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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七個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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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七個馬甲

“順平。”

“新發型很適合你哦。”短發女人眼型因笑意彎起,毫不吝嗇地稱讚到。

得到吉野凪的誇讚,吉野順平怔楞一下,很快就靦腆地低下頭。

不再被過長的劉海遮住大半張臉,籠罩在少年身上的陰郁氣質也仿佛因此消散了不少。

他不自在地撥弄了下短發,還是有些不習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種改變。

不反感,只是……還不太適應。

連他自己都很難相信。

他能夠這麽快,就從那段糟糕到如噩夢般的經歷走出來。

或者說,根本沒想過。

吉野順平也沒有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什麽期待,大概會如行屍走肉般機械地重覆著渾渾噩噩的渡過差不多難熬的每一天。

懷揣著這樣的念頭,忍受著煎熬的生活,心裏卻總會浮現出一個模糊又深刻的印象。

杉澤第三高中。

仿佛在有人就隔在耳邊,反覆地詢問著他,才會記得如此清晰。

吉野順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總會想起一所學校的校名,生活在日覆一日的霸淩中,他踟躕著、第一次向母親提出了一個要求。

後面吉野順平有想過,這也許是求生本能做出的自救。

吉野順平轉學了。

逃避也好,懦弱也好。

他遠離了那個回憶起來只剩痛苦的學校。

也是因為這個關顧著人生的重要選擇,吉野順平在轉學後認識了一個合拍的朋友。

他會剪掉稍長的頭發,也是受到了對方的感染,想要擺脫過去的經歷留給他的陰影。

看出吉野順平的羞赧,吉野凪不再提起兒子的發型,很自然地詢問:“是和悠仁約好了一起出去玩嗎?”

站在玄關位置的吉野順平明顯是一副要出門的打扮。

“啊、並不是……”吉野順平否認道。

雖然是假期,但虎杖悠仁今天要和父親探望生病的爺爺,這是在之前少年就和他說過的。

“不是虎杖?”吉野凪有些意外,“難道是之前那個孩子嗎?”

“……欸?”吉野順平不明白地看向媽媽。

吉野凪從沙發上稍微撐起身體,回憶著:“就是那個你提到過幾次,和你一起看過電影的女孩子。”

吉野順平試圖順著媽媽描述的特征去回想自己是否認識這樣一個朋友。

“抱歉,媽媽,我不太記得了。”

聽著吉野順平皺眉專註地回憶後給出肯定的答案,吉野凪也不能很確定了。

“啊,那也許是我記錯了吧。”

一道人影恰巧此時從吉野家的窗外掠過,她的腳步輕盈,目視著前方,只短暫向內瞥了一眼。

待到吉野凪註意到,只從窗戶的一角看到了幾縷被風卷起的柔順長發,又在很快消失在窗外。

神谷銀示在非故意的情況下,將吉野母子之間的對話完完整整地聽全了。

為了防止後續再生出不必要的麻煩,他抹除了馬甲們存在過的所有記憶,將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所有事物的存在感在自身能力範圍內降到最低。

但並不是絕對的。

吉野順平沒有詳細向吉野凪介紹“鹿目圓”,所以吉野凪會對馬甲留有淺淡的印象。

不會影響到他的計劃的事情,神谷銀示通常情況下都不會多此一舉的插手。

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把精力浪費在這樣的“小事”上面。

“鹿目圓”立下的束縛,導致她從最開始咒力存在的時間節點開始修正、改變……

將那些超出判定的閾值咒力進行回收。

對這個過程,神谷銀示並不陌生。

早在定下“束縛”,利用曉美焰的術式將整個世界的時間都凝結住的那一次,他就在靜止的時間中飛躍到其他的平行世界。

用束縛的限制,收集咒力。

當時間重新流動,被五條悟等人看到的“鹿目圓”,他已經記不清重覆了這個過程多久。

久到時間的概念都變的失去了意義。

做足完全準備,神谷銀示才開始幹預所有平行世界的源頭,如同樹幹般存在的“主”世界的時間線。

除了機械地收集咒力,神谷銀示還幹預了一些微小的,不會引發嚴重麻煩的改動,卻也給不了他正在做的事情任何助力的事情。

他用反轉術式治好了吉野順平額頭上的煙疤。

沒有一下子直接恢覆到光潔的程度,慢慢的、讓它像是自然而然的淡化,直至消失。

神谷銀示的“多此一舉”,在看到吉野順平掀起的劉海下,不再是坑窪不平的煙疤,得到了圓滿。

心中留下的創傷不會隨著疤痕消失就不覆存在,不過他仍希望,永遠留在這孩子身上的不應該只有痛苦的記憶。

屬於吉野順平的難挨又擺脫不掉的“苦夏”,終於過去了。

“曉美焰”短暫路過吉野宅,而後沿著河岸邊,踩著不急不緩的步調,沒有朝著特定的方向,僅僅是隨心的散步。

“前面正在施工,那條路過不去的哦。”和孩子坐在一邊的沙堆附近的女性善意地提醒著曉美焰。

見曉美焰停下腳步,她又給少女指明了其他能通向對面的路。

“前幾天新聞報道的,據說是百年來最恐怖的龍卷風陸續毀壞了不少城市,估計還要好幾個月才能恢覆到原本的樣子。”

前方的封路,也是在為災後重建的各項事宜做準備。

鹿目詢子看著約莫國中生年紀的少女走到她身邊,坐在一個距離不算生疏,也不會讓陌生人感到唐突的位置上,同樣是沙地,和她一起看著那邊的鹿目達也堆沙堡。

少女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膚在濃黑如鴉羽的長發襯托下,更是到了接近一種透明。

對方頭上戴著的紅色發帶,讓鹿目詢子的視線微微在上面停頓。

“非常襯你的顏色呢。”

“這個嗎?”

曉美焰的手撫上頭頂,感受到不同於發絲的觸感再停下。

“是朋友留給我的禮物。”

鹿目詢子從心地稱讚著:“很可愛呢,如果我有女兒的話,或許也會給她搭配類似的發帶吧。”

說著,她的目光緩緩往遠方看去。

神谷銀示側過頭,註視著這位職場女性打扮的女士。

記憶可以隨著時間的倒流而抹除,刻在人類更深刻、也無法解釋的情感卻不會消失。

或多或少還是有人記得馬甲們的存在。

這一點神谷銀示早有預料,但不會改變什麽,他清除馬甲存在過的痕跡也無非是不想再分出心神與咒術界有什麽牽扯,也不想讓馬甲“覆活”,給自己平添工作量。

尤其是那些曾經的“朋友”。

神谷銀示抗拒與被他捏造出的馬甲相識,結下友誼羈絆的大家見面。

目的既已達成,曾經讓他感到煎熬的謊言,再看到熟悉的面孔仍然會下意識重新記起。

在許願前,神谷銀示就將自己的靈魂切割,留在鹿目圓軀殼裏的靈魂完全和本體分割開,作為意識不互通的個體。

為了防止概念化的自己會失控而做出的二手準備。

擁有同源的靈魂,哪怕分離出去的靈魂失控,也可以及時制止。

神谷銀示因此必須要留一個馬甲繼續在這個世界裏時刻監測情況。

作為能夠隨時替換軀殼的丘比,損耗的廉價材料也要比其他人形馬甲更方便替換。

但神谷銀示最終還是選擇用曉美焰來承載著他意識的容器。

神谷銀示看向身邊的鹿目詢子。

脫離了他的控制,延伸出自我意識,完全成為了真正的人類的“馬甲”。

發生在鹿目詢子與鹿目知久的情況,讓神谷銀示意識到。

一旦他的意識脫離馬甲,“曉美焰”身上那些被捏造出的虛假經歷,都會變為真正的事實。

想要拯救友人,舍棄掉一切的少女,最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朋友自願赴死。

那樣的話……

就太讓人難過了。

曉美焰伸手,摘下頭上的緞帶。

“這條發帶送給您吧。”

“欸?但這是對你很重要的東西吧。”

“……嗯。”

“你比我更需要它。”

神谷銀示不再大範圍地祓除咒靈,就不會再誕生會掉落悲嘆之種的詛咒。

先前與“丘比”簽訂過契約的人們,一旦咒力耗盡,就只能等待著死亡的結局。

有微弱的聲音,正在痛苦地無聲呻吟著,手邊是無力攥緊的靈魂寶石。

渾濁到看不見一絲光亮的水滴型寶石震顫著,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一雙戴著素白手套的手溫柔地觸碰地上的靈魂寶石,將它交到主人的手中。

靈魂寶石裏面的汙濁在被對方觸碰到的瞬間,仿佛遇到了悲嘆之種般,被迅速吞噬,只剩下幹凈的咒力。

女孩勉強試圖睜開眼睛,脫力的感覺始終無法看清眼前的人,只能感覺到發絲被輕柔的觸碰,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道。

待她恢覆了氣力,眼前空無一人,只有殘留在頭頂,輕到像是微風拂過的感覺。

回收掉靈魂寶石裏的汙穢,相當於以鹿目圓自身充當過濾器,過濾掉那些會危害靈魂的雜質。

註入的咒力與從靈魂寶石裏吸收的負面情感接近相等,不會影響到鹿目圓體內的循環。

並且靈魂寶石裏躁動翻湧的咒力,明顯也在“束縛”生效的範圍內。

“不會再有人因為咒靈死去了……”

一道纖細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滿地瘡痍的戰場上,渾身被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光輝籠罩著,連倒塌殘敗的建築也仿佛在她的光芒下褪色,作為突顯出少女的陪襯。

少女用蜷縮著的姿勢懸浮在半空中,將粉發少年的腦袋虛虛地環在懷抱中,他所站附近百米皆是像被夷平般,幹涸空茫的眼眶裏再滲不出一滴淚水。

二人相近發色的發絲交織在一起,自她身上環繞著母性般包容的溫柔輝光,又像是一視同仁、平等散播給所有人的悲憫。

“不會因為無法控制自身的咒力犯下殺人罪行了。”

長相陰郁,氣質讓人不喜的少年眼中溢著如實質般的痛苦與掙紮,他伸出的手想要阻止失去理智的特級咒靈去對穿著和他身上校服相同的學生施暴。

註定無力回天的局勢,悄無聲息地發生了偏移。

猙獰可怖的特級咒靈被體型相差巨大的少女環抱住,動也不動的、在她不夾帶絲毫惡意的溫暖懷抱中散去。

陰郁少年怔怔地望著對方向他伸過來的手,也像仿佛被定身一般,從心底不想做出閃躲的動作。

任由帶著溫度的指尖觸及他的眼下,有什麽東西被從他身上抽離。

以及……

對自己的無力、不希望青梅犯下殺人罪行、不想傷害到他人而流下的淚水,一同帶走了。

“不會……不會再被判以死刑了。”

一只魁梧高大的熊貓睜著豆豆眼,感覺鼻尖被什麽觸摸了一下,整只熊“嘭!”地一聲在它站著的原地爆炸出一團白霧。

在同期顧不得自己體內咒力的變化,首先註意到發生在潘達身上的異狀。

一陣擔憂的驚呼聲中,白霧緩緩散去,三只像是熊貓公仔的小家夥被疊成金字塔形狀摞在一起。

禪院真希蹲下身,伸手用刀柄戳了戳同期軟綿綿的肚子:“感覺變得好弱,沒有一點威懾力。”

狗卷棘附和地點點頭:“鮭魚。”

乙骨憂太確認了一下同期的安全,只單從咒力方面評價:“似乎各方面都要比先前明顯下滑。”

剛體會了一番自己變成了多麽可愛的幼年形態,就從同期口中接連聽到打擊的話。

潘達頓時褪色成了簡筆畫一樣線條的灰敗狀。

“我討厭對熊貓無感的所有人!”

不被任何人聽到的聲音還在繼續,不斷閃現在不同時間、不同的平行世界中……

梳成雙馬尾的中長發在時間的推移下,逐漸延伸成無限的長度,生長到看不見頭尾,與自身概念般相同的存在。

那雙與發色相近的粉意眼睛褪去原本的顏色,染上更為莊重的金色。

如同融化的黃金般的純粹眼瞳裏共存著理性與感同身受的悲憫,少女像是救世主般,降臨在戰場中,像所有人揮灑著美好到不真實的希望。

她會出現在任何地點,撫平戰鬥留下的創傷,在傷亡發生前抹消掉尚未上演的悲劇。

與千年前的詛咒之王相對而站、禦三家就此分崩瓦解、不再有非術師者非人的觀念……

她斂著眼,以俯視的姿態,平靜而包容地註視著一切事物。

再也不用去詛咒誰。

也不用去傷害誰了。

所有的憤怒、悲傷、不甘與痛苦,一切的一切,都由“她”來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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