘八粥軟糯,你多吃些。”

“謝皇額娘。”

康熙說道。

家宴到黃昏時分就散了。

次年七月,皇貴妃崩。

懸掛在貴妃跟周影頭上的這道陰影徹底消失。

後宮這半年來看似平靜,實際上不少人接二連三被發落,都是因為原先做過的一些見不得人的事。

殺雞儆猴,後宮風氣為之一肅。

夏天暖和的風徐徐吹動蝦須簾,周影靠在塌上,輕搖著手中的團扇,“今年的天氣倒是不錯。”

“娘娘說的是。”小蜻蜓也擡頭看向外面,院子裏的桂花樹開滿了花,香氣襲人,明媚的日光從樹葉縫隙在地上投下一個個斑駁的光影,魚鱗瓦折射出奪目的光線,去年年末的黑暗仿佛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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