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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二個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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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二個馬甲

“雖然很難讓人相信這一點……”

稚嫩明亮的嗓音緩緩地叫出了鹿目圓的名字:“小圓。”

“如果是你的話,是具有改變這一切的能力的。”

“甚至連顛覆這一切,也是可以做到的!”

毛茸茸的腦袋從布藝沙發的一角探出頭來,那雙像是血液凝固住的暗紅色圓瞳出現在眼前,一眨不眨地註視著、映照著目光所及之處的少女。

“誒、丘比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遲疑地詢問出聲,又小心翼翼地左右打量一番,見丘比沒有表現出想要在其他人面前現身的意圖,驚的險些從跪坐在沙發上動作直接站起身的少女又緩緩坐下。

“還有……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七海建人在與鹿目知久交談的空隙,不留痕跡地往鹿目圓的位置掃了一眼。

目光在瞥見一抹和沙發顏色略有不同的白色上微微停留,又不動聲色地繼續接上鹿目知久那邊遞過來的話題,順著向下說下去。

七海建人註視著茶幾上被鹿目知久放在他手邊的果汁,沒有動,微微頷首示意:“非常抱歉,我對橙汁有過敏的癥狀。”

鹿目知久微微一楞,很快就反應過來,探過身拿起七海建人面前的杯子,站直身體,歉疚地表示:“是我該感到抱歉才對,沒有考慮到這點。”

“這是我自己的問題,請不用苛責自己。”

“除了果汁,只有咖啡和溫水了。”鹿目知久征詢著七海建人的意見,同時測過身體,肢體語言表現出了隨時可以折返,給七海建人換成別的的傾向。

事實上,家裏還有不少的酒水,是妻子鹿目詢子偶爾會喝來放松的。

不過,把酒拿上來給第一次上門的客人這種行為,怎麽說也太失禮了。

七海建人低垂著眼,“不麻煩的話,幫我換成普通的水就好,謝謝。”

“好的,請稍等一會兒。”

七海建人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目送鹿目知久的身影從客廳完全消失,前後他的臉上表情沒有明顯的起落,卻和先前鹿目知久在場時能感受到細微的變化。

不再戴著用來遮光,實際上更經常被用作戰鬥時防止血液濺到的護目鏡,和深邃的眼窩一同暴露在空氣裏的還有眼睛裏透著距離感的冷淡神色。

他單手撐著沙發,借勢站起身,將領帶隨意地翻折進外衣胸前位置的口袋裏,讓它不會因為劇烈的動作擺動,從而影響到本人的行動。

從抵達鹿目家,在鹿目圓背過身敲門的時候,七海建人就重新穿上了外套,在他起身的動作下,後腰位置上的衣擺凸起一處明顯的輪廓。

隨著七海建人起身,再到來到鹿目圓的身後,整個過程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悄無聲息的像是某種貓科動物在狩獵時會有的本能天賦。

“真的嗎?開玩笑的吧……”

聽著鹿目圓的低聲自語,七海建人靠近的速度慢了下來。

可很快,認為鹿目圓不會受到丘比的邏輯裏的七海建人,又聽到了少女猶豫的聲線。

“像我這樣的人,也能幫到大家的忙嗎……”

丘比毫不遲疑的點頭:“沒錯呢!”

“可是,為什麽呢?我是說,為什麽我會擁有這份能力?”

雖然有聽到五條悟對“曉美焰”的討論,也知道鹿目圓的重要性,但事實上,七海建人並不清楚具體的情況,只隱隱有個猜測。

現在得到了丘比的親口證實。

丘比:“按照現有的數據得出比較準確的信息來看,你所擁有的才能,是曉美焰不斷地扭曲有關‘鹿目圓’的時間線導致的,術式的特性把你和她身上的因果相互糾纏在一起……”

“……小焰?”鹿目圓不確定地問。

會在眼下從丘比的嘴裏聽到曉美焰的名字,對於鹿目圓來說肯定會覺得非常困惑。

七海建人想著。

從鹿目圓的角度來看,或許還會為曉美焰這個不算熟悉的朋友為什麽會把她帶到陌生的環境裏感到不解。

丘比沒有要解釋的想法,它只是像被按照設定好程序的機器那樣,一字一句地念著它所關心的事件:“也因此,在小圓你的身上,疊加出和曉美焰一樣理論上不可能實現的龐大能量。”

“假如是你的話,無論許下什麽願望,都是會實現的吧?”它身後的尾巴慢悠悠地搖晃兩下,又猛地停下,“說不定連成為神明那樣的存在也是有可能的。”

鹿目圓怔怔地重覆:“神明,我嗎?”

“小圓,你想成為神嗎?”

在七海建人想要上前打斷丘比的蠱惑前,鹿目圓連著說了很多“不”,並把頭搖的像是撥浪鼓一樣,櫻粉的中長發也隨著甩動,打在臉側。

“神明什麽的,我並不想成為那樣的存在。”

丘比耐心地問:“那你有什麽想要實現的願望嗎?”

七海建人不出所料地聽見鹿目圓想阻止“救濟魔女”摧毀人類文明,讓人類心中信念的火焰不會被絕望熄滅。

……在他們告知了和丘比許願以後會變成怎樣可悲存在之後。

“完全沒有問題哦!”丘比沒有任何遲疑地回答道,流暢到仿佛早就預料到鹿目圓會這樣說。

“以小圓你的資質,只需要一擊,就可以消滅那只未來會導致全球性災難的特級咒靈。”

“真、真的嗎?”鹿目圓有些急切地反覆詢問。

“真的哦!”丘比肯定的說道。

丘比盯著少女:“該說不愧是小圓嗎?不管是尚未許願的小圓,還是成為了‘救濟魔女’的小圓,都有著驚人的才能呢。”

“什麽?”

鹿目圓遲緩地眨了下眼睛,發出破碎的氣音,整個人楞在原地。

“在消滅了唯一的敵人以後,你也會變成比它更兇惡、也更強大的詛咒吧。”

“……誒?”鹿目圓像是沒聽清一樣,又像是只是單純對丘比的話感到難以置信。

幸虧有七海建人即使扶住了她,才沒讓鹿目圓從沙發上跌落。

七海建人讓少女重新坐穩,便身後扼住了丘比的脖頸,但這只生物像是感受不到那樣,還在喋喋不休著。

“十二個小時。”丘比像是經過計算,給出了一個準確的時間。

鹿目圓還處在上一個話題裏,回不過神。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也沒辦法理解你的話。”少女的嗓音抖顫著,像是看到了無害的兔子在眼前褪掉了偽裝,張著獠牙面向著她。

丘比好脾氣地為她解答:“根據數據分析,假如許下願望的你變成詛咒的話,只需要十二個小時,就可以完全的摧毀這顆星球上的所有生命體。”

“我很抱歉,七海先生。”

在一切以七海建人利落地把丘比扔出窗外為結尾,又找借口支開了鹿目知久,二人之間的氣氛一度陷入沈默。

“一直以來,我都認為自己是個很普通的人,就算長大,恐怕也會像現在一樣,起不到什麽作用,也幫助不了任何人。”

少女用較為平和的口吻向在場的成年人訴說著心裏話。

“假如我有能幫助到別人的能力,哪怕只是一點點,也會從中得到滿足吧?”

鹿目圓低下頭:“很抱歉,七海先生,我無視了你們的警告。”

為沒有聽從他們的勸告,而想要和丘比許願而道歉。

七海建人:“……”

眼前的鹿目圓和七海建人接到煩人的前輩的電話,時不時能在五條悟描述裏聽到關於少女的形象有很大的差異性。

沒有成為咒術師,會對鹿目圓的性格上有這麽明顯的區別嗎?

或許就是如此。

她會為別人的痛苦而悲傷,且不會讓自己無視求助的聲音。

正是這樣纖細敏感的情緒,才塑造出了可以感同身受別人體會到的傷痛。

七海建人看著低垂著的粉色腦袋,他移開了視線:“這種事情讓大人去處理就好了。”

“我知道了……”

聽到鹿目圓的回覆,七海建人仍不滿意:“不,我的意思是。”

七海建人緩了口氣。

“這個世界雖然像狗屎一樣,還沒糟糕到需要一個孩子去犧牲自己來拯救爛攤子。”

“我希望你明白這一點,鹿目圓。”

七海建人眉心間鎖緊的淺痕,和臉上慣常嚴肅的表情,讓他周身經常環繞著冷淡的疏離感。

“珍惜自己的生命同樣也是對自己的負責。”

生命不可以被價值衡量,用一個人的性命去換取一萬人的存活,這樣的狗屎選擇就應該消失。

不管天平的那一邊是一萬人、百萬人或是數億人。

一旦失去了對生命的敬畏,人類文明的秩序也將分崩離析。

“……我明白了,七海先生。”

七海建人看著垂頭喪氣低下腦袋的少女,微不可查地放松些許。

他用指節抵著鼻梁捏了捏,免不了流露出幾分倦怠。

短暫到如果不是時刻關註著七海建人,絕對會錯過。

憂慮的情緒不該在鹿目圓的面前表現出來,或是任何一個後輩。

這不僅改變不了糟糕的現狀,還會給他們增加壓力。

神谷銀示感受到頭頂有被輕輕按壓的觸感,他一楞。

與其說是“按”,說是把手虛浮地搭在頭發上更準確一些。

神谷銀示幾乎懷疑,連對方的手落在頭上的重量,都僅僅是牽動到發絲帶來的。

鹿目圓擡起頭,眨著眼,看到一截結實的小臂,袖口被嚴謹地挽起。

七海建人沒有收回按在她頭上的手。

鼻梁兩側的紅痕在七海建人像是常年不見光的膚色下格外顯眼,本該是看起來會有些滑稽的一幕,也許是恰巧有光落在淺金色的短發上,給他鍍了層莊重的氛圍。

神谷銀示遵循著“鹿目圓”的性格,沒有躲開七海建人的手,接受了來自長者的安撫。

“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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