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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只小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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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只小烏鴉

請安散了後,周影走在最後,青荷跟綠芍攙扶著她。

雖然說周影現在身子還不是很重,但是她今兒個出來腳踩的是花盆底,這花盆底平日裏是有顯高的好處,可身子不便的時候,這好處就成了壞處。

“昭常在。”

周影出來後,就聽到一把陌生的聲音。

她擡頭看去,喊住她的居然是安嬪。

“給安嬪娘娘請安。”周影屈膝行了禮。

安嬪淡淡道:“不必多禮。”

她眼神上下打量了周影一番,臉上帶著個有些生硬的笑容:“本宮聽說孕婦吃燕窩銀耳能補身子,恰好本宮那裏這些東西多的是,回頭打發人給你送去。”

“啊?”周影仰起頭,素來從容的她也被安嬪這不按常理來弄的露出錯愕神色。

“這,妾…妾身無功不受祿,怎能要安嬪娘娘您這麽貴重的東西?”

安嬪皺眉,“燕窩銀耳罷了,又不值什麽錢,本宮給你,你拿著就是了,多嘴什麽。”

周影:“……”

她可算是知道安嬪為什麽不討喜了。

分明是做好事,可說的話卻難聽,態度也高高在上,跟施舍一樣。

這誰能喜歡?

旁邊的宮女興許是怕周影翻臉,跟她們主子安嬪吵起來,忙道:“我們娘娘是好意,又是覺得常在有眼緣,常在就不必見外了。”

周影扯了扯唇角,笑了下。

她也無心跟安嬪吵起來。

安嬪這種人,說白了就是太過自我,跟這種人吵架,浪費口舌。

“多謝安嬪娘娘,那妾身就收下了。”

安嬪這才滿意地點頭離去。

眼瞅著她帶著一夥人逶迤而去,青荷小聲地安慰周影:“常在,您別跟她置氣,為安嬪娘娘生氣不值當。”

這種混人,連萬歲爺都被氣過好幾次,要是真和她計較,那才是為難自個兒呢。

“放心吧,我幾時為這種小事生氣過?”

周影笑了下說道。

安嬪頂多就是姿態高罷了,比起僖嬪等人來,算是好的了。

等周影回到鹹福宮,才剛坐下沒多久,啟祥宮的人就來了。

來人恰好是先前在承乾宮跟前說話的宮女。

知書沖周影行禮道了萬福,“我們娘娘特地挑了幾盒上好的燕窩銀耳,常在吃了若是喜歡,只管打發人去啟祥宮來要。”

桌子上幾乎擺滿了。

周影露出受寵若驚:“這怎麽好意思?”

“常在無需客氣,我們安嬪娘娘性子就是如此爽快,喜歡誰就對誰好,您別聽外面說我們安嬪怎麽怎麽,其實,我們娘娘比誰都好相處。”

知書滿臉堆笑地說道。

作為安嬪的心腹宮女,她本無需對一個常在如此卑微,可誰讓她們主子不會做人,現下又是有求於人,故而,就只能是她幫忙描補一二。

“是,我也是這麽想的,”周影附和著頷首:“我看安嬪姐姐就覺得人很和氣,只可惜先前沒結交的機會,說起來,姐姐送我這麽些好東西,我也得回報一二。”

她示意青荷拿出剛才預備好的禮物來。

“這是一對金累絲點翠銜珠簪子,不是什麽貴重東西,只我覺得倒是適合安嬪娘娘,就勞煩你帶回去,就說是我回贈給娘娘的。”

周影大大方方說道,她說話的速度不快,一字字說的十分清楚,眉眼帶著笑意,鬢發上紋絲不亂。

不知怎地。

以知書的身份,不該怵昭常在才是。

可偏偏,她面對昭常在時,卻有一種心裏沒底氣的感覺,仿佛對方一切勝券在握,對她跟安嬪的打算了若指掌。

“這……”

知書遲疑,不知該不該收。

“知書姐姐拿著便是。”青荷不必周影使眼色,便懂事的上前將匣子遞給知書,“天底下豈有來而不往的道理?”

“那奴婢就先替安嬪謝常在。”

知書屈了屈膝,收下了匣子:“啟祥宮還有不少事,奴婢就不打擾常在了。”

周影嗯了一聲,青荷送了知書一程。

回來後,周影剛要讓青荷把這些燕窩銀耳送去禦膳房那邊,這些東西要保存也有講究,她這邊可沒條件,倒不如讓禦膳房那邊料理。

正要說話,外面又來人了。

這回來的是敬嬪。

“本宮可是來的不巧?”

敬嬪一進來就打趣問道。

她身後帶著何常在,何常在面色煞白,唇色發青,即便是一身簇新梅紅祥雲紋妝花緞,也壓不住臉上的病氣。

“給敬嬪娘娘請安。”

周影心道這往日她這裏門可羅雀,今天倒好,真是不來則已,來了就都來了。

“哎呀,常在客氣什麽。”敬嬪忙起身攙扶起周影,“你這如今懷著孩子,以後見了本宮就不必在行禮了,天大的事都沒有你要緊。”

這要是安嬪在這裏,周影都想讓安嬪好好聽聽。

聽聽人家這怎麽說話的!

“姐姐好意,妾身心裏明白,但是禮不可廢,”周影笑著招呼眾人落座,讓出上首來,又吩咐青荷去把燕窩銀耳什麽的帶下去,沏上三盞茶送上來。

青荷答應了聲是,領著人收拾了東西下去。

敬嬪掃了一眼那些被帶下去的東西,“適才來的路上,本宮瞧見安嬪身旁的知書,這些東西莫非就是安嬪送給妹妹的?”

“是。”周影沒有瞞著,知書一行人從啟祥宮那邊到鹹福宮這邊過來,招搖了一路,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瞧見。

“安嬪娘娘實在太大方,送了這麽些燕窩銀耳,妾身就算有幾個肚子也吃不下這麽多。”

敬嬪眼神閃了閃。

安嬪下手倒是快,不過,一如既往,做事只知道利誘,卻不知道手段。

只是聽昭常在這話的意思,就足以聽出昭常在對此並沒有多大喜意。

“吃不下留著便是,橫豎這些東西一時半會兒也放不壞,”敬嬪笑瞇瞇道。

“安嬪素來都是這脾氣,先前但凡分配到她啟祥宮的秀女剛到就得了好些賞賜,什麽綾羅綢緞,金簪玉鐲,手筆大的叫我們這些當主位娘娘的都赧顏。”

“本宮也沒什麽好東西,只是去年請了一尊白玉觀音,是在法源寺開過光的,靈驗得很,本宮想著本宮那邊也沒什麽事,倒是常在這裏要緊的很。”

她說完,示意春燕捧出一個紫檀十六寸長的匣子出來。

匣子打開,裏面赫然是一尊慈眉善目的觀音像,觀音垂眸,手捧凈瓶,這儼然是用一塊上等的白玉雕刻出來的,做工渾然天成,衣袖上連褶子縫隙都清晰無比。

“這……”

周影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這觀音像不比旁的東西,燕窩銀耳什麽的其實就算拒絕也無妨,可觀音像到底是佛像,敬嬪話又說得圓滿,反倒叫她無從拒絕。

“那妾身就厚顏收下,等將來平安生下孩子,再歸還娘娘您,”周影眼睛一轉,露出個無奈又感激的笑容。

敬嬪見達到目的,也沒強求,“到時候再說吧。”

說話間。

青荷已經沏茶送上來了。

何常在一直在旁邊默不出聲,仿佛不存在一樣,接過茶盞後,她猶豫片刻,她身子骨虧得厲害,這幾年不過是拿些湯藥吊著一條命,太醫告誡她,她連茶都不能喝一口,要是喝了,夜裏睡不著還是輕的,怎麽著也得好幾日身子骨不舒坦?

“這茶真香,似是今年的新茶?”

敬嬪喝了口茶,誇讚道。

周影笑著點頭:“是,前些日子得的,難得能入娘娘的眼,那妾身送娘娘一些回去嘗嘗。”

“那本宮可有口福了。”

敬嬪笑著說道。

她看向何常在:“常在怎麽不喝?”

何常在清秀沒什麽氣色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妾身聞著香,舍不得,這就喝一口試試。”

她捧起茶盞,喝了一口,清澈無味的水流入口中。

何常在心裏詫異過後便明白了,笑道:“果真是好茶,可惜我素來不怎麽喝茶,倒是牛嚼牡丹了。”

敬嬪笑了下,“何常在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會品茶又有什麽。”

她頓了頓,又道:“說起來,昨兒個本宮讓人給你那邊送了些炭火,常在可收著了?”

“收著了,還得多謝娘娘呢,”但凡任何一個人在宮裏吃了這麽多年的虧,也該學會怎麽說話做人了,何常在眉眼含笑,“娘娘送的及時,昨夜妾身難得睡了個好覺。”

“那就好。”

敬嬪微微頷首。她嘆息一口氣道:“咱們那景陽宮就是人多,再加上還有僖嬪在,往常本宮也不好多管事,如今僖嬪心裏只記著戴佳貴人的事,本宮也能多照拂照拂你,你若是有什麽缺的,只管打發人找本宮便是。”

“妾身叩謝娘娘大恩大德。”

何常在面露感激,起身給敬嬪磕了個頭。

敬嬪忙叫人攙扶她起來,“你瞧瞧你,這是做什麽?”

何常在面皮白,磕了一下,額頭就青了。

周影忙叫人去拿了藥油來,“姐姐這頭磕的,這得虧是我在這裏,不然都要誤會敬嬪娘娘了,要我說,姐姐也太生份了,敬嬪娘娘跟你同住這麽多年,情分不同常人,你這麽著反倒是把敬嬪娘娘當外人了。”

“就是,快揉揉。”

敬嬪仿佛沒聽出周影的話外之意,笑著說道。

周影讓青荷陪何常在下去擦藥油,她這邊陪著敬嬪說話,兩人都是會說話的,有說有笑,乍看上去熱鬧極了。

過了片刻。

何常在才出來了,額頭上淤青散開,越發顯得可怖。

敬嬪皺了下眉頭,她看向周影道:“何常在都這樣了,本宮就跟她先回去,等回頭請個太醫給她瞧瞧,看看到底怎麽回事,不過磕碰一下怎麽青的這麽厲害!”

“姐姐有娘娘您照顧著真是她的福氣。”

周影羨慕地說道。

敬嬪心裏受用,笑了下:“常在說笑,本來進了宮都是姐妹,互相照拂也是應該的,常在也是一樣的,日後有什麽事只管找本宮便是。”

“那妾身可當真了。”

周影一臉驚喜地說道。

敬嬪道:“正要你當真呢,誰跟你說笑。”

兩人有說有笑,周影親自送了一程,把人送出鹹福宮後才回來。

她坐下後,叫人換了一杯紅糖水上來,這跟敬嬪說話,可比跟安嬪累的多。

敬嬪吧,不算什麽壞人,往日待任何人都和和氣氣,最懂的就是明哲保身。

而且,說話做事也比安嬪體面,但是,就是跟這種人說話,才累。

“常在,這是何常在留下的紙條。”

青荷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紙條遞給周影。

周影接過來,仔細看過,上面字跡秀美靈動,何常在是個聰明人,早在敬嬪昨日無事獻殷勤地送過炭火就猜中了敬嬪的想法,今日便有所準備,過來時就把紙條帶來了。

紙條上的內容是讓周影不必在意她,依照本心做事即可。

“這何常在,倒是叫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周影嘆了一口氣。

何常在跟她感情也不深,不過她這人素來是有仇報仇,有恩報恩,想著何常在在一日,就替原身報恩一日,每個月都送去了好些東西。

論理,這些東西送到何常在走了,也足夠抵了何常在救過原身的恩情。

今日,何常在要是替敬嬪說話,周影壓根也不會理會。

報恩是一回事,犧牲自己的孩子可是另一回事。

可偏偏,何常在這麽體貼周到,周影投桃報李,總不能虧待了人家。

將紙條丟入銅盆裏燒了,周影拍了拍手,讓人把那尊白玉觀音擺在書房裏。

之後數日,安嬪那邊屢屢送來東西,敬嬪那邊卻是毫無動靜,就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安嬪送來的東西,周影五次裏收下兩次,她也沒對方送一回自己就送一回,這麽做反而不像話,索性東西都攢著,將來湊夠了,換算成銀錢,打成首飾送給安嬪便是了。

她東西收了,可卻從不曾往啟祥宮走動,只是每回得了禮,就派人去謝恩,拒絕的意思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見。

可安嬪卻壓根看不出周影拒絕她的意思,反而以為周影是因為有身子不肯輕易走動。

“這昭常在倒是個懂事的,”

安嬪難得說別人一句好話,“知道有身孕就該少走動,不像宜嬪姐妹,那會子她們有身子時恨不得成日裏出來炫耀得意。這才是本分人。”

知書勉強陪著笑,不知道說什麽好。

主子沒看破的事,她們總不能直接開口,這不是顯得你比主子還聰明?

可知書不禁頭疼,這事遲早她們主子也是會知道的,到那時不也一樣會出事?

知書想到安嬪的脾氣,心裏都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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