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只小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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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只小烏鴉
賤人！
賤人，都是賤人！
側躺在床上，赫舍裏氏看著墻壁，一雙眼睛裏布滿紅血絲，牙齒咬緊，面容扭曲。
她才剛被降為貴人，那戴佳氏就上趕著去跟敬嬪親近，這分明是見她情況不好，想另外抱一根大腿。
如果是以前，敬嬪的確不是什麽好人選，她入宮早，可卻已經失寵好幾年，萬歲爺等閑想不起她來。
敬嬪的家世就更一般，壓根和赫舍裏氏沒法比。
赫舍裏氏雖然跟元後不是同一支，但也是沾親帶故，家裏頭很有些人脈。
可現在不是不同了嗎？
赫舍裏氏被降為貴人，跟戴佳貴人同個份位，上頭主子們再糊塗也沒有讓同份位的赫舍裏氏去養戴佳貴人的孩子的道理。
因此，敬嬪這時候反而是個不錯的人選。
首先，敬嬪這人腰桿子不硬，沒什麽底氣，這沒什麽底氣，就說明這人好說話，戴佳貴人要想跟孩子親近，敬嬪也不能攔著；
其次，敬嬪這人脾氣好是出了名的，在後宮裏沒什麽仇家，這點兒就是赫舍裏氏比不上的。
赫舍裏氏越琢磨，心裏越發篤定戴佳貴人肯定會抱著敬嬪不放。
她原先心裏還猶豫該不該動手，畢竟養孩子這種機會可遇而不可求，這會子還猶豫什麽，橫豎孩子都不是自己養的了，索性心一狠，拿定決心動手。
次日。
喜兒跟玲瓏來伺候赫舍裏氏，就瞧見她眼皮下一片青黑。
玲瓏妥帖，便問道：“貴人昨夜沒睡好，要不再睡會兒吧？”
橫豎眼下也沒什麽事。
小鈕鈷祿氏罰了她們主子抄寫宮規女則，這節骨眼也不能隨便出門走動。
赫舍裏氏聽見貴人兩字時，臉色就不大好看，要不是今日有要事要辦，她怎麽也得甩玲瓏幾個耳光讓她清醒清醒。
她說道：“喜兒出去守著。”
“是……”
喜兒看了玲瓏一眼，遲疑地退了出去，將門帶上。
她背靠著緊關著的門，心裏頭突然感到不安。
屋子裏。
赫舍裏氏看著玲瓏，“玲瓏，你進宮這麽多年，本宮對你如何，你心裏有數吧？”
玲瓏心裏一緊，臉上笑容越發殷勤，“奴婢心裏一直都感激您的重用，要不是您，奴婢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裏幹什麽苦活呢。”
“那就好。”
赫舍裏氏點點頭。
她微笑著拍了拍玲瓏的肩膀：“本宮有件事要囑托你去辦，你仔細地去辦，辦好了本宮重重有賞。”
她附耳在玲瓏身旁，不知道說了什麽。
玲瓏臉色瞬間變了，兩腿發軟，幾乎要跪下，卻被赫舍裏氏拉住，“別怕，這不過是給她多加點兒補藥罷了，出不了大事。”
這怎麽可能出不了大事？
玲瓏嘴裏發苦，舌橋不下，嘴巴張了半天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待出去後，對上喜兒投過來的關心的眼神，玲瓏也只能悄悄搖頭。
這種事，牽扯的人越少越好。
小鈕鈷祿氏本以為赫舍裏氏被罰的這麽重，這幾日肯定要作妖，鬧事。
興許還會上承乾宮、乾清宮去哭訴。
她早已準備好各種說辭預備著，可幾日下來，景陽宮那邊沒什麽動靜，反倒是聽說赫舍裏氏一直老老實實在抄書，並且還隔三差五地關心戴佳貴人。
“這倒是稀奇。”
小鈕鈷祿氏對青嵐道，“我還當她是個糊塗蛋呢，想不到這會子倒是有幾分聰明勁兒。”
“許是吃一塹長一智了。”青嵐笑瞇瞇地說道。
要真是如此，那可就好了。
小鈕鈷祿氏不怕別人聰明，聰明人做事都是有章法的，她就怕糊塗人，糊塗人要是犯起蠢來，那才真是叫人頭疼。
對於赫舍裏氏，戴佳貴人也絲毫沒有提防，她其實壓根沒想太多，至於什麽換人養她的孩子，戴佳貴人也沒動過這個念頭。
在她看來，赫舍裏氏早晚是會翻身的。
戴佳貴人自從月份大了後就一直喝著養胎藥。
藥是在太醫院抓的，抓完後送到景陽宮，由伺候的人在小廚房熬藥。
“貴人，藥熬好了，該喝了。”
百靈端著褐色的安胎藥進來。
苦澀的藥味還未入口，就叫戴佳貴人忍不住皺眉，她嘆了口氣：“太醫院的人開的方子怎麽越來越苦”
“良藥苦口嘛，貴人，奴婢也準備了蜜餞，等喝完藥您吃幾口蜜餞甜甜嘴。”
百靈說道。
旁邊泥金小碟裏擺放著用蜂蜜腌制出來的蜜餞。
戴佳貴人看了眼蜜餞，深吸口氣，接過藥碗，這藥都是放的差不多了才端進來，此時正好入口，索性一飲而盡，苦澀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
她才剛咽下這一碗藥，要吃幾塊蜜餞甜嘴，突然間，下身傳來一陣陣刺痛，起初是針紮似的，隨後演變成了撕裂一般的痛哭。
啪嗒。
蜜餞被打翻落在地上。
琥珀色的蜜餞染紅了雪白的地毯。
“貴人，您、您怎麽了？”
百靈嚇得連話都說不周全了。
“痛，我肚子好痛……”戴佳貴人疼得咬牙倒在塌上，手捂著腹部，牙齒咯咯作響，鬢發被冷汗打濕。
這情形把百靈等人嚇壞了。
百靈還沒反應過來，黃鸝喊道：“百靈，還楞著做什麽，快去找赫舍裏貴人！”
百靈這才回過神來，對，對，赫舍裏貴人。
她這會子腦子亂糟糟，連想都來不及想，更沒考慮過，現在去找太醫不是比找赫舍裏貴人更快。
大概是因為赫舍裏貴人一直包辦了戴佳貴人所有事的緣故。
一碰到事，去找赫舍裏貴人反而讓人覺得順理成章。
赫舍裏貴人那邊得知戴佳貴人出事，當下變了臉色，“怎麽會這樣？”
她一面讓喜兒帶人去請太醫，一面飛快起身，對百靈道：“走，本宮去瞧瞧你們主子，她可是今日吃了什麽不該吃的？”
百靈見她這麽緊張戴佳貴人，心裏頭不禁暗道，赫舍裏貴人就算千不好萬不好，對她們戴佳貴人真是沒話說。
這一聽說她們貴人出事，就這麽著急，便是親姐妹也莫過於如此了。
“回貴人的話，我們主子今兒個除了早起吃了一碗燕窩粥，一個銀絲餅以外，也沒吃什麽，剛剛還喝了藥，不知道怎麽就……”
百靈腦子靈光一閃，“莫非是藥……”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赫舍裏氏打斷，“在外面別說這些，免得落入旁人之耳。”
她眼神射過來，態度之嚴厲前所未有，百靈下意思答應一聲，住了口，帶著赫舍裏氏往戴佳貴人屋子裏去。
戴佳貴人已經疼得渾身衣裳都被冷汗打濕，見到赫舍裏氏過來，眼裏投射出求助的眼神，“貴人救我！”
“好，你放心，本宮一定救你。”
赫舍裏氏腳步微微一頓，眼眸低垂中掠過一絲冷嘲，等走到戴佳貴人跟前，臉上已經滿是擔心跟關懷的神色。
太醫被急匆匆請來，這是專門負責給戴佳貴人請平安脈跟開藥的太醫，年紀不小，三十多歲，可在太醫院這種年紀越大越吃香的地方，也只能算是年輕。
白太醫一到，赫舍裏氏立刻命眾人都出去，只留下她跟白太醫、戴佳貴人在屋子裏。
戴佳貴人此時已經疼得快昏過去了，她感覺下身有什麽東西在湧出。
白太醫一看她的臉色就心道不好，等走近了，聞到血腥味，他黑紅的臉上更是露出踟躕神色。
“太醫，你快給戴佳貴人瞧瞧，貴人是吃了什麽東西了，怎麽成這樣了？”
赫舍裏氏滿臉的擔心。
白太醫答應了一聲，先上手給戴佳貴人把了脈，這一把脈，心就徹底涼了，整個人臉色都不對了，等再掀開被子瞧了一眼，這下子，他連全家是怎麽死的都想到了。
這是小產。
而且已經救不回來了。
“白太醫，你倒是言語一聲，戴佳貴人到底怎麽了？”赫舍裏氏催促道：“該開方子您就開方子，但凡要什麽人參鹿茸，本宮就是豁出去了也給弄來，只要戴佳貴人母子平安。”
戴佳貴人這會子雖然昏昏沈沈，可到底還是醒著，這番話聽得她心裏感動不已，只當自己平日裏對赫舍裏氏誤會諸多，這人就算百般不好，對她是真的好。
她如何想得到，自己小產之事就是赫舍裏氏的手筆。
白太醫也因為赫舍裏氏的關心弄得不敢開口，在赫舍裏氏再三催促下，他才跪下：“奴才無能，貴人是小產了，腹中的胎兒是保不住，奴才只能開方子，保住貴人。”
這句話說出來，戴佳貴人仿佛懵了一樣。
她本就昏沈，神智不太清晰，此時聽了這話，更疑心自己是不是做了噩夢。
她的孩子，怎麽可能就這麽沒了？
赫舍裏氏也是一個踉蹌，她搖頭道：“不可能，白太醫，你再好好看看！”
她上前幾步拉起白太醫，“戴佳貴人一直好好的，怎麽突然間就小產了？本宮不管，今日本宮定然要她母子平安！”
白太醫無奈又畏懼。
他蠕動嘴唇，“奴才無能，即便是華佗在世，這會子也是無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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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以前，敬嬪的確不是什麽好人選，她入宮早，可卻已經失寵好幾年，萬歲爺等閑想不起她來。
敬嬪的家世就更一般，壓根和赫舍裏氏沒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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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敬嬪這人腰桿子不硬，沒什麽底氣，這沒什麽底氣，就說明這人好說話，戴佳貴人要想跟孩子親近，敬嬪也不能攔著；
其次，敬嬪這人脾氣好是出了名的，在後宮裏沒什麽仇家，這點兒就是赫舍裏氏比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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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先心裏還猶豫該不該動手，畢竟養孩子這種機會可遇而不可求，這會子還猶豫什麽，橫豎孩子都不是自己養的了，索性心一狠，拿定決心動手。
次日。
喜兒跟玲瓏來伺候赫舍裏氏，就瞧見她眼皮下一片青黑。
玲瓏妥帖，便問道：“貴人昨夜沒睡好，要不再睡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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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喜兒看了玲瓏一眼，遲疑地退了出去，將門帶上。
她背靠著緊關著的門，心裏頭突然感到不安。
屋子裏。
赫舍裏氏看著玲瓏，“玲瓏，你進宮這麽多年，本宮對你如何，你心裏有數吧？”
玲瓏心裏一緊，臉上笑容越發殷勤，“奴婢心裏一直都感激您的重用，要不是您，奴婢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裏幹什麽苦活呢。”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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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笑著拍了拍玲瓏的肩膀：“本宮有件事要囑托你去辦，你仔細地去辦，辦好了本宮重重有賞。”
她附耳在玲瓏身旁，不知道說了什麽。
玲瓏臉色瞬間變了，兩腿發軟，幾乎要跪下，卻被赫舍裏氏拉住，“別怕，這不過是給她多加點兒補藥罷了，出不了大事。”
這怎麽可能出不了大事？
玲瓏嘴裏發苦，舌橋不下，嘴巴張了半天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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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佳貴人看了眼蜜餞，深吸口氣，接過藥碗，這藥都是放的差不多了才端進來，此時正好入口，索性一飲而盡，苦澀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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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情形把百靈等人嚇壞了。
百靈還沒反應過來，黃鸝喊道：“百靈，還楞著做什麽，快去找赫舍裏貴人！”
百靈這才回過神來，對，對，赫舍裏貴人。
她這會子腦子亂糟糟，連想都來不及想，更沒考慮過，現在去找太醫不是比找赫舍裏貴人更快。
大概是因為赫舍裏貴人一直包辦了戴佳貴人所有事的緣故。
一碰到事，去找赫舍裏貴人反而讓人覺得順理成章。
赫舍裏貴人那邊得知戴佳貴人出事，當下變了臉色，“怎麽會這樣？”
她一面讓喜兒帶人去請太醫，一面飛快起身，對百靈道：“走，本宮去瞧瞧你們主子，她可是今日吃了什麽不該吃的？”
百靈見她這麽緊張戴佳貴人，心裏頭不禁暗道，赫舍裏貴人就算千不好萬不好，對她們戴佳貴人真是沒話說。
這一聽說她們貴人出事，就這麽著急，便是親姐妹也莫過於如此了。
“回貴人的話，我們主子今兒個除了早起吃了一碗燕窩粥，一個銀絲餅以外，也沒吃什麽，剛剛還喝了藥，不知道怎麽就……”
百靈腦子靈光一閃，“莫非是藥……”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赫舍裏氏打斷，“在外面別說這些，免得落入旁人之耳。”
她眼神射過來，態度之嚴厲前所未有，百靈下意思答應一聲，住了口，帶著赫舍裏氏往戴佳貴人屋子裏去。
戴佳貴人已經疼得渾身衣裳都被冷汗打濕，見到赫舍裏氏過來，眼裏投射出求助的眼神，“貴人救我！”
“好，你放心，本宮一定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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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被急匆匆請來，這是專門負責給戴佳貴人請平安脈跟開藥的太醫，年紀不小，三十多歲，可在太醫院這種年紀越大越吃香的地方，也只能算是年輕。
白太醫一到，赫舍裏氏立刻命眾人都出去，只留下她跟白太醫、戴佳貴人在屋子裏。
戴佳貴人此時已經疼得快昏過去了，她感覺下身有什麽東西在湧出。
白太醫一看她的臉色就心道不好，等走近了，聞到血腥味，他黑紅的臉上更是露出踟躕神色。
“太醫，你快給戴佳貴人瞧瞧，貴人是吃了什麽東西了，怎麽成這樣了？”
赫舍裏氏滿臉的擔心。
白太醫答應了一聲，先上手給戴佳貴人把了脈，這一把脈，心就徹底涼了，整個人臉色都不對了，等再掀開被子瞧了一眼，這下子，他連全家是怎麽死的都想到了。
這是小產。
而且已經救不回來了。
“白太醫，你倒是言語一聲，戴佳貴人到底怎麽了？”赫舍裏氏催促道：“該開方子您就開方子，但凡要什麽人參鹿茸，本宮就是豁出去了也給弄來，只要戴佳貴人母子平安。”
戴佳貴人這會子雖然昏昏沈沈，可到底還是醒著，這番話聽得她心裏感動不已，只當自己平日裏對赫舍裏氏誤會諸多，這人就算百般不好，對她是真的好。
她如何想得到，自己小產之事就是赫舍裏氏的手筆。
白太醫也因為赫舍裏氏的關心弄得不敢開口，在赫舍裏氏再三催促下，他才跪下：“奴才無能，貴人是小產了，腹中的胎兒是保不住，奴才只能開方子，保住貴人。”
這句話說出來，戴佳貴人仿佛懵了一樣。
她本就昏沈，神智不太清晰，此時聽了這話，更疑心自己是不是做了噩夢。
她的孩子，怎麽可能就這麽沒了？
赫舍裏氏也是一個踉蹌，她搖頭道：“不可能，白太醫，你再好好看看！”
她上前幾步拉起白太醫，“戴佳貴人一直好好的，怎麽突然間就小產了？本宮不管，今日本宮定然要她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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