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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量罪業(四)[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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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量罪業(四)[加更]

“大人,我們要怎麽進去啊。”

塔尼望著面前被守住的洞口,有些苦惱。

賽諾古怪地瞪他一眼,似乎不明白塔尼為什麽要問這麽愚蠢的問題,“走進去。”

塔尼:“……”

我們真的在談論同一個問題嗎?

“……不會打草驚蛇嗎?”塔尼上下掃描自己的上司,反覆確認他沒有在開玩笑。

“都把帽子戴上,口罩捂嚴實。”

穆朗尼朝著三人揮手,示意三人跟在身後。

塔尼巴不得把整個人都埋進鬥篷裏,兩個守衛手上拿的武器可不是開玩笑的,那種類似古代兵器的物品能在瞬息之間釋放沖擊力極大的波光,輕易間便能穿透血肉之軀。

但身邊兩尊大佛怎麽都和出來旅游一樣,腳步閑散得就像散步。

果然人比人,氣死人。

他們走進洞口時,被兩個看著很不好惹的守衛攔下,“什麽人?”

塔尼心都崩到了嗓子尖,身旁兩位大佬還是一動不動,自家上司甚至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塔尼:“……”

他盯著守衛手上的武器,咽了咽口水。

造的什麽孽啊!!

穆朗尼清清嗓子,壓低了聲音∶“日落西山你不陪。”

兩個侍衛狐疑對視,緩緩放開了對路的桎梏。

“是送零件的嗎?”

穆朗尼點點頭,兩個侍衛手一揮,放他們進去了。

“就這麽放進來了?這也太隨意了吧?”塔尼撇嘴吐槽。

“安靜。”賽諾壓低聲音提醒。

艾爾海森走在最前頭,似乎對這裏的地形特別了解,賽諾目光染上幾絲探究。

“你當真,不知道阿紮爾的研究課題嗎?”

艾爾海森眼角餘光撇了眼被黑色長袍從頭至腳包裹的少年,輕巧地掠過前方的水坑,“沒參加。聽說過。”

賽諾抽回打量的視線,再次陷入無語。

半晌後他淡聲開口,“你下次就不能早些、一次性說完嗎?”

“難怪卡維和你說話,總是氣不打一出來。”

艾爾海森遞給賽諾一個冷酷無情的眼神。

“等等!”

穆朗尼發出一聲氣音,與此同時一只箭撕裂周圍的空氣,迅疾如閃電,只是在眨眼間就穿過穆朗尼的肩膀。

血肉被尖銳器具穿透,染血的箭羽狠狠釘在石縫中間,泛著淩冽寒光。

穆朗尼堪堪避過餘下的箭羽,面色難看。他的肩膀上被箭羽刺穿,鮮血打濕了黑色的鬥篷,他的肩膀上還冒著水元素的痕跡。

其餘三人皆是面色一變,這只箭是突然出現的,周身的空間像是被扭曲了,無數箭羽破空襲來,濃厚的水元素力摻和著危險的氣息直直逼近。

賽諾迅速將穆朗尼摁倒,觸碰穆朗尼身體的指尖頓了頓。

僵硬的觸感,可是血液的溫度確實滾燙的。

艾爾海森抽出刀,快準狠地將箭打落,神色戒備盯著四周,箭羽出現得沒有絲毫規律,憑空閃現在半空,來勢沖沖。

辛深拉著弓箭,三只泛著寒光的箭整裝待發。

“別玩死了。”A小聲提醒。

“幾只箭就玩死了,那他不配調查這個案件。”辛深瞄準賽諾的胸膛,唇角揚起瘋狂的弧度。

A擡起指尖推開辛深的手,辛深的瞳孔裏染上怒意,藏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他幹脆把弓箭一扔,“你反了?”

“殺了他,小提會恨你一輩子。”A眼底的光黯淡了些許,隱匿在暗中垂眸看向賽諾所處的地方。

辛深瘋歸瘋,但A拿捏的很好,但凡提起提納裏這個名字,辛深多半會老實一些。

黑發青年垂下眼瞼,那雙薄情的黑色眼眸裏閃過一絲波瀾,繼而又舉起弓箭,嗤笑開口∶“那我,廢掉他的胳膊吧。”

A∶“……”

A停頓片刻,緩緩擡起手搖了搖手裏的藥瓶子。

辛深一臉煩郁,“別搖了。煩死了。”

“我不打了。”

辛深煩躁地捏著自己的眉心,頭疼欲裂。

***

“快走。”賽諾支起地上的穆朗尼,加快腳步離開。

“水系神之眼,一般都是治愈系,帶這麽強的殺傷力還是第一次見。”

塔尼快步跟上幾人步伐,通道彎繞異常,穆朗尼即便做過考察也不免迷路。

幾人來到了一處類似實驗基地的地方,這裏的光線很昏暗,無數牢籠堆砌在兩側,關押在其中的蕈獸形態扭曲,眼睛都泛著猩紅的血色。空氣中彌漫著藥水、血味、腐肉、與食肉蠅頻頻震動翅膀的聲響。

“這些被關押的蕈獸都很奇怪。”艾爾海森若有所思,“生命提取裝置為什麽要馴養一堆的蕈獸?”

他自問自答似的∶“實驗品?”

賽諾搖搖頭,“我覺得不是。”

“生命提取裝置能提取的生命是大量的,但是如果進行轉化,有效的力量只是微乎其微。”

“人體都不夠用,更何況數量如此龐大的蕈獸。”

獲取一點點力量所需要的代價與時間是長久的,幕後主使又怎麽會蠢到浪費在蕈獸身上。

“咳。”穆朗尼幹咳出聲,緩了許久才吃力開口∶“不一定是試驗品。”

“你們先走吧我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穆朗尼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賽諾面色一沈,聲線裏戴上一絲憤怒∶“箭上有毒。”

“穆朗尼大人!”塔尼驚慌失措呼喚,雖然不知道教令院有關的傳聞是否正確,但穆朗尼大人可是大風紀官之光!

試問哪個少年剛進教令院時沒有相信過這道光!

他這輩子能遇見穆朗尼大人,已是莫大幸運。只不過塔尼想不明白,像穆朗尼大人這樣一輩子為追求正義而活的人在晚年憑空遭受汙蔑。

艾爾海森神情沒什麽變化,倒是饒有趣味笑了聲,“那前輩,我們就先走一步。”

賽諾死死握住穆朗尼的手,“不行。”

穆朗尼只是沖他搖搖頭,眼珠子開始變得渾濁,賽諾從這雙眼睛裏看到了太多覆雜難懂的情緒。

兩人肌膚相觸,賽諾能明顯感覺到穆朗尼的我身體變得越來越僵硬,甚至開始萎縮。

賽諾從未見過這種毒,就好像種了一顆種子在身體裏,被瘋狂吸收著養分,連皮膚中的血液也要一並吸收了去似的。

他透過穆朗尼眼睛看自己模糊的影子,“穆朗尼前輩,您這輩子有做錯過事嗎?”

穆朗尼已經說不出話來了,賽諾只能看見他的眼珠變得越來越混濁麻木,一滴淚水順著眼角滑落,無聲滴落在石制地板上。

身形壯實的中年男人,再幾人的註視下化成了純色的水。

“消失了……?”塔尼震驚得下巴都要掉下去了。

“他本來就不是穆朗尼。你一直都知道,不是嗎?”

艾爾海森眼眸裏閃過一絲危險暗芒。

賽諾指尖輕觸地上的液體,酌烈的刺痛感從指尖通向心尖,他脫下胡狼帽,朝地上的水漬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嗯。一開始就知道。”

賽諾沈著臉,聲音寒了幾分,“你不也是,對這個洞天裏的建築了如指掌?”

艾爾海森面部表情凝固了一瞬,“有時候,挺欣賞你的聰明。這個洞天,出自卡維手筆。”

“我只是來收拾他造成的爛攤子。”

塔尼懵了,艾爾海森為什麽要幫卡維收拾爛攤子?印象裏這兩位也不是特別熟吧……

難不成艾爾海森和卡維的關系=賽諾大人和提納裏的關系。

塔尼又悟了。

“艾爾海森大人,我會替你保密的。”

艾爾海森∶……?

***

“好不容易養起來的,就這麽讓他死了?”A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辛深白他一眼,沒有瞥見A手上拿的藥瓶子,心底松了口氣。

俊美的青年神色淡漠,滿眼輕蔑之色,“我只是幫助他早點脫離苦海。那畢竟是我的老師,可不能苦著他。”

A嗤笑一聲,眼裏寫滿嘲弄,“你心裏怎麽想的你自己最清楚。”

言罷,他從兜裏掏出藥瓶子拿在手裏擺弄,惹得辛深怒意飆升才作罷。

天色就要黑下來了。

提納裏的桌上擺放著精致的藥瓶,藥瓶裏面的液體正是賽諾毒蘑菇的解藥。

他怔怔看著解藥良久,造物主精雕細琢的白嫩面孔一片空白,在這冗長的沈靜時間裏,他一遍又一遍地詢問自己——真的要將解藥給賽諾服用嗎

這些日子裏,賽諾異樣的舉動讓提納裏愈發覺得他真真切切喜歡賽諾。只不過在賽諾的眼底,他或許僅僅只是個摯友。

摯友可以有很多,愛人只能有一個。

以後,賽諾也會遇見心儀的女孩,到那個時候,他或許就不會那頻繁地前去化城郭尋他;到那個時候,第一個收到大風紀官禮物的不會是他;到那個時候,他的所有悲歡,第一分享人都不在是他。

他熾烈的心臟將變成寒冬的冰霜,站在橋頭的另一邊,看賽諾與他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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