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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只小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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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只小烏鴉

“讓她說話,朕要聽聽她到底想說什麽。”康熙神色莫名,摩挲著手中的佛珠說道。

青嵐等人不敢違背康熙的意思,忙把帕子取下,赫舍裏氏的聲音頓時響了起來,她涕淚四流:“皇上,妾身是冤枉的,妾身當真不知道內情……”

小鈕鈷祿氏眼眸擡起,不冷不熱地看向赫舍裏氏一眼,隨後收回眼神,“萬歲爺,此事裏頭還有蹊蹺呢,戴佳貴人無緣無故小產,赫舍裏貴人怎麽會就覺得是昭貴人所為呢?”

她頓了下,意味深長道:“便是因為赫舍裏貴人跟昭貴人素來不和,此舉也叫人難以理解,臣妾想著,莫非是賊喊捉賊?”

後面那四個字,就仿佛一道驚雷在赫舍裏貴人耳旁炸開,她眼睛瞪大,瞳孔渙散,臉色煞白。

只看她的神色,就叫人不得不懷疑到她頭上。

康熙的臉色越發難看,咬著後槽牙:“查,給朕查個水落石出,朕倒要看看今日這事到底是誰在弄鬼。”

“是!”小鈕鈷祿氏利落答應。

當日,景陽宮伺候赫舍裏貴人跟戴佳貴人的所有人都被擒拿送往慎刑司,慎刑司的手段,那是任憑你嘴巴怎麽硬都能撬出一道縫隙來,何況玲瓏跟喜兒壓根不是什麽骨頭硬的。

三兩下鞭子抽下去,兩人都開了口。

喜兒把赫舍裏貴人是怎麽讓人在戴佳貴人的安胎藥裏動手腳,怎麽調換掉藥渣,又是怎麽讓戴佳貴人懷疑到昭貴人頭上的事一五一十說出。

等這些證據一字字落實到白紙黑字,呈現到康熙面前。

即便是康熙這樣的好脾性,都氣得腦門上青筋蹦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在小幾上:“好一個毒婦!”

“皇上息怒。”小鈕鈷祿氏屈膝,她臉上露出關切神色:“此事您要怪就怪罪臣妾,是臣妾不好,沒有留心到赫舍裏貴人居然會這麽恨昭貴人,以至於不惜出手害戴佳貴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康熙還是很明辨是非的,誰能預料得到赫舍裏貴人會如此的喪心病狂,後宮妃嬪口角之爭是難免的,即便是康熙也多半是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這種事實在稀松平常。

康熙閉上眼睛,眸子裏掠過一絲痛意,為那沒出世的孩子:“千錯萬錯錯在赫舍裏氏心胸狹窄,小肚雞腸,還有戴佳貴人蠢鈍無知,居然會被赫舍裏氏三言兩語哄騙。”

他心裏與此同時還有些後怕,得虧赫舍裏氏是要借刀殺人,倘若她再喪心病狂一些,哄騙了戴佳貴人跟昭貴人來個魚死網破,那打擊就更大。

小鈕鈷祿氏臉上不知為何露出遲疑神色。

康熙看在眼裏,心裏有數:“說吧,還有什麽事是朕不知道的?”

“皇上明察秋毫,的確是有件事臣妾拿不準該不該說。”小鈕鈷祿氏道:“赫舍裏氏在牢獄中口口聲聲說她害戴佳貴人是被人所迫,但是臣妾要問到底是誰指使,她又說不出來。”

康熙眉頭緊鎖,“可有什麽線索?”

小鈕鈷祿氏道:“她的宮女是能作證有個傻宮女給她送給錦囊,但是錦囊裏面藏了什麽東西,那個宮女就不知道了。”

“那錦囊呢?”康熙又問道。

小鈕鈷祿氏無奈嘆息一聲:“這正是臣妾為難之處,赫舍裏氏說那錦囊她早就燒掉了。”

康熙一怔,擡頭看向小鈕鈷祿氏,蹙著眉頭,俊美的眉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這無疑就是死無對證了,錦囊裏面有什麽也就赫舍裏氏知道,誰能說得清到底怎麽回事。

康熙站起身來,手指翻看著面前的證言,“依你的意思,你覺得她說的話是真是假?”

眼下赫舍裏氏是必死無疑,她突然說是被人指使,就怕是故意這麽做,好來為自己開罪。

小鈕鈷祿氏想了想,道:“臣妾覺得興許是真的。赫舍裏氏說出這事的時候,眼神顯然不對。”

“那就再查,朕一定要將這事查個明白!”康熙果斷拍板說道。

小鈕鈷祿氏:“是。”

她心裏並不感到為難,反而蠢蠢欲動,充滿鬥志,這事越棘手越麻煩,查出結果來,才能越發顯現出她的能耐。

康熙為了安撫周影,當日夜裏就到鹹福宮來。

“萬歲爺。”周影正在用晚膳,冷不丁聽見康熙來了,顧不得叫人把晚膳撤下去,忙披了件披風出去迎接。

康熙握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你這幾日瘦了不少,可是用的不香?”

周影苦笑一聲,跟著康熙進屋子,康熙的眼神在明間上擺著的小圓桌掃過,瞧見上面的菜肴都只不過是動了幾筷子,眉頭不由得一皺:“你就吃了這麽點兒?”

“妾身這些日子沒什麽胃口。”周影垂下眼眸,不好意思道:“許是前些日子吃多了積了食。”

說謊。

康熙心裏有數,鹹福宮這邊的的太醫是每日都把平安脈的,錢嬤嬤這種再仔細不過的人,怎麽可能讓昭貴人積食,只能是昭貴人自己食不下咽,又怕他擔心,這才找出這麽個借口來。

康熙眼神柔和了幾分,道:“你吃不下也得吃,如今你是一人吃兩人補,朕看,許是膳房這邊的手藝你吃厭倦了,這樣吧,朕另外找找兩個禦廚給你做菜。”

“這……”周影露出受寵若驚的神色,感激地看著康熙:“妾身怎麽使得?您對妾身這麽好,妾身都不知該如何報答您了。”

康熙不由得笑了,拉著她的手:“都有孩子了,還說這種孩子氣的話,你是朕的女人,朕怎麽疼你都是應該的,哪裏用得著你報答?真要報答,你為朕生個健健康康的孩子那就是最好的報答了。”

“是。”周影害羞地低下頭,脖頸修長白皙,如天鵝頸一般。

得了康熙的口諭,次日兩個禦廚就到鹹福宮膳房走馬上任,一個是專門做淮揚菜的,一個是主做粵菜。

周影大飽口福,每日用膳都香了不少。

後宮妃嬪要說不側目的,那沒幾個,萬歲爺特地給人送兩個禦廚這誰攤上過,這份恩寵,簡直叫人嫉妒的牙癢癢。

別說宜嬪這些人心裏不高興,就是惠嬪、榮嬪這些伺候萬歲爺的老人,也打翻了醋壇子。

“不過是賞兩個廚子,有什麽了不得的。”惠嬪陰陽怪氣地說道,“當初本宮懷著大阿哥的時候,萬歲爺可是每日都過問本宮的飲食。”

“這份榮寵妾身也聽說了,”良貴人在旁邊陪著笑說道:“要妾身說,誰也越不過娘娘您跟大阿哥在萬歲爺心裏的位置。”

這句話也就在延禧宮這裏能說。

滿朝文武乃至全天下,誰不知道萬歲爺心裏頭太子才是第一位。

即便惠嬪知道這話是假的,心中也受用不少,她眸子裏露出幾分滿意,對良貴人揚了揚下巴,“良貴人就是會說話,今兒個禦膳房那邊得了好幾條鮮魚,不如留下賠本宮用膳。”

良貴人自然無有不應。

在延禧宮這邊,良貴人雖然說是唯惠嬪馬首是瞻,但惠嬪這人對良貴人還算不錯,也沒叫良貴人在旁邊站著伺候。

惠嬪愛吃魚,七八月的魚最為肥美。

清蒸、紅燒、煎炸燉煮,她都愛吃。

因而今兒個這頓是全魚宴。

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宮女們布置妥當才過來請兩位主子過去用膳。

惠嬪看著這一桌子全魚宴,也是胃口大開,臉上笑容燦爛不少,可良貴人卻不知怎地,剛走進,神色就不對勁了,她皺著眉頭,只覺得胃部翻湧,尤其是越走進,那股濃郁的魚味兒更叫她難以接受。

“良貴人,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惠嬪剛要招呼良貴人坐下,瞧見她的臉色就覺得不太對勁。

良貴人搖頭道:“妾身沒什麽大礙。”

“沒什麽大礙就坐下吧。”惠嬪難得關心了句:“你的臉色是有些蒼白,等回頭叫太醫給你瞧瞧。”

“是,多謝娘娘。”良貴人說道。

她坐下後,眼前的魚腥味更濃郁了,良貴人終於忍不住,帕子捂著嘴,別過頭:“嘔……”

這動靜把眾人嚇了一跳。

惠嬪楞了下,忙道:“良貴人你這是?”

\"妾身也不知怎麽回事,一聞到這魚味兒就有些難受。\"良貴人白著張臉,不好意思地尷尬說道。

惠嬪楞了楞,突然一拍桌子:“這莫不是有了?”

惠嬪不愧是宮裏的老人,立刻就派人去請太醫來了,還特地囑咐一定要請許太醫。

許太醫來了,一把脈,笑了:“恭喜良貴人、惠嬪娘娘,良貴人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子了。”

這消息出來,延禧宮上下頓時喜氣洋洋。

惠嬪立刻打賞了許太醫,又給延禧宮眾人多發了一個月的月錢,隨後抓緊時間派人去乾清宮、慈寧宮各處報喜。

良貴人有喜的消息,瞬間如同春風一般吹到了後宮各處。

這幾日來凝滯緊張的氣氛也隨之化解。

康熙聽了之後,心裏也高興,對來報喜的太監問道:“可派人去慈寧宮報喜了?”

“回萬歲爺的話,惠嬪娘娘已經派人去了。”林石很會說話:“我們娘娘知道這事後高興得不得了,說這種喜事一定要讓太皇太後、皇太後跟您盡快知道。”

“惠嬪做事是有分寸。”康熙難得誇讚了一句,“你帶朕的話回去,就說朕讓她好好照顧良貴人。”

“喳。”林石答應道。

惠嬪得了康熙這話,心裏要說沒點兒情緒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她很清楚,眼下這個情況,良貴人有喜對她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

首先,良貴人年紀輕,有孩子傍身,地位更穩,對她也更有好處;

其次,良貴人就算生了個阿哥,也是給大阿哥添加了個臂膀,對大阿哥造不成任何威脅,畢竟,這兩個阿哥歲數相差得大,等小阿哥長大,那時候大阿哥早已有了自己的勢力,況且,良貴人的出身也註定這個小阿哥前途有限;

所以,惠嬪反而希望良貴人生個小阿哥。

惠嬪親昵地拍了拍還在喜悅中沒回過神的良貴人手背,“良貴人,萬歲爺的話你也聽見了,你放心,本宮一定會照顧好你。”

“多謝娘娘。”良貴人感激說道。

“貴人,良貴人那邊咱們要送什麽禮過去?”青荷來找周影拿主意了。

周影收到消息不慢,對於良貴人有喜這件事也沒什麽看法,只是道:“這事你讓錢嬤嬤拿主意就行,咱們隨大流,中規中矩著來。”

“那奴婢這就去請教孫嬤嬤。”青荷悟了。

最近這陣子她們鹹福宮是不適合再出什麽風頭,戴佳貴人那件事還沒查徹底呢,這風頭還是讓良貴人出好了。

錢嬤嬤也是同樣的想法,在得知周影的安排後,心裏越發滿意,只挑選了一兩樣純金的首飾當賀禮送給良貴人,就沒了。

這份禮物,果然在後宮眾人送給良貴人的賀禮當中毫不起眼。

就連良貴人本人知道後也沒興趣去拿出來瞧瞧,只是讓人登記造冊,收起來,如果不出意外,恐怕過幾年,這幾樣首飾才會被翻找出來,熔了打造新式樣的首飾。

夜靜無聲,幾點寒星點綴蒼穹,一彎新月高掛。

冷宮更是蕭肅得緊。

被囚禁在此的赫舍裏氏還沒睡,她在等人,等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呼的一聲,風吹得窗欞陣陣作響,在這寂靜的夜裏,更叫人心寒膽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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