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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個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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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個馬甲

“你總會把事實歪曲成有利於自己的那一面。”

夏油傑喉結遲緩地上下滑動,他用和往常無二的溫和嗓音平靜地敘述道。

正是因為不會再對丘比的底線抱有多餘的期待,夏油傑才能像現在一樣讓自己的情緒維持在趨於穩定的平和狀態裏。

無論它再說什麽,他都不會被丘比拋出的信息給牽著鼻子走了。

“也許是人類的思維方式和我們種族的有本質上的區別,那些在你們看來難以接受的隱瞞,已經是經過了反覆測試、篩選得出損耗最小的其中一種選擇。”

夏油傑在透過丘比為少女們考慮的表象下,聽到、看到的是“反覆測試”,以及丘比對這種行為稱之為損耗。

基本只會存在於對物體的詞匯,被安在了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上。

丘比:“像人類這麽脆弱的身體,和永遠不會疲憊的敵人去戰鬥,天生就處於劣勢一方,靈魂寶石就是為了延緩這個過程而存在的。”

就像丘比所說的那樣,但凡是不合理的獲取,就會孕育出相應的災難。

靈魂寶石保護著少女們能在戰鬥裏存活下來,這份“保障”也遲早會在未來的某一刻,成為擊潰她們最後一道心理防線的幕後元兇。

“不過苦惱的是,這個盡量能在和咒靈戰鬥裏最大限度保全意識不會受損的方式,大家似乎都沒辦法接受這一點呢。”

丘比觀察了夏油傑的神情一會兒,似乎是從鼻腔裏發出了一聲嘆息。

“一旦選擇了告訴你們,累積的負面情緒最終會從靈魂寶石裏誕生出詛咒的真相,大家總是不能很好的控制好情緒,讓自己冷靜下來呢。”

夏油傑眼中嘲意愈盛,灼熱的燥意幾乎要將他僅存的理智吞沒。

因為她們是人類,會對這個結果感到崩潰再正常不過了……

“為什麽要對我們報以抗拒的情緒呢?”它從原本蹲坐的位置上靈活地跳到另一個平臺上,“無論是許願,還是成為咒術師而戰鬥,都是她們自願做出的選擇。”

“再怎麽說,我們也是在承認你們是可以溝通的智慧生命體的基礎上,向你們進行交涉的。”

連疑惑的情緒,經過對方固定的上揚語調說出,也變得生硬刻板。

丘比搖頭的動作仿佛是在嘆氣:“不僅沒有像人類對待猴子的態度去對待你們人類,反而是一直在做出妥協呢。”

“就是因為人類的心理承受能力太過脆弱,才會有靈魂寶石的出現。”

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本質上就是將自身放在了一個支配者的高度上。

夏油傑隱含厭惡的皺眉,無論是對方高高在上的姿態,還是被丘比把他和“猴子”相提並論,都讓夏油傑難以忍受。

無論哪種“猴子”都是一樣。

“一切不過是你針對她們的弱點設下的陷阱。”夏油傑理性地說道,連他自己也對能壓抑住情緒感到驚訝。

雖然沒有在場親眼見證過,結合對方做出的種種行徑,也能被夏油傑還原出一二。

用話術誘導,再等待危急的時機出現在少女們面前。

有多少人是沒有被對方幹涉過,單純地處於自身的意願而和丘比簽訂的契約。

在美樹沙耶香和佐倉杏子相繼死亡的現在,夏油傑也不能確定了。

丘比沒有反駁夏油傑的說法,只有它背後不間斷搖晃的尾巴提示著這並不是一幅靜止的畫面。

“她們有著哪怕和詛咒戰鬥,也想要實現的願望不是嗎?”在夏油傑以為丘比不會再出聲後,它反而真情實感地發問。

夏油傑想說,所有人都是被它欺騙,根本不知道許願背後要支付的代價,雙方持有的情報完全不對等,喪失了最基本的公正性。

丘比後面所說的內容,卻熄滅了夏油傑想要與它辯駁的念頭。

“不管是多麽微小的願望,對於當時的他們來說,一定是憑自身的力量不可能解決的麻煩。”

“既然選擇了祈求奇跡的降臨,想必也做好了為此付出同等代價的決心才對。”

丘比歪了下頭,那雙像是被打磨過的紅寶石一樣的圓眼睛忽然看向夏油傑。

“況且。”

丘比沒有拖泥帶水,故意用拖慢語速來給人帶來心理上的壓力,它只是按照慣常的講話速度,平淡地說道。

夏油傑卻從中意識到了什麽,他從對方澄明的眼中看到了自己表情仿佛被定格住的倒影。

“她們的願望難道不是都已經實現了嗎?”

對丘比為什麽會突然看向他,夏油傑心中隱隱有一個聲音,不斷地提醒著,讓他頻頻記起那滴眼淚,和美樹沙耶香最後破碎的笑容。

夏油傑不禁放輕了呼吸,亂成一團的思緒讓他無從分辨是因為丘比話裏的內容,或者是太陽穴鼓脹的鈍痛才讓他忍耐地屏息。

“就算有著未來註定會走向成為咒靈的結局,但凡是她們許下的祈求,都在凝結出靈魂寶石的那一刻起降臨了。”

“這樣的話,也沒有什麽可不滿的吧?”

夏油傑額頭和鼻尖滲出的薄汗隨著時間推移不減反增,隨著皺眉的表情牽動了臉部的肌肉,讓汗水順著臉側滴落。

“這兩件事情根本不能相提並論。”夏油傑咬著牙說道。

事先知道後果和被蒙騙許下願望,完全相反的不同

面對不理解人類感情的外星生物,連質問都顯得分外無力。

丘比和隨時處於失控邊緣的夏油傑形成了反差的對比,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或許事實像你說的那樣吧。”

因為不在乎,所以才能輕飄飄地放棄爭論,不與夏油傑繼續糾結在這一個話題上。

丘比像是看不出夏油傑糟糕的狀態那樣,十分耐心地向他解釋:“不過請不要誤會,我們會做這些,並不是對你們人類抱有什麽惡意。”

“相反的,我們正在做的事情,應該說是在挽救這個世界才對。”分明是嚴肅不起來的輕快聲線,在眼下的情況裏,也多了抹說不清道不明的莊重意味。

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放晴的天空,陽光落在丘比潔白的短毛上,為它周身增添出柔和的光源。

當披著光暈的不可思議生物仰頭註視夏油傑時,居然給他某種神聖的錯覺。

這個認知讓夏油傑忍不住想要發笑,卻又被他強行抑制住。

丘比平靜地陳述:“如果我們能體會到人類的情感,也就不需要特地跑到這個星球上來了。”

聽著對方的話,夏油傑目露怔然。

他忍不住低語:“你們究竟是……”

往常思維敏捷,現下卻早已被接連的沖擊變得混亂的大腦不能支持他再做出有效的運轉。

如同年久生銹的齒輪,稍微轉動便發出牙酸的尖銳摩擦聲。

不等夏油傑從那陣失語裏回神,丘比的聲音緊接著再度出現。

隱藏在馬甲背後的神谷銀示操縱著“丘比”不斷拋出希望讓夏油傑知道的信息,臉上的情緒極淡。

“傑,你知道‘熵’嗎?”

即使下定決心,不再聽信從眼前生物口中所說的任何一句話,那些掩蓋在歡快語調下的冷漠口吻講述出來的內容,仍然不斷地透過夏油傑抗拒的意志,鉆進耳朵裏。

‘熵’……嗎?

夏油傑有所預感,或許對方一直隱藏在迷霧裏的意圖,會在今天被它主動揭開。

丘比端坐著,身後的尾巴反常的停止了擺動,不再進行主動去模仿其他生物,讓自己顯得更無害的舉動。

現在的丘比褪去了偽裝,夏油傑真正地感受到了環繞在對方身上那股一直被試圖隱藏的非人感。

冷漠的、理性的、完全不會把它和有著情感的生物混淆的沖擊感向著夏油傑襲來。

“我們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延續宇宙的壽命。”

輕快明亮的嗓音在靜謐的環境裏也被感染的低沈下來。

夏油傑睜著幹澀的眼睛,被動地接受著不能理解的話題。

“打個簡單的比方,燃燒篝火產生的熱量,和樹木生長需要的能量是不對等的。”

“能量在轉換的過程裏會形成消耗。”

神谷銀示借著丘比之口,向夏油傑宣布了這個事實。

“宇宙全體的能量都在單向蒸發,我們就是為了尋找到不被熱力學束縛的能量,才會出現在這裏的。”

夏油傑意識到了接下來的對話,可能會顛覆他一直以來的認知,掌心裏嵌入的悲嘆之種也在他握緊的力道下隱隱發顫。

“我們的文明掌握了可以將智慧生命體的感情轉化為能量的技術,但可惜的是,我們自身卻不具有‘感情’。”

“不過令人振奮的是,我們檢測到了人類這一種族的存在,你們的負面情緒,也就是所謂的咒力,完全可以作為能量供給宇宙。”

“其中,咒術師和詛咒的價值要遠高於普通人身上能獲取到的總和。”

神谷銀示一邊有條不紊地給丘比下達著說話的指令,同時略有出神。

“丘比”居然也有說真話的一天。

多重意義上的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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