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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溫瀾書剛離開沒多久,賽爾特甚至還沒來得及回到自己的房間,他的房門就被人敲響了。

打開門,三個商人站在門外,一個面相機靈,一個身形微胖,還有一個個子很高。

如果溫瀾書在此處,必定能認出這三個人就是之前一直註視著他的那幾個。

賽爾特顯然也認識對方,見到長相機靈的那個人的一剎那,脫口而出:“克盧尼先生?”

克盧尼有些疑惑的指了指自己,“你認識我?”

“啊……聽說過……”

賽爾特有些尷尬。

之前他被外神迷惑了心智,鐵了心要跑到庫賽爾去做珍珠生意,當然清醒後賽爾特就意識到這是天方夜譚。

倒賣珍珠如此暴利,早就有人做了。

眼前的克盧尼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也正是因為在清醒後想起了有這麽一號人,賽爾特才覺得之前一心想去倒賣珍珠的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

但是對方是城邦內的大商人,自己也只是聽說過對方的名字,實際上兩人之間毫無瓜葛,對方又為什麽會突然來找自己這個無名小卒呢?

賽爾特直接問了出來。

克盧尼輕咳一聲,“其實是因為我剛剛看到溫……他從你的家裏走出來。”

“溫瀾書”這三個字對克盧尼來說果然還是有點難念。

“他?”

賽爾特疑惑。

克盧尼嘗試描述溫瀾書的外貌,剛說到第二句話,賽爾特就立刻反應了過來。

“您是說溫瀾書先生嗎?他也救了你們嗎?”

這個“也”就很微妙。

但是克盧尼聽到這個字後眼睛瞬間一亮,非常激動的說道:“對啊!”

“他救了我的貨物!”

“所以也可以算是救了我!”

畢竟那批貨物真的值不少錢,雖然如果海怪興風作浪的話完全可以把人和貨物一起卷到海裏去,但是人沒了就真的沒了,靈魂直接進冥府了,貨物有沒有也無所謂。

但是如果貨物沒了,克盧尼還活著,他得經歷一遍傾家蕩產的痛苦,起碼有半年笑不出來。

——克盧尼甚至覺得還是第二種可能會更慘一點。

所以直接擊退海怪的溫瀾書簡直是他的恩人,某種情況下也可以說是他的財神。

克盧尼將自己的經歷大致講了一遍。

溫瀾書渡劫那幾天賽爾特一直昏倒在床上,所以他其實對之後發生的事情並不清楚,只知道有個不知名的東西曾短暫的占據過他的身體,而現在這個東西顯然已經在幾位神明的聯手下被殺死了。

克盧尼激動卻又不缺條理的敘述很好的補充了賽爾特那段記憶的空白,聽得賽爾特驚嘆連連。

“原來他除了殺死海德拉之外,還殺死過那麽多海怪……”

此刻賽爾特已經將來人帶回了家中,然後又叫人上了一盤點心,但是鑒於他聽得太認真,那塊點心一直捏在手中一口沒吃,現在稍稍一動點心渣就往下掉。

賽爾特紅了臉,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失禮了。

但是克盧尼完全沒註意到他的窘態,此刻克盧尼的心神全部集中在一句話上。

“你說他還殺死了海德拉?”

克盧尼作為走南闖北的大商人,基本的信息網還是有的,他的確知道不久前有人在沒有尼米亞猛獅的皮毛作為防具情況下就殺了海德拉的事情,但是據傳言說,那人用的是把細長的武器,而非不久前那漫天的雷霆。

再加上消息在流傳的過程中難免有些模糊,因此克盧尼從未將兩人聯系在一起。

現在驟然得知此事,他一時間竟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但這反倒讓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他沈思許久,最終問出了已在心中醞釀了有一段時間的問題。

“賽爾特,你知道他的來歷嗎?”

這才是克盧尼冒昧來訪的真正目的。

雷霆是宙斯的標志,同時也可以說是只有宙斯才能掌握的武器,因此在海面上大規模的出現雷霆時,幾乎所有人都以為是宙斯出手救了他們。

一時間神王的神廟門庭若市,節後餘生的居民們紛紛去神廟表達對神王的感謝。

甚至還有人提出要再為神王建一座神廟——庫賽爾是個商貿極其發達的城市,那場突如其來的雷霆除了救了當地的居民外,其實還救了不少的來自於各地的商人。這些商人的財物得以保全,自然也不建議分出一點去建設神廟。

克盧尼也是其中之一。

他其實已經和另外幾人商量好了神廟的選址,連錢都準備好了。

——結果就被告知救人的不是神王,而是一個叫溫瀾書的人。

這個信息由海王波塞冬告知,由太陽神阿波羅作證,並經由各地的太陽神神廟傳播出去。

赫爾墨斯不知為什麽也在其中摻和了一腳,於是這個信息的傳播速度又快了好幾倍,大半人都得知了溫瀾書這個名字。

但是他們也只知道了一個名字,有些消息靈通的可能還知道對方的外貌特征,不過也僅限如此了。

音調陌生的名字,不亞於神明的力量,還有能操控理論上只有宙斯能掌握的雷霆。

溫瀾書的身份迷霧重重,一時間傳言四起。

流傳最廣的一個猜測是溫瀾書其實是宙斯的私生子,根據是那少見的雷霆。

但是鑒於宙斯有海量私生子做對比,沒有一個能掌握雷霆的,為什麽偏偏溫瀾書就能掌握?

因此也有很多人認為這個猜測站不住腳。

溫瀾書的真實身份到現在都沒有個定論。

而由於溫瀾書身份成謎,那些被他所救希臘民眾想表達謝意也無從入手。

克盧尼放棄了為宙斯建神廟的想法,而是和自己的幾個朋友一起,帶著貨物回到了這個城邦。

他們同樣趕上了酒神祭的最後一天,卻沒想到恰巧在這兒看到了溫瀾書。

一開始他們並不肯定,再加上心中的敬畏之情只敢遠遠的觀望,直到溫瀾書發現了他們。

那雙黑眼睛輕飄飄的看過來時,克盧尼忍不住心中一窒,本已經打好的腹稿頓時散了個幹凈。

不過對方似乎也不願意多聊,克盧尼發揮自己長期從商累積下來的察言觀色的能力,果斷終止話題不再糾纏,但好在他們還是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他的確就是那個降下雷霆殺死海怪的溫瀾書,而且對方似乎和賽爾特相熟。

於是在溫瀾書離去後,親眼看到溫瀾書從賽爾特的住所走出來的克盧尼試探著敲響了門。

然而對於溫瀾書的來歷,賽爾特也不是很清楚。

“我是在勒拿湖附近碰見他的……”

作為事件的親歷者,加上自己從海德拉口中死裏逃生,賽爾特對於這段經歷的記憶可謂是深刻無比。

“雖然後來阿多尼斯告訴我,其實當時殺死海德拉的時候,有戰神殿下幫忙……但是我們都覺得,溫瀾書一個人就可以殺死海德拉,只是花的時間要長點。”

“阿多尼斯?阿瑞斯?”克盧尼挑起眉,“是那個被美神所追求的植物神阿多尼斯嗎?”

克盧尼作為大商人消息的確靈通,阿芙羅狄蒂由於溫瀾書的出現,其實滿打滿算追求了阿多尼斯半個月不到,但是克盧尼仍舊知道了這件事。

反倒是賽爾特茫然的搖了搖頭。

他想起阿多尼斯平日裏似乎的確很受植物喜愛,猶豫道:“植物神……應該是吧……”

“不過我記得,好像冥王陛下也和他的關系很好,或許奧林匹斯山的神明都和他關系不錯——我見過他上了奧林匹斯山。”

賽爾特搜刮著自己零碎的記憶。

克盧尼眼神逐漸亮了起來。

“……他是神明。”

不待賽爾特說完,克盧尼有些激動的打斷了他的話,非常篤定的下了結論。

“他擁有超越人類的力量,而且交好的都是各位神明,所以我覺得——他應該也是哪位新誕生的神明。”

“難道是宙斯……”賽爾特有點猶豫的說道,他同樣很自然的將雷霆聯系到了宙斯上。

如果溫瀾書真的是神明,似乎他是宙斯私生子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但是——

“我覺得應該不是。”

克盧尼說,如果沒有見過對方這個猜測他可能還信一信,但是自他親眼見過溫瀾書那張臉後,這個猜測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他們兩個長得一點也不像。”

賽爾特一楞,恍然大悟,“確實誒……”

反倒對方和冥王的外貌還相似一些,起碼兩個人都是黑發。

確定對方是神明的克盧尼有些激動的站了起來。

他再次想到了自己那個夭折的計劃,試圖用希臘民眾對待神明的樸素方式來對待溫瀾書。

“我們來給他建個神廟吧!”

克盧尼看著賽爾特有些歡快的說,眼睛亮晶晶的。

溫瀾書在冥府入口處和哈迪斯道了別。

兩人似乎相當默契的一同忽略了那個“事情完結後就去拜訪地府的承諾”。

因為金箭而滋生的感情就像是路邊的一小塊石子,溫瀾書尚未意識到的時候,存在感還未如此強烈。

當他意識到之後,目光便不可避免的落到了那塊小石子上,或者說,哈迪斯身上。

溫瀾書從未感覺到哈迪斯的存在是如此鮮明過,幾乎像是無處不在的風,或者落雨之後蒸騰且潮濕的水汽。

大地上裂開了一道幽深狹長的縫隙,縫隙之下是冥府的景致。

冥王的馬車就停在縫隙旁邊。

四匹駿馬足踏黑焰,親昵的蹭了蹭哈迪斯的手。

溫瀾書盡量克制著金箭的影響。

他站在縫隙旁,神色比平日裏更冷,心臟卻格外歡快的跳動著。

“後會有期。”

溫瀾書低聲說道,他的視線落在了哈迪斯的額頭上,又落在對方的眼睛上,最後看了幾秒,又忍不住錯開了哈迪斯的目光。

那個尚未完成的承諾像是生長在前路上的一束花朵,因為不知何時能真正碰觸到,所以哈迪斯永遠對未來抱有期待。

他的視線蜻蜓點水般略過溫瀾書的側臉,同樣回覆到:“後會有期。”

大地在身後閉合。

溫瀾書轉身看著那還未完全合上的縫隙,心臟忽然微微抽動一下。

此刻他已經能清楚的區分自己的情緒,如旁觀者一般審視著被金箭影響的自己,因此他也知道——就在哈迪斯離去的剎那,自己的心中清晰的生出了一種名為不舍的情緒。

溫瀾書試圖將其與之前類似的情緒做對比,發現不同於目送師父離去時的不舍,不同於目送晚輩下山時的不舍,他所經歷的這種情緒更為縹緲纏綿,像是蜘蛛結的網,像是春日裏綿綿的雨絲。

真是——

溫瀾書輕輕吐出一口氣,遙遙看向遠處的地平線。

受金箭的影響也太大了。

他離去時走的果斷,沒有轉頭去看哈迪斯離開時的位置,只是一直目視著前方。

然而心中的不舍轉化為思念,隨著距離的增加逐漸攀爬生長。

又是一種相當陌生的情緒。

溫瀾書站定,辨認了一下方向。

確信自己回到原世界的計劃要提上日程了。

他不可能永遠受金箭的擺布。

但是相對於那些性格迥異的神明,他似乎天然更容易獲得當地民眾的好感。

之前一直在默默增長的勒拿湖地區的人類好感,很好的證明了這件事。

斬妖除魔,救人於苦厄。

——他之前似乎一直是這麽做的。

溫瀾書來到了一個據說並不和平的地方。

這兒有綿延的長河,是當地極為重要的水源,河流上下游的兩個小城邦為了水源以及水質的問題,經常發生摩擦。

但是由於河流的滋養,無一例外的,這兒的作物都長的很好。

溫瀾書走在樹蔭之下,不遠處的田地中,一位帶著花冠的女神有些好奇的看向他。

溫瀾書略一擡眸,微微頷首權當做打招呼,隨後移開了視線。

那個女神似乎也沒有要過來和他攀談的意思,很快將目光投向了手中的種子,似乎只是因為他是陌生人感到好奇。

“珀耳塞福涅!”

溫瀾書聽到身後有人這麽喊著。

那位一直在觀察著手中種子的女神擡頭,脆生生的應了一聲。

但這對於溫瀾書來說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他思索著如何迅速提升民眾的好感。

似乎如之前那樣斬殺怪物是最便捷的方法。

【宿主,那位外神的真實身份已經分析完畢】

沈寂多時的系統突然出聲,溫瀾書腳步一頓,神色在樹影下顯得晦暗。

“說。”

【好的,宿主,那位外神是……】

系統突然卡了殼。

因為這幾天系統專註於分析外神的靈魂,並沒有對好感度的升降進行播報,或者直接點,系統其實將那些信息全部屏蔽了。

現在系統對外的感知重新恢覆,那些被他忽略的信息就如同彈窗一般瘋狂的跳了出來。

系統不知道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溫瀾書到底做了什麽。

總之,這突然蹦出的“彈窗”足以用海量來形容。

直接將系統給短暫的卡死機了。

【宿主】

【稍等……】

系統氣若游絲般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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