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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只小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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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只小烏鴉

“娘娘,您這話是什麽意思?”赫舍裏貴人嘴唇顫抖,心裏緊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小鈕鈷祿氏。

小鈕鈷祿氏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本宮的話有那麽難懂嗎?”

她頓了下,嘆了口氣:“事發當時,本宮就在禦花園,剛剛好就在假山後,把事情的經過全都看清楚了。”

不可能?

這怎麽可能?

戴佳貴人眼睛怔楞發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事情怎麽可能就這麽巧合?

“至於事情的真相,戴佳貴人、是你自己要說出來,還是要本宮說出來?”小鈕鈷祿氏看向茫然無措的戴佳貴人,她的眼神在戴佳貴人的腹部掃過,眼神暗了暗。

戴佳貴人下意思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她蒼白著臉,朝赫舍裏氏投去求助的眼神。

赫舍裏貴人匆忙低下頭,眼神閃爍,心裏暗罵倒黴,怎麽戴佳貴人做這種小事,還會被人逮個正著?這要是稍微能含糊些,赫舍裏貴人都敢豁出去,一口咬死是昭貴人害了戴佳貴人,偏偏鈕鈷祿氏卻看到了真相。以鈕鈷祿氏的地位,她敢開口幫昭貴人說話,肯定留有後手。

“戴佳貴人,會不會是你悲痛過度產生了什麽幻覺?”赫舍裏貴人含糊其辭地暗示。

戴佳貴人瞪大眼睛,幻覺?這要是幻覺,昭貴人豈不是就證明是清白的?那她的孩子怎麽辦?

還沒等戴佳貴人考慮該怎麽解決這件事,小鈕鈷祿氏就笑了,“幻覺?不可能吧?剛剛你們可都口口聲聲篤定是昭貴人害人,怎麽現在有本宮給昭貴人作證,這事就成了幻覺了。說起來,戴佳貴人,本宮也有話要問你,不知貴人敢不敢做答?”

眾人的眼神都落在戴佳貴人身上。

佟貴妃更是驚疑不定,手中的帕子蹂躪得不像樣,眉頭緊皺,心裏頭火氣中燒,這原本的大好局面,怎麽轉瞬間就成了這樣了?

“妾、妾身……”戴佳貴人這會子腦子真是亂糟糟的,她本就是個拿不定主意的,不然也不會被赫舍裏貴人輕而易舉地利用。

赫舍裏貴人忙道:“娘娘,您有什麽要問不妨押後,戴佳貴人才小產沒了孩子,哪裏有精神說話,您就當憐惜她,等回頭再問吧。”

“是啊,本宮看今兒個就到這裏吧。”佟貴妃沈聲說道。

其他妃嬪面面相覷,有人既想看熱鬧,又怕得罪佟貴妃,也有人是存了壞心思,有心叫這攤渾水攪得更亂。

當下眾人紛紛開口。

“戴佳貴人臉色這樣白,是得休息了,咱們都撤吧。”

“沒了孩子最傷心的莫過於戴佳貴人,娘娘您還年輕,怕是不知道什麽叫做喪子之痛,但咱們得T恤戴佳貴人。”

一個個善良仁慈的仿佛觀音廟裏的菩薩。

周影聽著,心中只覺得好笑,這些人剛剛還在看熱鬧看得不亦樂乎,這會子就突然同情起戴佳貴人了。

說到底,無非是她跟鈕鈷祿氏最近太過招人眼熱了。

周影慢條斯理道:“既是喪子之痛,那就更應該把事情弄清楚不是?倘若事情弄不明白,戴佳貴人哪裏有心情養好身子?戴佳貴人,您說是不是?”

她笑盈盈看向戴佳貴人。

戴佳貴人只覺得笑容刺眼得很,問的話也尖銳得很,叫人不好回答,一時間眼神閃爍著低頭。

“本宮可算聽見一句人話了。”小鈕鈷祿氏笑著說道,不等眾人變臉,她索性開門見山問了:“戴佳貴人,本宮也想問問你,你為什麽故意小產?”

眾人懵了下,等反應過來,除了赫舍裏氏這知道底細的,就連佟貴妃都險些驚掉了下巴。

故意小產?

郭貴人尖聲問道:“您是說戴佳貴人這孩子是她自己弄掉的?!”

“正是。”鈕鈷祿氏微微頷首,“此事是本宮跟本宮的宮女們親眼所見,容不得有假。”

這個真相簡直叫人難以置信,壓根沒人往戴佳貴人身上想過,即便是大家揣測這事裏面有鬼,也不過是懷疑戴佳貴人可能是自己不小心摔了,然後難以接受這個事實,就把這事推到昭貴人頭上。

誰能想到,素來平平無奇、老實好說話的戴佳貴人居然做出這等狠事來。

“瘋了吧,那可是你自己的孩子!”郭貴人失聲嚷嚷道。

戴佳貴人沈默不語,仿佛一個木頭人。

赫舍裏貴人心亂如麻,額頭上滿是冷汗。

周影瞥了兩人一眼,輕聲道:“可不就是瘋了,妾身剛才不敢說,就是因為知道這種事說出來,怕是沒人會相信。”

“禍害皇家子嗣,戴佳貴人,你不要命了!”佟貴妃有種被戲耍的羞辱感,她咬著後槽牙,“你可知道這是什麽罪過,別說你,就連你們戴佳氏一族全都得被你連累!”

這一句話仿佛一鞭子抽打在戴佳貴人身上。

她猝然擡起頭來,許是急中生智,她意識到這件事幹系重大,非得咬死是不小心才能脫身:“不、不是,妾身真是不小心的……”

“貴妃娘娘,您想,妾身就算再糊塗,也不會糊塗到對自己的孩子下手啊。”

“是啊,”周影點點頭:“這點兒我相信戴佳貴人,戴佳貴人又不是什麽喪心病狂的人,跟我也談不上有什麽深仇大恨,非要賠上自己的孩子的命來害我。”

戴佳貴人錯愕地看向周影。

郭貴人皺眉道:“昭貴人,你到底是什麽意思?一會兒說是戴佳貴人,一會兒又說不是,到底是還是不是?”

“郭貴人不必著急,”周影道:“我只是覺得戴佳貴人的肚子有些奇怪罷了,就算是小產了,肚子也不應該憋下去的這麽快?何況,這要是真的小產,這麽大月份小產沒了孩子,不死也得去了半條命,戴佳貴人到現在可還好好的,還能跟咱們說話。”

她不提則已,一提眾人恍惚都覺得好像有些道理。

這女子順產都是鬼門關上走一圈,何況小產?

生育過的都知道,這剛生完孩子,渾身無力,別說說話,就是吃飯喝水都得叫人伺候。

眾人的眼神不約而同地落在戴佳貴人的肚子上。

“給戴佳貴人把脈的是誰?”小鈕鈷祿氏面色沈穩地問道。

“回娘娘的話,是白太醫。”青嵐屈膝回話。

“把人請進來。”小鈕鈷祿氏果斷說道,青嵐應聲而去,不一時領著個哆嗦的白太醫進來。

“就是你負責給戴佳貴人把脈的?”小鈕鈷祿氏瞇著眼睛打量著白太醫。

“正是奴才。”白太醫哆哆嗦嗦地回話,心裏直打鼓,他還不知道戴佳貴人等人已經被發現了,只當是小鈕鈷祿氏循例問話。

“那好,本宮問你,戴佳貴人是怎麽回事?”小鈕鈷祿氏分明憋著壞,話語裏頭給白太醫挖坑。

其實無論問不問,白太醫很顯然是跟這件事逃脫不了幹系,他既是負責戴佳貴人的平安脈,又是剛剛負責給戴佳貴人開方子把脈的。

逃了誰,都逃不了他。

因此,這時候其他人都默不吭聲地等著看笑話,戴佳貴人跟赫舍裏貴人心裏倒是著急,可著急也沒用,她們要是敢給個暗示,小鈕鈷祿氏保準不給她們一點兒面子。

“這、這……”在宮裏幹了這麽多年,白太醫要說沒點兒警惕心那是不能夠,他敏銳地意識到情況不對,但又不能不開口。

“怎麽?莫非戴佳貴人的事很難說清楚,白太醫怎麽連話都說不周全?”周影笑問道。

白太醫頭皮發麻,只好硬著頭皮:“戴佳貴人是撞到了石頭,小產。”

“呵。”小鈕鈷祿氏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偏偏叫人把裏面的嘲諷聽得一清二楚。

“去請許太醫來,本宮倒是要瞧瞧,這裏面到底有什麽貓膩!”

“是!”青嵐肅然答應一聲。

她轉身剛要走,小鈕鈷祿氏突然又開口喊住她:“慢著!”青嵐站住,但小鈕鈷祿氏沒跟她說話,反而是看向佟貴妃,“貴妃娘娘,請許太醫來,您覺得合適嗎?”

佟貴妃臉一下漲得通紅,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

適才她生出的野心、雄心壯志跟志得意滿就像是冬天山林中的一點火星,還沒竄起就被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打滅了。

她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合適!”

她不得不說合適,否則這件事保不準就把她也拖下水,佟貴妃剛才一直站在戴佳貴人她們那邊,這要是不解釋一二,她也逃脫不了幹系。

而能證明她清白,無非就是找她的人來證明戴佳貴人說謊了。

小鈕鈷祿氏滿意地笑了,沖看過來的青嵐揚了揚下巴。

青嵐便去了。

白太醫此刻就算再愚笨也意識到東窗事發了,他臉上一下沒了血色,頭上頂戴都在發抖,腦袋裏嗡嗡的脹。

等許太醫被請來,剛一露面,白太醫就眼前一片炫黑,天旋地轉。

“許太醫……”小鈕鈷祿氏剛要叫許太醫給戴佳貴人瞧瞧,就聽得撲通一聲,白太醫整個人趴在了地上,暈過去了。

小鈕鈷祿氏看了他一眼,擡起頭來,臉上似笑非笑,年輕的臉上有著超乎年紀的沈著,“看來,這不必麻煩許太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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