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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只小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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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只小烏鴉

周影從慈寧宮領了個錢嬤嬤回去這事,當天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於是,說閑話的人不在少數。

譬如惠嬪就冷笑了一聲:“這昭貴人倒是機靈,請這麽個嬤嬤去,可不就有人護著,就怕請神容易送神難,身旁多了這麽一對眼珠子,要做什麽事可不方便。”

良貴人不得不附和著頷首:“可不是這個道理,昭貴人到底年輕,沒經過事,只瞧見眼前的好處,卻看不到以後更長遠的弊端。”

惠嬪果然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很顯然良貴人的這番話說到她心坎上去了。

可她哪裏知道良貴人心裏其實十分讚同昭貴人的選擇。

就算身旁多了一對眼珠子那又如何,那是太皇太後的人,總不可能害人。

有這麽個嬤嬤在,只要不是心裏藏奸的,是絕對利大於弊。

但良貴人不能說。

至於敬嬪知道消息後,眼睛一閉,臉色黑的跟鍋底似的。

這錢嬤嬤到了鹹福宮,可不就斷絕了她照顧昭貴人的可能性。有這麽個老成持重,又是慈寧宮出來的老嬤嬤,哪裏用得著旁人插手一二。

既不能為我所用,那就不能怪她無情。

敬嬪眼眸裏掠過一絲暗光。

錢嬤嬤那邊,到了鹹福宮,周影對她很是客氣,不但讓人收拾了旁邊的梢間出來給錢嬤嬤住,還挑了一個宮女去照顧錢嬤嬤。

“這怎麽敢當?奴婢是來伺候貴人的,怎麽還能再要人伺候?”

錢嬤嬤下意識就想拒絕。

可周影的話卻說服了她:“嬤嬤就不要跟我客氣了,你來我這裏幫忙,我是指盼著你多加提點,有個宮女照顧你,那些細碎的小事也才有人做,你不也能更好地照顧我嗎?”

要是周影說是為了錢嬤嬤,錢嬤嬤二話不說就會拒絕,可一提到目的還是為了她自己,錢嬤嬤就不好多說什麽了。

那小宮女也機靈,知道錢嬤嬤是貴人特地請來的,地位不一般,當下趕緊上前去接過錢嬤嬤的包袱:“嬤嬤,奴婢丹草給您請安。”

“那這陣子就得麻煩丹草姑娘了。”

錢嬤嬤見狀,也沒再客套,沖丹草點了下頭,依舊是一本正經的模樣。

不得不說。

這錢嬤嬤請來的就是值當。

她來沒多久,東西才放下,就上崗了,首先打發人去欽天監要收拾產房的吉日。

她對周影道:“貴人是頭一回生,想必不知道,這產房不能等臨生育時才收拾穩當,提前兩三個月收拾是最好不過的,得拿艾草祛濕驅蟲,隔三差五來一回,這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周影稍微琢磨就明白為什麽了,也沒耽誤時間,立刻讓人去照辦了。

的確。

這產房可不能拖,提早收拾有好處,說句不好聽的,萬一早產,也有個地方能用得上,不至於到時候焦頭爛額。

女人生育的時候是過鬼門關,生死難料不說,單單是生孩子時、坐月子時受了風吹,挨了凍,都能落下一輩子的毛病。

周影上輩子雖然從身邊朋友知道一些懷孕的忌諱,可到底是一知半解。

錢嬤嬤一來,還真解決了她的燃眉之急。

因此,但凡錢嬤嬤吩咐的,周影沒有一句反駁,就連屋子裏擺設也都按照錢嬤嬤的吩咐重新收拾規整了一遍。

錢嬤嬤看了下小幾上的繡棚,繡工的確是好,怪不得敢拿來給太皇太後當禮物。

她道:“貴人愛做針線是好事,但如今有了身子,這種細致活就不要做了,以後每日連書都不能看久,不然傷神不說還傷眼睛。”

“我都聽嬤嬤的。”

周影看向青荷。

青荷會意,上去把繡棚都收了起來。

一番收拾,等結束,也快到黃昏時分。

今兒個是錢嬤嬤頭一日來,周影怎麽著也得表示一番,便問了錢嬤嬤的忌口,讓禦膳房那邊整治了一桌席面賞給錢嬤嬤。

錢嬤嬤雖然不缺這一口,但對周影的重視很是滿意,屈膝謝了恩。

於是,次日錢嬤嬤回慈寧宮拿些東西的時候,碰到老熟人問起昭貴人,便讚不絕口。

那老熟人笑了:“快別誇了,那昭貴人是給你吃了迷魂藥不成,你錢嬤嬤才去多久,就滿嘴都是她的好話。”

錢嬤嬤不急不忙,“你這話才寒磣人,這人好不好,用得著去多少日才能看清。那昭貴人旁的不說,是個能聽得進去的這點兒就很是難得。”

老熟人一聽,這誇獎還真不低。

要知道錢嬤嬤這人,眼睛是賊毒,慈寧宮這邊伺候的宮女太監都是她挑選的。

她那雙眼睛能把人看透,是好的是歹的,她心裏有算盤。

“既這麽說,這是個好的?”老熟人試探問道。

錢嬤嬤心裏了然,這怕是上面主子打發這老熟人來問話,不然以慈寧宮的規矩,哪裏敢這麽直白地問這種事,“好不好的不好說,但看上去是個明白人,不愛吃虧,可也不是愛算計的。”

這就行了。

老熟人心裏滿意地點頭,“行了,既這麽說,我就放心你了,我還擔心你去了得受委屈,今兒個瞧你春風滿面,就知道這差事不壞。”

錢嬤嬤笑了笑:“壞不壞的,我當好差事就是了,橫豎等貴人生了孩子,我是要回來的。”

蘭嬤嬤不由得笑了。

回來?

笑話吧,真要回來何必出去。

何況孩子生下來事才更多了,要是昭貴人生個小阿哥,那才更是有的忙。

兩人聊了幾句就各自回去當差。

蘭嬤嬤進了慈寧宮的東配殿,太皇太後正靠在迎枕上,讓小宮女給她捶腿,聽見腳步聲,她老人家眼睛也沒睜,只開口問道:“怎麽說?”

蘭嬤嬤屈了屈膝:“回太皇太後的話,依錢嬤嬤的意思,昭貴人是個聰明人,先前那些事跟她恐怕是有些幹系。”

太皇太後眼睛也沒睜開,她支著頤,手指搭在大腿外側輕輕拍著。

這結果不出乎她的意料。

雖然說秀常在、李貴人出事背後都查不出跟昭貴人有任何牽連,但是,聰明人做事不能看表面。

太皇太後只需知道昭貴人是個什麽人,就能知道這些事跟她有沒有幹系了。

眼下知道昭貴人的確在秀常在她們的事上脫不了幹系,她老人家也沒惱。

確切來說,這不出乎她的意料。

“這麽說,這是個不省心的?”

太皇太後問道。

蘭嬤嬤琢磨著剛才錢嬤嬤的話,猶豫片刻,“依照錢嬤嬤的意思,倒不是如此。”

她把錢嬤嬤的話重述了一遍。

太皇太後睜開眼,一雙歷經滄桑的眼眸裏掠過幾分思索。

她揮揮手,拿著美人捶的小宮女便收起家夥,垂手站到一旁去了。

“既是如此,那就算了。”太皇太後揉揉眉心,雖說斤斤計較不好,可人家到底是有仇報仇,對其他人並沒做過什麽事,從昭貴人得寵到現在,也沒聽說過她恃寵生嬌,欺淩其他妃嬪,只就這點兒,就比後宮好些個不知所謂的妃嬪好得許多。

太皇太後把這件事拋到腦後去了,昭貴人的事在她看來不過是小事,眼下最大的事是冊封鈕鈷祿氏。

三月二十二。

欽天監挑選出的好日子,太皇太後下了懿旨,賜封鈕鈷祿氏為妃,入住永壽宮。

鈕鈷祿氏是在永壽宮接的旨意,她身著緋紅色琵琶襟妝花緞旗服,兩把頭上簪著開得濃艷的山茶花,人比花嬌,再加上喜事臨門,真真是一派富貴氣象。

“臣妾鈕鈷祿氏接旨,太皇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鈕鈷祿氏心懷感激地磕了個頭。

兩旁的宮女攙扶她起來,青嵐跟紅雁更是連忙拿出事先準備的荷包打賞來宣旨的太監們。

等把太監們打發走,永壽宮上下的宮女太監都來見過新主子了。

後宮被這突如其來的重磅消息打的一個措手不及。

說實在話,不是沒想到小鈕鈷祿氏會被封妃,畢竟人家家世在這兒,又是先皇後嫡親的妹妹,單單是後者這個身份,入宮的份位就不能低,不然不是打先皇後的臉嗎?

但是,結果一出來,很多妃嬪還是受不了。

尤其是惠嬪、榮嬪、宜嬪這幾個入宮早,靠著給萬歲爺生兒育女,加上多年情分才熬到嬪位的妃嬪,那更是一個個心裏跟打翻了老年的陳醋一樣,酸得沒邊了。

“要不說這娘家就是女人的底氣。”宜嬪咬牙切齒,眼裏酸澀不明,“我這進宮多年,到頭來還不如人家一進宮的份位。”

郭貴人這回就不知道怎麽勸宜嬪了。

要說酸那是真酸,人家娘家幫大忙,她跟宜嬪的娘家只知道拖後腿,去年內務府鬧出的事,萬歲爺到現在想起還不高興呢。

宜嬪她們不高興的事還多著呢,當天晚上,康熙很給小鈕鈷祿氏面子,翻了她的牌子,次日更是直接賞賜了綢緞首飾。

面子裏子都給小鈕鈷祿氏做足了。

後宮妃嬪們一個個恨得牙癢癢,眼睛都快綠了。

她們都盤算著,這小鈕鈷祿氏這麽得意,今兒個請安,佟貴妃總得給小鈕鈷祿氏下什麽絆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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