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只小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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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只小烏鴉
“永和宮？”
佟貴妃猛地一回頭，手中正挑揀的累絲嵌寶石金鳳簪啪地一聲落在匣子裏。
她看著來報信的小太監：“萬歲爺當真往永和宮的方向去了？”
“奴才不敢欺瞞娘娘，萬歲爺的確去了永和宮。”
小太監心裏打鼓地回答道。
佟貴妃幾乎沒咬碎一口銀牙。
她嘭地一聲拍了下桌子，手腕上掛著的上好翡翠鐲子哪裏耐得住這樣的碰撞，哢嚓一聲斷了，落在地上。
小太監心裏越發打顫。
孫嬤嬤忙道：“你先下去。”
小太監答應一聲，逃也似的飛快退了出去，他壓根也不敢惦記什麽賞銀了。
主子正在氣惱的時候，這個節骨眼，別說賞銀，沒賞你幾個嘴巴子，那都是客氣的。
也只能自認晦氣，旁的好事攤不上，碰上這種事卻被人推出來跑腿。
“娘娘，您消消氣，”
孫嬤嬤端了杯溫茶遞給佟貴妃，“為這種事傷了身子，多不值得。”
孫嬤嬤在佟貴妃這裏還是有些地位的，佟貴妃也能聽得進她的話，接過茶盞，唇角抿成一條直線，“嬤嬤，不是本宮不分青紅皂白，本宮這幾日往養心殿那邊使了多少氣力，光是打賞那群小鬼就花了幾百兩，原本那邊給了口信，萬歲爺這幾日估摸著就能過來，結果那狐媚子不知使了什麽手段，居然把萬歲爺勾引去了。”
佟貴妃越說越覺得氣恨。
要早知道德嬪是這麽個狐媚子，當日她就不應該拉拔她，拉拔誰都比這個賤人好。
“娘娘，她現在身懷龍種，咱們何必跟她計較？”孫嬤嬤勸說道：“萬歲爺就算去瞧她，也只不過是看在她肚子裏的龍種份上，哪裏比得過娘娘您才是萬歲爺心尖上的人。”
孫嬤嬤不愧是伺候佟貴妃多年。
三言兩句就拿捏住了佟貴妃，佟貴妃心中最得意的莫過於萬歲爺對她的情分。
這讓她在對那些靠著生下龍種才有地位的妃嬪們跟前有傲視的底氣，可同時，她心裏也不是不羨慕她們。
龍種……
佟貴妃低頭看了眼平坦的腹部，“你說的對，本宮不和她們計較，等本宮將來生了阿哥，屆時再找她們算賬！”
永和宮燭火通明。
宮殿內依著德嬪的性子，很是素凈簡約。
聽說萬歲爺來了，德嬪挺著大肚子出來相迎，她快到生產月份了，肚子很大，看得康熙都替她緊張。
“萬歲爺喝茶。”
德嬪溫順地從宮女手中端過茶來遞給康熙。
茶是好茶，水是好水，但康熙此時並無品茶的心情，他把茶盞放下，看向伺候德嬪的宮女們。
爾嵐、香雪兩人是一等宮女，身上衣裳即便是跟旁人一致無差的，可袖子、領口都繡著花紋，而除此之外，戴的首飾也都是精致小巧。
康熙只看了一眼，也叫爾嵐、香雪兩人臉上泛紅，心跳加速。
有德嬪這個從宮女坐到嬪位的主子在前，爾嵐她們豈能不想自己有朝一日也山雞變鳳凰。
“你的性子就是太好。”
康熙看向德嬪說道，“你穿的都這般簡單素雅，這些伺候的怎麽倒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像是伺候人的。”
德嬪怔楞了下，隨後也反應過來，“是臣妾不是，沒管好下面人。”
“跟你有什麽關系，朕看是內務府送來的人不中用，”
要不是德嬪懷著龍種，眼下不能出什麽差池，康熙壓根饒不了這些敢苛待主子們的宮女，“明兒個讓內務府挑幾個機靈懂事的，換了好的伺候便是。”
“是。”
德嬪微微頷首，唇角松動，眼裏露出一絲喜色。
爾嵐等人已經白了臉色，可卻連跪下磕頭的資格都沒有，很顯然，萬歲爺壓根沒打算和她們多費口舌，至於她們被換走後的去處，那顯而易見沒什麽好去處。
康熙在永和宮歇了一宿。
他倒也沒多說什麽，但德嬪還是隱約猜到了一二，爾嵐她們這般喬張喬致，在萬歲爺跟前也不是頭一回了，萬歲爺先前也沒說過什麽，昨夜突然發火。
仔細想想，原因只有先前她挨凍的那件事了。
再一聯系萬歲爺來永和宮之前去過鹹福宮，德嬪還有什麽不明白。
內務府那邊得了消息，連忙調派了三四個老實懂事的去永和宮伺候。
下午，康熙在養心殿批著奏折，蘇麻喇姑就來了。
“蘇麻喇，您怎麽來了？”
蘇麻喇姑慈祥地說道：“太皇太後說禦膳房那邊今日得了好的羊肉，想請萬歲爺去慈寧宮一起用晚膳，還請了佟貴妃。”
康熙一聽這話，便知道約莫是皇祖母有什麽事要吩咐，他頷首：“朕最近也正想著這口，這羊肉吃來吃去還是慈寧宮的羊肉做的好。您回去告訴皇祖母，朕過會兒就過去。”
“是，奴婢記下了。”
蘇麻喇姑屈了屈膝，被梁九功親自送了出去。
康熙給梁九功一個眼神。
梁九功會意，送蘇麻喇姑出去後還特地跟著送了一程：“蘇麻喇，這吃羊肉鍋子，怎麽還叫上貴妃娘娘，貴妃可不好這一口。”
蘇麻喇姑瞥了梁九功一眼，老人家笑得很是狡黠，“怎麽？您梁九功猜不出來？”
梁九功哭笑不得，連忙抱拳：“蘇麻喇，您這不是埋汰小的嗎？小的哪裏配得上您這個字，算小的多嘴。”
蘇麻喇姑笑了，“你放心吧，是好事。”
“好事？”梁九功心裏嘀咕，這太皇太後平日裏可不待見佟貴妃啊，後宮的人私下都揣測，太皇太後之所以讓人每旬才去慈寧宮請安一次，就是不想多見到佟貴妃。
這能有什麽好事？
“行了，你送到這裏就成了。”蘇麻喇姑站住腳步，“萬歲爺跟前一堆事，你趕緊回去吧。”
“誒，那您老人家慢走。”
梁九功殷勤地說道。
梁九功回來時，康熙正在換衣裳，去跟太皇太後、皇太後一起用膳，怎麽也不能傳便服。
幾個小太監手腳利索地伺候著，康熙眼皮擡了一眼，梁九功垂手站在一側：“萬歲爺，奴才無能，沒打聽出什麽來。”
“不過，奴才揣摩著，興許是為了鈕鈷祿家格格的事。”
在萬歲爺當前當差的總管太監，自然不可能這點兒小事都辦不到。
慈寧宮太皇太後的口信傳出去，後宮半點兒不知情，可卻瞞不住梁九功。
“遏必隆女兒？”
康熙皺眉，眼眸中露出思索神色。
這個人選不能說不好，早先他是厭惡極了遏必隆，可是人死事消，再加上鈕鈷祿皇後也替遏必隆做了不少好事彌補，因而現在提起遏必隆，康熙倒是沒那麽在意了，而遏必隆的女兒也的確夠資格，夠家室進後宮。
只是以鈕鈷祿家的家世，加上先皇後妹妹的身份，給那位格格的份位可不能低了。
康熙收回了眼神，揮退了伺候更衣的太監，自己隨手把扣子扣上。
梁九功沒再言語，他知道自己已經說了該說的。
珠簾打起。
屋子裏檀香裊裊從錯金螭獸香爐升起，裏間傳來說笑聲，康熙認出了佟貴妃的聲音，腳步一頓，卻又走了進去，“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佟貴妃忙起身避讓到一側。
“皇帝來了。”太皇太後招呼康熙到自己身旁坐下，佟貴妃行了禮，康熙看了一眼叫起後再無二話，佟貴妃嘴唇抿了抿，臉上露出一分不忿，她遮掩的很好，一下又露出一個殷勤燦爛的笑容。
可她低估了這屋子裏的人。
這屋子裏的哪個不是人精，豈能沒看出來她的不高興。
“近日來朝政繁忙，哀家瞧著你像是瘦了不少。”
太皇太後一臉憐惜地看著康熙，“你又是個挑食的，夏日苦夏，冬日苦冬，沒幾日有個好胃口，今兒個你可得多用些。”
康熙被太皇太後念叨的有些郝然，可心裏卻湧出一股暖意。
“勞皇祖母掛心了，孫兒一聽說今兒個能來祖母這裏用羊肉，早就胃口大開。”
皇太後笑道：“要論做羊肉，這宮裏還是太皇太後這邊的人做得好，有蒙古老家的味道。”
“那臣妾跟皇上都有口福了。”佟貴妃笑著附和道。
太皇太後嗯了一聲，命人去取了菜牌子來。
康熙讓過太皇太後跟皇太後點了菜，隨後自己才掃了一眼菜牌子，點了一道手抓羊肉、羊肉蘿蔔湯，佟貴妃不好這口，隨意點了一屜羊肉包子。
慈寧宮膳房頓時忙活起來。
就著等膳食送來的這段時間，太皇太後索性說起了正事，“說起來下個月也快到了孝昭皇後的祭日……”
聽到這話，佟貴妃心裏就是一緊。
孝昭皇後死了三年了，前兩年都不見太皇太後多惦記，怎麽今天突然提起她來。
當初，孝昭皇後在世時，因著為遏必隆建立家廟的事，雖然萬歲爺答允了，可太皇太後卻對孝昭皇後有了意見，她老人家大面上自然不會對孝昭皇後怎麽樣，可不喜就是不喜。
這事後宮眾人都知道。
“是差不多了。”
康熙眼神中露出幾分感傷。
太皇太後嘆了口氣，寬慰似的拍了拍康熙的手背，“哀家聽說孝昭皇後有個嫡親的妹妹，品格和她相差不離，都是極好的姑娘，這姑娘可憐，年幼喪父，又沒了姐姐，哀家看，倒不如接她進來，一是對先皇後有個交代，二來哀家身旁也多個能陪著說笑的。”
佟貴妃腦子嗡地一下，只覺得一道驚雷在上空炸開。
她猛地擡頭看向康熙。
康熙沒看她，而是點頭：“皇祖母說那姑娘好，那自然是極好的，先接近來看看也無妨，只是怕到時候叨擾了皇祖母。”
見康熙應許，太皇太後心裏就十分滿意，擺擺手:：“叨擾什麽，哀家正覺得這裏太冷清，多個人熱鬧熱鬧才好。”
“那既然如此，就讓她進來吧。”康熙說道。
佟貴妃臉色已經煞白，手都在發抖。
這鈕鈷祿氏可不比旁人，旁的妃嬪再得寵，光是家世就夠佟佳氏不把她們放在眼裏。
可這鈕鈷祿氏一進來，卻很顯然是她的勁敵。
何況當初孝昭皇後也是搶了她的後位。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這鈕鈷祿氏還沒進來，佟貴妃已經把人恨上了。
太皇太後人雖老了，可行事卻很果斷，當下立刻下了懿旨，讓鈕鈷祿氏家的格格明日進宮來。
姑且不提這位鈕鈷祿格格家裏收到消息後是何等的欣喜，此時，慈寧宮中，晚膳已經送上來了，分了兩桌，太皇太後跟康熙一桌，皇太後跟佟貴妃一桌。
若是往常，佟貴妃還得表現一番受寵若驚，可此時，她只覺得食不下咽。
桌上雖然也備了她愛吃的幾道菜，太皇太後從不會在這些事情上刁難人，可她卻食如嚼蠟。
皇太後是個心大的，壓根沒搭理她，三不五時示意旁邊侍膳的宮女布菜。
她就愛吃肉，跟太皇太後一樣，姑侄兩人長在蒙古，即便在紫禁城生活了幾十年，口味也從未變過，什麽淮揚菜、魯菜在她們看來還不如老家一道簡單的手抓肉味道好。
“皇額娘，今年的蘿蔔味道不錯，您也用一些吧。”康熙突然開口說道。
本來夾了一筷子手抓羊肉的宮女動作一頓，若無其事地把筷子放了下去，盛了一碗羊肉蘿蔔湯，蘿蔔多羊肉少，遞給了皇太後。
皇太後嘴巴一撇，無奈拿起了湯勺。
接下來宮女給夾的多半都是蔬菜，雖然才開春，但眼下還有洞子貨，鮮嫩清甜的各種青菜專供皇家主子們享用。
康熙在用膳之餘看了佟貴妃一眼，心裏嘆氣。
皇太後食肉過多的毛病眾人皆知，佟貴妃就跟皇太後坐在一張桌子上都不知道勸著，這人的眼睛到底長來幹什麽的？
這頓晚膳，除了佟貴妃用的不香，其他人都用的津津有味。
太皇太後目的達成，也不留人了，直接道乏。
“那孫兒先告退，”康熙道：“皇祖母回頭也別坐著，跟皇額娘出去走動走動消消食。”
“這哀家還用得著你教。”
太皇太後笑罵道。
康熙笑了下，俊美的面容隨之靈動起來，“孫兒也不過是白囑咐一句。”
蘇麻喇姑親自送了康熙跟佟貴妃出去。
外面便輦早就備著。
康熙卻沒急著上去，而是揮揮手示意眾人退到一旁去，佟貴妃不知為何心裏有些忐忑，“皇上……”
“你進宮也有五年了。”康熙仰起頭，看著灰藍色的天空，“朕還記得當初你初進宮的時候的模樣，那時候你不是貴妃，但你事事體貼，謹小慎微，孝順懂事，可朕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你就變了……”
佟貴妃張了張嘴巴，只覺得很是委屈。
自己做錯了什麽，要讓萬歲爺這麽責罵？
她難道還要感激萬歲爺讓眾人都走了，沒讓她在宮女太監們跟前丟面子？
“臣妾知錯了……”
康熙抿了抿唇，心裏頭十分喪氣，“罷，你好自為之。”
他坐上便輦，對梁九功道：“走吧。”
佟貴妃跟萬歲爺不歡而散，這消息瞞不住人，與此同時，孝昭皇後的妹妹小鈕鈷祿氏要進宮的事也在後宮裏傳開。
後宮妃嬪們當然以為佟貴妃是為這事跟萬歲爺置氣的，既覺得佟貴妃愚蠢，又不禁也心生不甘出來。
“如今又來了一個。”
惠嬪擰著眉頭，手上的針線也無心做了，她把繡棚撂下，“這小鈕鈷祿氏可不簡單，早幾年她小的時候進宮就表現的怪為大方得體，連太皇太後都誇讚過，要是進來那還得了。”
良貴人閉口坐在一旁，她沒言語，也知道惠嬪不過是說幾句，並不是要找她拿什麽主意。
果然。
惠嬪感嘆過後，便沒再就這件事說什麽，畢竟太皇太後的懿旨都下了，誰能扭轉得了局面。
她看向良貴人，笑道：“說起來，這小鈕鈷祿氏進宮，本宮估摸著一時半會兒也沒到承寵的時候，眼下昭常在也有了身子，良貴人，你可得爭氣些。”
“是。”
良貴人攥緊了帕子，低頭道。
小鈕鈷祿氏進宮這件事，對於周影來說，她反而不在乎。
稍微動下腦子，周影都能想明白這小鈕鈷祿氏進宮，威脅性最大的是誰。
那是直沖著佟貴妃來的，她們這些下位妃嬪壓根沒必要操心太多，就算人家真的得寵，只要不是跟佟貴妃一樣不會做人，那反而還是好事。
次日。
辰時三刻，一頂青布小轎就把小鈕鈷祿氏送進了宮。
當然，到宮門口，小鈕鈷祿氏就得下轎子了，宮裏頭規矩多，能做轎子的那得是主子或者主子特許的人。
今日，論理，太皇太後一張口，讓小鈕鈷祿氏直接坐著轎子進來也是可以的，但不知為何，太皇太後卻沒有這麽做。
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嬤嬤領著小鈕鈷祿氏朝慈寧宮的方向走。
走了約莫半盞茶時間才到地方。
蘇麻喇姑親自出來迎接，瞧見小鈕鈷祿氏鼻尖都冒汗了，笑問道：“姑娘辛苦了，一路過來可累著了？”
“不辛苦，”小鈕鈷祿氏道：“這一路過來奴婢能瞧瞧路上的景色，不知多少人羨慕呢。”
呀，這小姑娘挺會說話。
蘇麻喇姑笑了下，“太皇太後知道您今日來，高興得很。”她說笑著領著小鈕鈷祿氏進去。
進了屋。
小鈕鈷祿氏有模有樣地給太皇太後、皇太後行了禮，太皇太後叫了起，又招呼她到跟前來，拉著她的手，仔仔細細地從頭看到腳，“是個標志孩子，這模樣哀家看著都喜歡。”
小鈕鈷祿氏大大方方地行禮：“多謝太皇太後誇讚。”
“哎喲，這倒是個臉皮厚的，一點兒也不謙虛。”太皇太後驚了下，隨後笑出聲來。
蘇麻喇姑等人都陪著笑。
小鈕鈷祿氏心裏雖緊張，手掌心也出了汗，可越是緊張，她就越發表現的更加落落大方，“那是因為您老人家誇好，奴婢才覺得自個兒還真有些不錯，您這雙眼看過多少人，能得您一句誇讚，奴婢今日算是來著了。”
太皇太後沒想過小鈕鈷祿氏是這樣大方的性子。
她詫異過後，反而更加滿意了。
她就不喜歡姑娘家扭扭捏捏的脾氣，這其中最經典的就是佟貴妃了，想要什麽偏不肯說，非要兜圈子讓人家捧上去，得不到後又要委屈。
誰有那閑工夫去揣測旁人心裏想什麽。
“好孩子，哀家就喜歡你這樣的脾氣。”太皇太後點點頭，“你來了就在這裏住下，哀家撥兩個人去伺候你，你想吃什麽喝什麽只管說，不必拘束。”
“那奴婢可享福了。”
小鈕鈷祿氏笑道。
太皇太後跟皇太後都被逗笑了。
小鈕鈷祿氏一進宮，後宮眾人就收到消息了，眾人都等著見她。
可不知怎地，人都進來了好一陣子，楞是沒人見過她。
後宮妃嬪們的好奇心都被調動起來了。
二月初五這日。
晌午時分，周影剛在院子裏轉悠了幾圈，出了些汗，正要進屋子喝茶時，林勾就急匆匆進來了。
“怎麽了？”周影站住腳，回頭問道。
林勾忙上前去，“常在，奴才在外頭聽說，永和宮德嬪娘娘發動了。”
“現在？”周影詫異了下，但算了算時辰，德嬪這肚子也九個月了，九個月發動也很正常，胎兒滿十月生下來的其實不多。
“承乾宮那邊什麽動靜？”
周影進了屋，對林勾問道。
林勾來報信，自然是打聽清楚了，“貴妃娘娘已經去了，還請了惠嬪、榮嬪、宜嬪三位娘娘過去。”
周影眨了下眼睛。
這佟貴妃是開竅了啊，總算知道什麽叫做做樣子了。
本來就是，無論是前朝還是後宮，鬥得再怎麽厲害，大家彼此還是要裝一下，這樣彼此臉面也好看。
得知了佟貴妃這麽安排，周影就放心了，她旁的不擔心，就擔心佟貴妃一時糊塗。
既然她們這些人沒被安排，那就老實待著，該做什麽做什麽，順帶提前準備禮物就是了。
周影不擔心德嬪。
她知道的歷史不多，但也知道德嬪是活到四阿哥登基，母子倆還吵過一段時間，從這來看，德嬪的身子骨是不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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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宮？”
佟貴妃猛地一回頭，手中正挑揀的累絲嵌寶石金鳳簪啪地一聲落在匣子裏。
她看著來報信的小太監：“萬歲爺當真往永和宮的方向去了？”
“奴才不敢欺瞞娘娘，萬歲爺的確去了永和宮。”
小太監心裏打鼓地回答道。
佟貴妃幾乎沒咬碎一口銀牙。
她嘭地一聲拍了下桌子，手腕上掛著的上好翡翠鐲子哪裏耐得住這樣的碰撞，哢嚓一聲斷了，落在地上。
小太監心裏越發打顫。
孫嬤嬤忙道：“你先下去。”
小太監答應一聲，逃也似的飛快退了出去，他壓根也不敢惦記什麽賞銀了。
主子正在氣惱的時候，這個節骨眼，別說賞銀，沒賞你幾個嘴巴子，那都是客氣的。
也只能自認晦氣，旁的好事攤不上，碰上這種事卻被人推出來跑腿。
“娘娘，您消消氣，”
孫嬤嬤端了杯溫茶遞給佟貴妃，“為這種事傷了身子，多不值得。”
孫嬤嬤在佟貴妃這裏還是有些地位的，佟貴妃也能聽得進她的話，接過茶盞，唇角抿成一條直線，“嬤嬤，不是本宮不分青紅皂白，本宮這幾日往養心殿那邊使了多少氣力，光是打賞那群小鬼就花了幾百兩，原本那邊給了口信，萬歲爺這幾日估摸著就能過來，結果那狐媚子不知使了什麽手段，居然把萬歲爺勾引去了。”
佟貴妃越說越覺得氣恨。
要早知道德嬪是這麽個狐媚子，當日她就不應該拉拔她，拉拔誰都比這個賤人好。
“娘娘，她現在身懷龍種，咱們何必跟她計較？”孫嬤嬤勸說道：“萬歲爺就算去瞧她，也只不過是看在她肚子裏的龍種份上，哪裏比得過娘娘您才是萬歲爺心尖上的人。”
孫嬤嬤不愧是伺候佟貴妃多年。
三言兩句就拿捏住了佟貴妃，佟貴妃心中最得意的莫過於萬歲爺對她的情分。
這讓她在對那些靠著生下龍種才有地位的妃嬪們跟前有傲視的底氣，可同時，她心裏也不是不羨慕她們。
龍種……
佟貴妃低頭看了眼平坦的腹部，“你說的對，本宮不和她們計較，等本宮將來生了阿哥，屆時再找她們算賬！”
永和宮燭火通明。
宮殿內依著德嬪的性子，很是素凈簡約。
聽說萬歲爺來了，德嬪挺著大肚子出來相迎，她快到生產月份了，肚子很大，看得康熙都替她緊張。
“萬歲爺喝茶。”
德嬪溫順地從宮女手中端過茶來遞給康熙。
茶是好茶，水是好水，但康熙此時並無品茶的心情，他把茶盞放下，看向伺候德嬪的宮女們。
爾嵐、香雪兩人是一等宮女，身上衣裳即便是跟旁人一致無差的，可袖子、領口都繡著花紋，而除此之外，戴的首飾也都是精致小巧。
康熙只看了一眼，也叫爾嵐、香雪兩人臉上泛紅，心跳加速。
有德嬪這個從宮女坐到嬪位的主子在前，爾嵐她們豈能不想自己有朝一日也山雞變鳳凰。
“你的性子就是太好。”
康熙看向德嬪說道，“你穿的都這般簡單素雅，這些伺候的怎麽倒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像是伺候人的。”
德嬪怔楞了下，隨後也反應過來，“是臣妾不是，沒管好下面人。”
“跟你有什麽關系，朕看是內務府送來的人不中用，”
要不是德嬪懷著龍種，眼下不能出什麽差池，康熙壓根饒不了這些敢苛待主子們的宮女，“明兒個讓內務府挑幾個機靈懂事的，換了好的伺候便是。”
“是。”
德嬪微微頷首，唇角松動，眼裏露出一絲喜色。
爾嵐等人已經白了臉色，可卻連跪下磕頭的資格都沒有，很顯然，萬歲爺壓根沒打算和她們多費口舌，至於她們被換走後的去處，那顯而易見沒什麽好去處。
康熙在永和宮歇了一宿。
他倒也沒多說什麽，但德嬪還是隱約猜到了一二，爾嵐她們這般喬張喬致，在萬歲爺跟前也不是頭一回了，萬歲爺先前也沒說過什麽，昨夜突然發火。
仔細想想，原因只有先前她挨凍的那件事了。
再一聯系萬歲爺來永和宮之前去過鹹福宮，德嬪還有什麽不明白。
內務府那邊得了消息，連忙調派了三四個老實懂事的去永和宮伺候。
下午，康熙在養心殿批著奏折，蘇麻喇姑就來了。
“蘇麻喇，您怎麽來了？”
蘇麻喇姑慈祥地說道：“太皇太後說禦膳房那邊今日得了好的羊肉，想請萬歲爺去慈寧宮一起用晚膳，還請了佟貴妃。”
康熙一聽這話，便知道約莫是皇祖母有什麽事要吩咐，他頷首：“朕最近也正想著這口，這羊肉吃來吃去還是慈寧宮的羊肉做的好。您回去告訴皇祖母，朕過會兒就過去。”
“是，奴婢記下了。”
蘇麻喇姑屈了屈膝，被梁九功親自送了出去。
康熙給梁九功一個眼神。
梁九功會意，送蘇麻喇姑出去後還特地跟著送了一程：“蘇麻喇，這吃羊肉鍋子，怎麽還叫上貴妃娘娘，貴妃可不好這一口。”
蘇麻喇姑瞥了梁九功一眼，老人家笑得很是狡黠，“怎麽？您梁九功猜不出來？”
梁九功哭笑不得，連忙抱拳：“蘇麻喇，您這不是埋汰小的嗎？小的哪裏配得上您這個字，算小的多嘴。”
蘇麻喇姑笑了，“你放心吧，是好事。”
“好事？”梁九功心裏嘀咕，這太皇太後平日裏可不待見佟貴妃啊，後宮的人私下都揣測，太皇太後之所以讓人每旬才去慈寧宮請安一次，就是不想多見到佟貴妃。
這能有什麽好事？
“行了，你送到這裏就成了。”蘇麻喇姑站住腳步，“萬歲爺跟前一堆事，你趕緊回去吧。”
“誒，那您老人家慢走。”
梁九功殷勤地說道。
梁九功回來時，康熙正在換衣裳，去跟太皇太後、皇太後一起用膳，怎麽也不能傳便服。
幾個小太監手腳利索地伺候著，康熙眼皮擡了一眼，梁九功垂手站在一側：“萬歲爺，奴才無能，沒打聽出什麽來。”
“不過，奴才揣摩著，興許是為了鈕鈷祿家格格的事。”
在萬歲爺當前當差的總管太監，自然不可能這點兒小事都辦不到。
慈寧宮太皇太後的口信傳出去，後宮半點兒不知情，可卻瞞不住梁九功。
“遏必隆女兒？”
康熙皺眉，眼眸中露出思索神色。
這個人選不能說不好，早先他是厭惡極了遏必隆，可是人死事消，再加上鈕鈷祿皇後也替遏必隆做了不少好事彌補，因而現在提起遏必隆，康熙倒是沒那麽在意了，而遏必隆的女兒也的確夠資格，夠家室進後宮。
只是以鈕鈷祿家的家世，加上先皇後妹妹的身份，給那位格格的份位可不能低了。
康熙收回了眼神，揮退了伺候更衣的太監，自己隨手把扣子扣上。
梁九功沒再言語，他知道自己已經說了該說的。
珠簾打起。
屋子裏檀香裊裊從錯金螭獸香爐升起，裏間傳來說笑聲，康熙認出了佟貴妃的聲音，腳步一頓，卻又走了進去，“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佟貴妃忙起身避讓到一側。
“皇帝來了。”太皇太後招呼康熙到自己身旁坐下，佟貴妃行了禮，康熙看了一眼叫起後再無二話，佟貴妃嘴唇抿了抿，臉上露出一分不忿，她遮掩的很好，一下又露出一個殷勤燦爛的笑容。
可她低估了這屋子裏的人。
這屋子裏的哪個不是人精，豈能沒看出來她的不高興。
“近日來朝政繁忙，哀家瞧著你像是瘦了不少。”
太皇太後一臉憐惜地看著康熙，“你又是個挑食的，夏日苦夏，冬日苦冬，沒幾日有個好胃口，今兒個你可得多用些。”
康熙被太皇太後念叨的有些郝然，可心裏卻湧出一股暖意。
“勞皇祖母掛心了，孫兒一聽說今兒個能來祖母這裏用羊肉，早就胃口大開。”
皇太後笑道：“要論做羊肉，這宮裏還是太皇太後這邊的人做得好，有蒙古老家的味道。”
“那臣妾跟皇上都有口福了。”佟貴妃笑著附和道。
太皇太後嗯了一聲，命人去取了菜牌子來。
康熙讓過太皇太後跟皇太後點了菜，隨後自己才掃了一眼菜牌子，點了一道手抓羊肉、羊肉蘿蔔湯，佟貴妃不好這口，隨意點了一屜羊肉包子。
慈寧宮膳房頓時忙活起來。
就著等膳食送來的這段時間，太皇太後索性說起了正事，“說起來下個月也快到了孝昭皇後的祭日……”
聽到這話，佟貴妃心裏就是一緊。
孝昭皇後死了三年了，前兩年都不見太皇太後多惦記，怎麽今天突然提起她來。
當初，孝昭皇後在世時，因著為遏必隆建立家廟的事，雖然萬歲爺答允了，可太皇太後卻對孝昭皇後有了意見，她老人家大面上自然不會對孝昭皇後怎麽樣，可不喜就是不喜。
這事後宮眾人都知道。
“是差不多了。”
康熙眼神中露出幾分感傷。
太皇太後嘆了口氣，寬慰似的拍了拍康熙的手背，“哀家聽說孝昭皇後有個嫡親的妹妹，品格和她相差不離，都是極好的姑娘，這姑娘可憐，年幼喪父，又沒了姐姐，哀家看，倒不如接她進來，一是對先皇後有個交代，二來哀家身旁也多個能陪著說笑的。”
佟貴妃腦子嗡地一下，只覺得一道驚雷在上空炸開。
她猛地擡頭看向康熙。
康熙沒看她，而是點頭：“皇祖母說那姑娘好，那自然是極好的，先接近來看看也無妨，只是怕到時候叨擾了皇祖母。”
見康熙應許，太皇太後心裏就十分滿意，擺擺手:：“叨擾什麽，哀家正覺得這裏太冷清，多個人熱鬧熱鬧才好。”
“那既然如此，就讓她進來吧。”康熙說道。
佟貴妃臉色已經煞白，手都在發抖。
這鈕鈷祿氏可不比旁人，旁的妃嬪再得寵，光是家世就夠佟佳氏不把她們放在眼裏。
可這鈕鈷祿氏一進來，卻很顯然是她的勁敵。
何況當初孝昭皇後也是搶了她的後位。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這鈕鈷祿氏還沒進來，佟貴妃已經把人恨上了。
太皇太後人雖老了，可行事卻很果斷，當下立刻下了懿旨，讓鈕鈷祿氏家的格格明日進宮來。
姑且不提這位鈕鈷祿格格家裏收到消息後是何等的欣喜，此時，慈寧宮中，晚膳已經送上來了，分了兩桌，太皇太後跟康熙一桌，皇太後跟佟貴妃一桌。
若是往常，佟貴妃還得表現一番受寵若驚，可此時，她只覺得食不下咽。
桌上雖然也備了她愛吃的幾道菜，太皇太後從不會在這些事情上刁難人，可她卻食如嚼蠟。
皇太後是個心大的，壓根沒搭理她，三不五時示意旁邊侍膳的宮女布菜。
她就愛吃肉，跟太皇太後一樣，姑侄兩人長在蒙古，即便在紫禁城生活了幾十年，口味也從未變過，什麽淮揚菜、魯菜在她們看來還不如老家一道簡單的手抓肉味道好。
“皇額娘，今年的蘿蔔味道不錯，您也用一些吧。”康熙突然開口說道。
本來夾了一筷子手抓羊肉的宮女動作一頓，若無其事地把筷子放了下去，盛了一碗羊肉蘿蔔湯，蘿蔔多羊肉少，遞給了皇太後。
皇太後嘴巴一撇，無奈拿起了湯勺。
接下來宮女給夾的多半都是蔬菜，雖然才開春，但眼下還有洞子貨，鮮嫩清甜的各種青菜專供皇家主子們享用。
康熙在用膳之餘看了佟貴妃一眼，心裏嘆氣。
皇太後食肉過多的毛病眾人皆知，佟貴妃就跟皇太後坐在一張桌子上都不知道勸著，這人的眼睛到底長來幹什麽的？
這頓晚膳，除了佟貴妃用的不香，其他人都用的津津有味。
太皇太後目的達成，也不留人了，直接道乏。
“那孫兒先告退，”康熙道：“皇祖母回頭也別坐著，跟皇額娘出去走動走動消消食。”
“這哀家還用得著你教。”
太皇太後笑罵道。
康熙笑了下，俊美的面容隨之靈動起來，“孫兒也不過是白囑咐一句。”
蘇麻喇姑親自送了康熙跟佟貴妃出去。
外面便輦早就備著。
康熙卻沒急著上去，而是揮揮手示意眾人退到一旁去，佟貴妃不知為何心裏有些忐忑，“皇上……”
“你進宮也有五年了。”康熙仰起頭，看著灰藍色的天空，“朕還記得當初你初進宮的時候的模樣，那時候你不是貴妃，但你事事體貼，謹小慎微，孝順懂事，可朕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你就變了……”
佟貴妃張了張嘴巴，只覺得很是委屈。
自己做錯了什麽，要讓萬歲爺這麽責罵？
她難道還要感激萬歲爺讓眾人都走了，沒讓她在宮女太監們跟前丟面子？
“臣妾知錯了……”
康熙抿了抿唇，心裏頭十分喪氣，“罷，你好自為之。”
他坐上便輦，對梁九功道：“走吧。”
佟貴妃跟萬歲爺不歡而散，這消息瞞不住人，與此同時，孝昭皇後的妹妹小鈕鈷祿氏要進宮的事也在後宮裏傳開。
後宮妃嬪們當然以為佟貴妃是為這事跟萬歲爺置氣的，既覺得佟貴妃愚蠢，又不禁也心生不甘出來。
“如今又來了一個。”
惠嬪擰著眉頭，手上的針線也無心做了，她把繡棚撂下，“這小鈕鈷祿氏可不簡單，早幾年她小的時候進宮就表現的怪為大方得體，連太皇太後都誇讚過，要是進來那還得了。”
良貴人閉口坐在一旁，她沒言語，也知道惠嬪不過是說幾句，並不是要找她拿什麽主意。
果然。
惠嬪感嘆過後，便沒再就這件事說什麽，畢竟太皇太後的懿旨都下了，誰能扭轉得了局面。
她看向良貴人，笑道：“說起來，這小鈕鈷祿氏進宮，本宮估摸著一時半會兒也沒到承寵的時候，眼下昭常在也有了身子，良貴人，你可得爭氣些。”
“是。”
良貴人攥緊了帕子，低頭道。
小鈕鈷祿氏進宮這件事，對於周影來說，她反而不在乎。
稍微動下腦子，周影都能想明白這小鈕鈷祿氏進宮，威脅性最大的是誰。
那是直沖著佟貴妃來的，她們這些下位妃嬪壓根沒必要操心太多，就算人家真的得寵，只要不是跟佟貴妃一樣不會做人，那反而還是好事。
次日。
辰時三刻，一頂青布小轎就把小鈕鈷祿氏送進了宮。
當然，到宮門口，小鈕鈷祿氏就得下轎子了，宮裏頭規矩多，能做轎子的那得是主子或者主子特許的人。
今日，論理，太皇太後一張口，讓小鈕鈷祿氏直接坐著轎子進來也是可以的，但不知為何，太皇太後卻沒有這麽做。
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嬤嬤領著小鈕鈷祿氏朝慈寧宮的方向走。
走了約莫半盞茶時間才到地方。
蘇麻喇姑親自出來迎接，瞧見小鈕鈷祿氏鼻尖都冒汗了，笑問道：“姑娘辛苦了，一路過來可累著了？”
“不辛苦，”小鈕鈷祿氏道：“這一路過來奴婢能瞧瞧路上的景色，不知多少人羨慕呢。”
呀，這小姑娘挺會說話。
蘇麻喇姑笑了下，“太皇太後知道您今日來，高興得很。”她說笑著領著小鈕鈷祿氏進去。
進了屋。
小鈕鈷祿氏有模有樣地給太皇太後、皇太後行了禮，太皇太後叫了起，又招呼她到跟前來，拉著她的手，仔仔細細地從頭看到腳，“是個標志孩子，這模樣哀家看著都喜歡。”
小鈕鈷祿氏大大方方地行禮：“多謝太皇太後誇讚。”
“哎喲，這倒是個臉皮厚的，一點兒也不謙虛。”太皇太後驚了下，隨後笑出聲來。
蘇麻喇姑等人都陪著笑。
小鈕鈷祿氏心裏雖緊張，手掌心也出了汗，可越是緊張，她就越發表現的更加落落大方，“那是因為您老人家誇好，奴婢才覺得自個兒還真有些不錯，您這雙眼看過多少人，能得您一句誇讚，奴婢今日算是來著了。”
太皇太後沒想過小鈕鈷祿氏是這樣大方的性子。
她詫異過後，反而更加滿意了。
她就不喜歡姑娘家扭扭捏捏的脾氣，這其中最經典的就是佟貴妃了，想要什麽偏不肯說，非要兜圈子讓人家捧上去，得不到後又要委屈。
誰有那閑工夫去揣測旁人心裏想什麽。
“好孩子，哀家就喜歡你這樣的脾氣。”太皇太後點點頭，“你來了就在這裏住下，哀家撥兩個人去伺候你，你想吃什麽喝什麽只管說，不必拘束。”
“那奴婢可享福了。”
小鈕鈷祿氏笑道。
太皇太後跟皇太後都被逗笑了。
小鈕鈷祿氏一進宮，後宮眾人就收到消息了，眾人都等著見她。
可不知怎地，人都進來了好一陣子，楞是沒人見過她。
後宮妃嬪們的好奇心都被調動起來了。
二月初五這日。
晌午時分，周影剛在院子裏轉悠了幾圈，出了些汗，正要進屋子喝茶時，林勾就急匆匆進來了。
“怎麽了？”周影站住腳，回頭問道。
林勾忙上前去，“常在，奴才在外頭聽說，永和宮德嬪娘娘發動了。”
“現在？”周影詫異了下，但算了算時辰，德嬪這肚子也九個月了，九個月發動也很正常，胎兒滿十月生下來的其實不多。
“承乾宮那邊什麽動靜？”
周影進了屋，對林勾問道。
林勾來報信，自然是打聽清楚了，“貴妃娘娘已經去了，還請了惠嬪、榮嬪、宜嬪三位娘娘過去。”
周影眨了下眼睛。
這佟貴妃是開竅了啊，總算知道什麽叫做做樣子了。
本來就是，無論是前朝還是後宮，鬥得再怎麽厲害，大家彼此還是要裝一下，這樣彼此臉面也好看。
得知了佟貴妃這麽安排，周影就放心了，她旁的不擔心，就擔心佟貴妃一時糊塗。
既然她們這些人沒被安排，那就老實待著，該做什麽做什麽，順帶提前準備禮物就是了。
周影不擔心德嬪。
她知道的歷史不多，但也知道德嬪是活到四阿哥登基，母子倆還吵過一段時間，從這來看，德嬪的身子骨是不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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