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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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
奧林匹斯山。
宙斯坐在王座之上，盯著下方的阿瑞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你再說一遍？你要幹什麽？”
阿瑞斯深吸一口氣，重覆道：“我說我想見溫瀾書。”
阿瑞斯又補充了一句，“悄悄的。”
“我以為你不太喜歡他。”宙斯神色古怪。
阿瑞斯悶悶“嗯”了一聲。
“那你為什麽要突然見他？”
阿瑞斯沈默片刻，不情不願的改口：“我覺得我可能、好像、大概也沒有那麽討厭他。”
宙斯：……好敷衍的回答。
像極了為了掩蓋真實目的開始胡說八道。
宙斯抱胸看著他，提議道：“你可以去找赫爾墨斯幫忙。”
阿瑞斯面上頓時一片嫌棄，斬釘截鐵，“不行！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我要找溫瀾書。”
其實這不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是因為赫爾墨斯太狡詐了，阿瑞斯擔心真讓赫爾墨斯去辦這件事，哪怕他一個字都不說，他找溫瀾書的真實目的也能被赫爾墨斯套出來，到時候……
阿瑞斯打了個冷顫，將腦海中恐怖的設想團吧團吧塞回了記憶深處。
他擡頭看向宙斯，神情是難得一見嚴肅，“父親，我想拜托你當中間人讓我和溫瀾書私下見個面，你到底幫不幫忙？”
“幫忙可以，”宙斯一手托腮，格外新奇的看著自己細皮嫩肉的兒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膚色的改變，此刻阿瑞斯的臉上竟然莫名流露出幾分儒雅，“但是你要告訴我你找他到底是為了什麽？”
於是又繞回最初的那個問題上。
阿瑞斯不想多說，他意味不明的看了宙斯一眼，最後選擇放出了自己的殺手鐧。
“父親，其實我本來不想告訴你這件事的。”
“真正要找溫瀾書的是母親，我只是替母親去溫瀾書那兒取一樣東西罷了，你如果想知道為什麽的話，就去問母親。”
赫拉？？？
赫拉和溫瀾書，這兩個一面也沒見過的人到底是如何扯上關系的？
宙斯被這個答案深深的震驚了。
他猛地從王座上站起身，朝阿瑞斯走了幾步。
腦海中一剎那轉過許多想法。
阿瑞斯整個人反倒閑適下來，總之就是一句話——我只是跑腿的，不知道，別問我。
宙斯自然是不可能去問赫拉的，一來以他與赫拉的關系，平白無故去問這個問題似乎顯得有點小題大做，有極大可能會招致對方辛辣的諷刺，二來即便自己真的問了，宙斯也確信赫拉百分百不會告訴他。
最後宙斯疲憊的擺了擺手，“我知道了，你對見面的時間有要求嗎？”
阿瑞斯想了想，果斷道：“越快越好。”
宙斯：……
完蛋，感覺越來越不對勁了。
得到宙斯的回覆後，阿瑞斯回到了自己的神殿。
神殿中赫拉和阿芙羅狄蒂涇渭分明的坐著，聽到開門的動靜，立刻擡頭看向阿瑞斯。
阿芙羅狄蒂更是提著裙子小跑幾步，興奮的撲到了阿瑞斯懷中。
“結果如何？”
阿芙羅狄蒂的聲音像是陽春三月躍動在枝頭的陽光，含著滿滿的期待。
赫拉則更為含蓄一點，她身著戰服，頭戴鑲有花葉的冠冕，面容秀麗，眉目之間隱含神後的威儀，見到阿瑞斯進來，也不過柔和了神色，含笑看過去。
她似乎對答案早有預料，如今只不過是從阿瑞斯這邊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
見阿芙羅狄蒂對自己這麽親昵，阿瑞斯相當高興，但是一想到她這麽做的目的，他的神情頓時變的覆雜。
“母親，”阿瑞斯拉開與阿芙羅狄蒂的距離，向赫拉打了個招呼，“父親答應幫忙了。”
“估計用不了多久，你們就能拿到想要的那個……”
“咳，”阿瑞斯輕咳一聲，最後難以啟齒的吐出了那兩個字，“……藥丸了。”
確切的說，是那枚溫瀾書贈與他的，能加速傷口愈合，同時也是把他搞成現在這幅樣子的藥丸。
神殿中，宙斯磨蹭了幾天，最終還是換了身低調的衣服，悄悄前往了海域。
在快要接近海域的時候，宙斯無意識向下一瞥，發現在某個城邦的中心位置，架起了一個巨大的框架，像是要建造神廟。
地基已經打好，赤裸著上身的工人如螞蟻般聚集在地基周圍，不斷的往裏搭建各種建築材料。
——哪怕只是雲端上的驚鴻一瞥，也足以看出這將是一座怎樣宏偉的建築。
其占地面積，似乎比宙斯最大的神廟還要廣。
神王心中微妙的泛上了一絲不爽。
他落入了人群之中，試圖打聽這究竟是為哪位神明建造的神廟，然而聽了沒幾句話，宙斯的神情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這神廟是庫賽爾的國王為了波塞冬建造的。
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個城邦的人民，一致認為做出這個決策的國王——瘋了。
波塞冬作為執掌海洋的神明，凡是沿海而居的城邦，基本上都有海神的神廟，畢竟他們的生計與海洋息息相關，向海神祈禱再正常不過。
但是沒有一個城邦的人民，會願意將城邦獻給波塞冬。
畢竟波塞冬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挺好戰的，在與雅典娜爭奪雅典城時，他便以象征戰爭的戰馬做禮物。
因此成為波塞冬的管轄的城邦，在未來卷入神明中戰爭的概率會高的多。
尤其是沿海的城邦本就富足，就更加不想卷入這種勞民傷財的事情。
然而庫賽爾的國王卻突然鐵了心要將城邦獻上，他不僅大肆讚美波塞冬的仁慈寬厚，還大興土木，試圖為波塞冬建造一個巨大的神廟，以彰顯自己的決心。
謔！
實不相瞞，宙斯也覺得這個國王瘋了。
他挑剔的看了一眼那正在搭建框架的神廟，並不覺得給波塞冬建神廟是個好選擇，既然要祈求神明，為什麽不向天空之神、奧林匹斯山上的神王祈求呢？
宙斯這般想到，眼睛一轉，卻發現了不遠處似乎在觀察著什麽的赫爾墨斯。
赫爾墨斯不是他的信使嗎，怎麽會在這兒？
這是宙斯的第一反應。
然而下一刻他就想到了哈迪斯做的安排，恍然憶起自己所處的城邦似乎就在海域附近。
不得不說，宙斯還是相當了解波塞冬的，這就導致了他在思考相關問題時，思緒與哈迪斯達到了高度的相似。
他看著那尚未完成的建築，一瞬間福至心靈，似乎明白了赫爾墨斯在這兒的原因。
他暗自觀察著赫爾墨斯，卻見赫爾墨斯飛向國王的宮殿，在那兒呆了片刻後，便向海域飛去。
果然。
宙斯挑眉。
看向那座宏偉神殿的眼神頓時變化，像是在看一個徒有其表、實則內心空洞的漂亮糕點。
赫爾墨斯來到海域後，向哈迪斯告知了他這幾天對於國王的觀察結果。
若說之前哈迪斯已經對於那個外界神明的現狀有所猜測，那麽不久前，阿波羅帶來的賽爾特身上的情況顯然為這個猜測提供了些許佐證。
讓哈迪斯得以確定——
之前他的擔憂沒有錯，那個外界的神明的確來到了這個世界，只是因為降臨儀式被打斷，導致神明的靈魂相當虛弱，必須要有載體才能勉強存活。
神明寄宿在了賽爾特體內，但由於沒有神格的人類負擔不了一個神明的靈魂，那個神明想要藏在賽爾特的身體中，就只能以消耗載體的生命力為代價。
人類的生命力根本支撐不了多久，很快賽爾特就成了強弩之末，身體即將面臨崩潰，開始變得嗜睡、容易疲憊，且傷口難以痊愈。
為此，那個靈魂必然要換一個新的載體。
而事實上，在賽爾特出事後不久，庫賽爾的國王就突然做出了將城邦獻給波塞冬的打算，因此那個新的載體必然是國王附近的人，甚至於是國王本人。
但是在國王和賽爾特之間還缺少一根鏈條，將二者連接起來。
“我倒是聽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赫爾墨斯笑瞇瞇道。
“就在不久前，這附近出現了一個有趣的商人——在一個根本沒有人流量的地方，售賣一個神秘的天價貨物。”
“二位，容我簡單解釋一下，不論這個商人是誰，我都覺得他是一個營銷大師，對人心理的把控相當精準。”
赫爾墨斯滿臉讚賞。
“他的行為充滿了矛盾，矛盾意味著神秘，神秘容易引發人的好奇心，好奇心是裹著毒藥的甘美糖果，容易將人引誘進入陷阱而不自知。”
“試問，當你遇到一個將自己裹得嚴實的商人，他手上有一個未知的貨物，你只有將其買下才能知道這貨物是什麽，可是無論你報出多高的價碼，對方都說錢不夠——這是否會引起你的好奇？”
“你會好奇這個貨物到底是什麽？多高的價碼才能將其買下？到了這時候——”
赫爾墨斯拉長了聲音，他的視線投向遠方，仿佛看見了當日在一個簡陋的攤位前人群聚攏的盛景，他的聲音徒然放輕。
“其實貨物本身已經不重要了，這成了一個游戲。”
“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搞清楚那兩個問題的答案，會有人不斷的報出更高的價碼——這是一個不論貧富都可以參與的游戲，畢竟報個數字而已，又不用花錢——這時候只需要用點手段小小的推波助瀾一下，這件事情就會傳遍全城。”
“但是你們知道的，”赫爾墨阿斯攤了攤手，“有些有錢人相當傲慢，他們總覺得自己可以用錢買下一切，更何況那個商人還說出了這樣的話——‘哪怕是這個城邦最尊貴的人都買不起’。”
赫爾墨斯嘆了口氣。
“這個城邦最尊貴的人是誰？”
“——庫賽爾的國王已經年紀大了，他專註政務，不會在意這些事情，但是庫賽爾還有個公主。”
“多琳公主，整個庫賽爾最耀眼的明珠，她處於一個最為爛漫的年紀，總是像小鹿一樣對外界充滿好奇。她傲慢卻天真，國王對她長期的寵愛讓她容不得一絲的忤逆。”
“於是她去找了那個商人，並從商人手中買下了那個貨物。”赫爾墨斯變戲法似的從懷中掏出一個盒子，正是當日商人售賣的那個。
“或者說是送更恰當，”赫爾墨斯勾起一抹笑，“畢竟當日那個商人在見到多琳公主的第一眼，就將這個‘神秘的貨物’送給了她。”
“原諒我，我也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人，於是我想辦法將那個盒子拿了過來。”
赫爾墨斯打開盒子，裏面空空如也。
他隨手將盒子扔到一邊，往後一仰懶洋洋的靠在桌上。
“據當日詢過價的人所說，那個商人脖子上有傷，身形嘛——也跟賽爾特差不多。”
於是情況相當清楚了。
那個神明操縱賽爾特的身體想辦法接觸到了多琳公主，將自己的靈魂轉移到多琳公主身上，又通過多琳公主與國王接觸，將靈魂轉移到國王身上後，操縱國王做出了獻出城邦的舉動。
“我覺得不一定。”
縱然明知是假的，即將擁有一座城市仍舊讓波塞冬感到飄飄然，他試圖將這件事變成現實，想方設法找出能證明自己可以真正擁有這座城邦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他為什麽要在一個人類的身軀裏待這麽久，不能利用不同人類之間重疊的行動軌跡，連續轉移多個軀體，最後轉移到國王身上嗎？何必花費這麽多功夫要去與那個公主接觸？”
哈迪斯淡淡道。
“外神的靈魂直接暴露在這個世界中，就像是白紙上的一個墨點，會立刻被世界意識發現，進而消滅，對方這麽做，只是想要通過減少更換軀殼的次數，來減少靈魂暴露的時間，以免被世界意識發現罷了。”
“所以感謝溫瀾書吧，”哈迪斯垂眸喝了口酒，“因為他，我們的敵人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弱小。”
“時間差不多了。”
哈迪斯突然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仿佛透過水面望向遠方。
在綿延的海岸線旁，巨大的神廟大致搭出框架，渺小的人類如螞蟻般一批批運送建材。
無論是人類還是神明都心思各異，猶如互相博弈的兩名棋手。
而在距離此地數百公裏的海面之上。
突然間狂風大作。
漆黑的烏雲如墨翻湧，層層疊疊重壓而下，像是擇人而噬的巨獸，幾乎要將其下的一個荒島吞噬。
有刺目的雷電如靈蛇般在雲層中穿梭，帶著摧枯拉朽般的偉力，卻如拉滿的弓弦般引而不發。
忽的，一道閃電驟然劈落。
這一下似乎打破了平靜的表面。
頃刻間，狂風呼嘯，海浪翻卷。
雷劫。
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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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林匹斯山。
宙斯坐在王座之上，盯著下方的阿瑞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你再說一遍？你要幹什麽？”
阿瑞斯深吸一口氣，重覆道：“我說我想見溫瀾書。”
阿瑞斯又補充了一句，“悄悄的。”
“我以為你不太喜歡他。”宙斯神色古怪。
阿瑞斯悶悶“嗯”了一聲。
“那你為什麽要突然見他？”
阿瑞斯沈默片刻，不情不願的改口：“我覺得我可能、好像、大概也沒有那麽討厭他。”
宙斯：……好敷衍的回答。
像極了為了掩蓋真實目的開始胡說八道。
宙斯抱胸看著他，提議道：“你可以去找赫爾墨斯幫忙。”
阿瑞斯面上頓時一片嫌棄，斬釘截鐵，“不行！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我要找溫瀾書。”
其實這不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是因為赫爾墨斯太狡詐了，阿瑞斯擔心真讓赫爾墨斯去辦這件事，哪怕他一個字都不說，他找溫瀾書的真實目的也能被赫爾墨斯套出來，到時候……
阿瑞斯打了個冷顫，將腦海中恐怖的設想團吧團吧塞回了記憶深處。
他擡頭看向宙斯，神情是難得一見嚴肅，“父親，我想拜托你當中間人讓我和溫瀾書私下見個面，你到底幫不幫忙？”
“幫忙可以，”宙斯一手托腮，格外新奇的看著自己細皮嫩肉的兒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膚色的改變，此刻阿瑞斯的臉上竟然莫名流露出幾分儒雅，“但是你要告訴我你找他到底是為了什麽？”
於是又繞回最初的那個問題上。
阿瑞斯不想多說，他意味不明的看了宙斯一眼，最後選擇放出了自己的殺手鐧。
“父親，其實我本來不想告訴你這件事的。”
“真正要找溫瀾書的是母親，我只是替母親去溫瀾書那兒取一樣東西罷了，你如果想知道為什麽的話，就去問母親。”
赫拉？？？
赫拉和溫瀾書，這兩個一面也沒見過的人到底是如何扯上關系的？
宙斯被這個答案深深的震驚了。
他猛地從王座上站起身，朝阿瑞斯走了幾步。
腦海中一剎那轉過許多想法。
阿瑞斯整個人反倒閑適下來，總之就是一句話——我只是跑腿的，不知道，別問我。
宙斯自然是不可能去問赫拉的，一來以他與赫拉的關系，平白無故去問這個問題似乎顯得有點小題大做，有極大可能會招致對方辛辣的諷刺，二來即便自己真的問了，宙斯也確信赫拉百分百不會告訴他。
最後宙斯疲憊的擺了擺手，“我知道了，你對見面的時間有要求嗎？”
阿瑞斯想了想，果斷道：“越快越好。”
宙斯：……
完蛋，感覺越來越不對勁了。
得到宙斯的回覆後，阿瑞斯回到了自己的神殿。
神殿中赫拉和阿芙羅狄蒂涇渭分明的坐著，聽到開門的動靜，立刻擡頭看向阿瑞斯。
阿芙羅狄蒂更是提著裙子小跑幾步，興奮的撲到了阿瑞斯懷中。
“結果如何？”
阿芙羅狄蒂的聲音像是陽春三月躍動在枝頭的陽光，含著滿滿的期待。
赫拉則更為含蓄一點，她身著戰服，頭戴鑲有花葉的冠冕，面容秀麗，眉目之間隱含神後的威儀，見到阿瑞斯進來，也不過柔和了神色，含笑看過去。
她似乎對答案早有預料，如今只不過是從阿瑞斯這邊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
見阿芙羅狄蒂對自己這麽親昵，阿瑞斯相當高興，但是一想到她這麽做的目的，他的神情頓時變的覆雜。
“母親，”阿瑞斯拉開與阿芙羅狄蒂的距離，向赫拉打了個招呼，“父親答應幫忙了。”
“估計用不了多久，你們就能拿到想要的那個……”
“咳，”阿瑞斯輕咳一聲，最後難以啟齒的吐出了那兩個字，“……藥丸了。”
確切的說，是那枚溫瀾書贈與他的，能加速傷口愈合，同時也是把他搞成現在這幅樣子的藥丸。
神殿中，宙斯磨蹭了幾天，最終還是換了身低調的衣服，悄悄前往了海域。
在快要接近海域的時候，宙斯無意識向下一瞥，發現在某個城邦的中心位置，架起了一個巨大的框架，像是要建造神廟。
地基已經打好，赤裸著上身的工人如螞蟻般聚集在地基周圍，不斷的往裏搭建各種建築材料。
——哪怕只是雲端上的驚鴻一瞥，也足以看出這將是一座怎樣宏偉的建築。
其占地面積，似乎比宙斯最大的神廟還要廣。
神王心中微妙的泛上了一絲不爽。
他落入了人群之中，試圖打聽這究竟是為哪位神明建造的神廟，然而聽了沒幾句話，宙斯的神情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這神廟是庫賽爾的國王為了波塞冬建造的。
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個城邦的人民，一致認為做出這個決策的國王——瘋了。
波塞冬作為執掌海洋的神明，凡是沿海而居的城邦，基本上都有海神的神廟，畢竟他們的生計與海洋息息相關，向海神祈禱再正常不過。
但是沒有一個城邦的人民，會願意將城邦獻給波塞冬。
畢竟波塞冬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挺好戰的，在與雅典娜爭奪雅典城時，他便以象征戰爭的戰馬做禮物。
因此成為波塞冬的管轄的城邦，在未來卷入神明中戰爭的概率會高的多。
尤其是沿海的城邦本就富足，就更加不想卷入這種勞民傷財的事情。
然而庫賽爾的國王卻突然鐵了心要將城邦獻上，他不僅大肆讚美波塞冬的仁慈寬厚，還大興土木，試圖為波塞冬建造一個巨大的神廟，以彰顯自己的決心。
謔！
實不相瞞，宙斯也覺得這個國王瘋了。
他挑剔的看了一眼那正在搭建框架的神廟，並不覺得給波塞冬建神廟是個好選擇，既然要祈求神明，為什麽不向天空之神、奧林匹斯山上的神王祈求呢？
宙斯這般想到，眼睛一轉，卻發現了不遠處似乎在觀察著什麽的赫爾墨斯。
赫爾墨斯不是他的信使嗎，怎麽會在這兒？
這是宙斯的第一反應。
然而下一刻他就想到了哈迪斯做的安排，恍然憶起自己所處的城邦似乎就在海域附近。
不得不說，宙斯還是相當了解波塞冬的，這就導致了他在思考相關問題時，思緒與哈迪斯達到了高度的相似。
他看著那尚未完成的建築，一瞬間福至心靈，似乎明白了赫爾墨斯在這兒的原因。
他暗自觀察著赫爾墨斯，卻見赫爾墨斯飛向國王的宮殿，在那兒呆了片刻後，便向海域飛去。
果然。
宙斯挑眉。
看向那座宏偉神殿的眼神頓時變化，像是在看一個徒有其表、實則內心空洞的漂亮糕點。
赫爾墨斯來到海域後，向哈迪斯告知了他這幾天對於國王的觀察結果。
若說之前哈迪斯已經對於那個外界神明的現狀有所猜測，那麽不久前，阿波羅帶來的賽爾特身上的情況顯然為這個猜測提供了些許佐證。
讓哈迪斯得以確定——
之前他的擔憂沒有錯，那個外界的神明的確來到了這個世界，只是因為降臨儀式被打斷，導致神明的靈魂相當虛弱，必須要有載體才能勉強存活。
神明寄宿在了賽爾特體內，但由於沒有神格的人類負擔不了一個神明的靈魂，那個神明想要藏在賽爾特的身體中，就只能以消耗載體的生命力為代價。
人類的生命力根本支撐不了多久，很快賽爾特就成了強弩之末，身體即將面臨崩潰，開始變得嗜睡、容易疲憊，且傷口難以痊愈。
為此，那個靈魂必然要換一個新的載體。
而事實上，在賽爾特出事後不久，庫賽爾的國王就突然做出了將城邦獻給波塞冬的打算，因此那個新的載體必然是國王附近的人，甚至於是國王本人。
但是在國王和賽爾特之間還缺少一根鏈條，將二者連接起來。
“我倒是聽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赫爾墨斯笑瞇瞇道。
“就在不久前，這附近出現了一個有趣的商人——在一個根本沒有人流量的地方，售賣一個神秘的天價貨物。”
“二位，容我簡單解釋一下，不論這個商人是誰，我都覺得他是一個營銷大師，對人心理的把控相當精準。”
赫爾墨斯滿臉讚賞。
“他的行為充滿了矛盾，矛盾意味著神秘，神秘容易引發人的好奇心，好奇心是裹著毒藥的甘美糖果，容易將人引誘進入陷阱而不自知。”
“試問，當你遇到一個將自己裹得嚴實的商人，他手上有一個未知的貨物，你只有將其買下才能知道這貨物是什麽，可是無論你報出多高的價碼，對方都說錢不夠——這是否會引起你的好奇？”
“你會好奇這個貨物到底是什麽？多高的價碼才能將其買下？到了這時候——”
赫爾墨斯拉長了聲音，他的視線投向遠方，仿佛看見了當日在一個簡陋的攤位前人群聚攏的盛景，他的聲音徒然放輕。
“其實貨物本身已經不重要了，這成了一個游戲。”
“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搞清楚那兩個問題的答案，會有人不斷的報出更高的價碼——這是一個不論貧富都可以參與的游戲，畢竟報個數字而已，又不用花錢——這時候只需要用點手段小小的推波助瀾一下，這件事情就會傳遍全城。”
“但是你們知道的，”赫爾墨阿斯攤了攤手，“有些有錢人相當傲慢，他們總覺得自己可以用錢買下一切，更何況那個商人還說出了這樣的話——‘哪怕是這個城邦最尊貴的人都買不起’。”
赫爾墨斯嘆了口氣。
“這個城邦最尊貴的人是誰？”
“——庫賽爾的國王已經年紀大了，他專註政務，不會在意這些事情，但是庫賽爾還有個公主。”
“多琳公主，整個庫賽爾最耀眼的明珠，她處於一個最為爛漫的年紀，總是像小鹿一樣對外界充滿好奇。她傲慢卻天真，國王對她長期的寵愛讓她容不得一絲的忤逆。”
“於是她去找了那個商人，並從商人手中買下了那個貨物。”赫爾墨斯變戲法似的從懷中掏出一個盒子，正是當日商人售賣的那個。
“或者說是送更恰當，”赫爾墨斯勾起一抹笑，“畢竟當日那個商人在見到多琳公主的第一眼，就將這個‘神秘的貨物’送給了她。”
“原諒我，我也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人，於是我想辦法將那個盒子拿了過來。”
赫爾墨斯打開盒子，裏面空空如也。
他隨手將盒子扔到一邊，往後一仰懶洋洋的靠在桌上。
“據當日詢過價的人所說，那個商人脖子上有傷，身形嘛——也跟賽爾特差不多。”
於是情況相當清楚了。
那個神明操縱賽爾特的身體想辦法接觸到了多琳公主，將自己的靈魂轉移到多琳公主身上，又通過多琳公主與國王接觸，將靈魂轉移到國王身上後，操縱國王做出了獻出城邦的舉動。
“我覺得不一定。”
縱然明知是假的，即將擁有一座城市仍舊讓波塞冬感到飄飄然，他試圖將這件事變成現實，想方設法找出能證明自己可以真正擁有這座城邦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他為什麽要在一個人類的身軀裏待這麽久，不能利用不同人類之間重疊的行動軌跡，連續轉移多個軀體，最後轉移到國王身上嗎？何必花費這麽多功夫要去與那個公主接觸？”
哈迪斯淡淡道。
“外神的靈魂直接暴露在這個世界中，就像是白紙上的一個墨點，會立刻被世界意識發現，進而消滅，對方這麽做，只是想要通過減少更換軀殼的次數，來減少靈魂暴露的時間，以免被世界意識發現罷了。”
“所以感謝溫瀾書吧，”哈迪斯垂眸喝了口酒，“因為他，我們的敵人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弱小。”
“時間差不多了。”
哈迪斯突然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仿佛透過水面望向遠方。
在綿延的海岸線旁，巨大的神廟大致搭出框架，渺小的人類如螞蟻般一批批運送建材。
無論是人類還是神明都心思各異，猶如互相博弈的兩名棋手。
而在距離此地數百公裏的海面之上。
突然間狂風大作。
漆黑的烏雲如墨翻湧，層層疊疊重壓而下，像是擇人而噬的巨獸，幾乎要將其下的一個荒島吞噬。
有刺目的雷電如靈蛇般在雲層中穿梭，帶著摧枯拉朽般的偉力，卻如拉滿的弓弦般引而不發。
忽的，一道閃電驟然劈落。
這一下似乎打破了平靜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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