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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個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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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個馬甲

佐倉杏子。

夏油傑在辨別出少女的身份後,無聲在心裏默念一遍對方的名字。

至於為什麽會在這裏見到對方……

夏油傑目光微斜,瞥了眼坐在佐倉杏子身側的丘比。

指向性再明顯不過了,不是嗎?

真正讓夏油傑沒有立刻對阻攔他靠近沙耶香的佐倉杏子刀劍相向的原因,無非是想看看丘比它還在謀劃些什麽,佐倉杏子又是帶著怎樣的目的。

是和沙耶香一樣被丘比誤導,或者是……明知道現在的情況故意而來。

結合和佐倉杏子短暫幾次的見面,給夏油傑留下的都算不上是正面的印象,他表面先用眼神詢問似的看向對方,實際上渾身肌肉都處在能隨時轉變成適合戰鬥的緊繃狀態。

只要佐倉杏子稍有異動,夏油傑也能確保自己在第一時間在對戰中掌握著主動權。

他不信任佐倉杏子。

各種意義上的不信任。

哪怕佐倉杏子和沙耶香身處同種境地,兩個人在性格上也是天差地別,完全任何沒有重合點。

一個是性格囂張,純粹的利己主義者。

另一個卻是正直且固執,執著地嚴苛要求自己的正確性,直到最終為了絕對的正義連人類的身份也可以舍棄。

先不提佐倉杏子和美樹沙耶香性格上不可能調和的矛盾,對方曾經還做出過為了提高酬金,刻意拖延祓除咒靈的時間等事跡的前提下。

在美樹沙耶香咒靈化後,周圍一旦有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引起夏油傑止不住的猜疑。

那枚形狀獨特且唯一的悲嘆之種出現在夏油傑記憶中,他將眼神隱晦地從佐倉杏子鎖骨上的靈魂寶石掠過。

要知道,佐倉杏子也是需要悲嘆之種來給自己補充咒力的。

美樹沙耶香在以前和他聊天時偶爾會不經意地提到,就算是同樣和丘比簽訂過契約而成為咒術師的少女,也不一定會成為同伴。

她們之間也存在著爭鬥和嚴格的等級制度。

像巴麻美那樣強大且不求回報的前輩,終究還是少數。

多數人還是遵循著類似詛咒師群體的制度,弱者主動避開更強的一方,互相也會升起摩擦。

雖然美樹沙耶香沒有明確提及,但夏油傑向下合理推測,小打小鬧演變成不死不休的爭鬥也不是沒有可能。

至於“悲嘆之種”這樣的必需品,特別在數量方面尤為稀少的存在。

大概是被所有人爭奪的目標。

而咒靈化的美樹沙耶香,此刻正是一個在有心人眼中顯眼的靶子。

一旦被祓除,在人魚咒靈的體內會掉落出悲嘆之種。

絕無其他的可能。

理清了這層關系,佐倉杏子出現的時機就變得有些微妙了。

佐倉杏子的意圖尚不明晰,對方的實力已經觸及到夏油傑腦中屬於危機意識的那條線上。

幸虧佐倉杏子除了在初見時的那一槍,之後就再也沒有表現出想要進攻的傾向。

連最開始的出手,在其中更多能被人感受到的也是想要阻攔他步伐的想法。

差點刺入胸膛的兇險槍尖不曾攜帶絲毫殺意。

否則夏油傑很難能按耐住他焦躁浮動的情緒,不去做出有力的反擊。

即便佐倉杏子暫時沒有表現出明確的敵意,連對美樹沙耶香的稱呼也從先前模糊且不能確定的“那家夥”,變成了更為親昵的“沙耶香”。

態度上突然的轉變只會讓夏油傑心中對佐倉杏子的防備更甚,已經在記憶裏反覆篩選對方這麽做的原因,和可能會得到的利益。

佐倉杏子的目的暫時被夏油傑打上一個充滿不確定的標紅問號,且不論對方出於怎樣的心態,都不能降低佐倉杏子目前的不確定性。

在對方很可能是敵非友的情況下,夏油傑暗自提高了警惕。

哪怕出現在這裏的是那位行蹤成謎的曉美焰,他恐怕也不會像面對佐倉杏子這樣提防。

同樣是不清楚對方實力深淺和底細的兩個人,夏油傑在此時更願意見到的也是曉美焰。

佐倉杏子的性格比起捉摸不透具體目的的曉美焰要直接的多,不代表在特定的情況下會比後者更容易應對。

直來直去的強勢性格雖然能被人洞悉要做出的舉動,也和“不穩定”掛鉤。

曉美焰則不同,即使身上隱藏著眾多謎團,對方一直以來向他們展現出來的也是不含敵意的信號,遇上了摩擦也會選擇避而不戰。

五條悟在領悟反轉術式期間一直維持著高度亢奮,說了很多他看到的關於曉美焰的異常。

當時夏油傑過於疲憊,無心去聽那些只有“六眼”才能體會到的視角。

“曉美焰背負著很重的詛咒,如果不加以幹預,到時候一旦孕育出咒靈,大概是天災一樣可怕的景象吧。”

到之後他想要回憶起來關於曉美焰的情報,只能憑著五條悟某次曾在閑暇時隨口提到過的一句來加深他對那名少女的印象。

夏油傑會把曉美焰和佐倉杏子放在一起比較,不代表他會放心讓曉美焰靠近現在的美樹沙耶香。

只是和佐倉杏子相比,曉美焰看起來不會主動和別人發生爭鬥。

那是一種對所有事情都無所謂的平靜。

想到這裏的夏油傑目光一滯。

就像……那時候的美樹沙耶香。

安靜的、平和的、不再會為曾經感到喜悅或悲傷的事物感到觸動。

連崩潰邊緣的爆發,也是一種破碎的姿態。

把美樹沙耶香和曉美焰關聯起來,甚至連對方一些無法理解的行為都找到了模糊的原因。

這不會改變曉美焰最初在夏油傑印象裏的形象,也不妨礙他繼續對曉美焰抱著一種審視的態度觀察她。

不止是佐倉杏子,不管是神秘主義者的曉美焰,還是身為前輩、充當著沙耶香引路人的巴麻美。

在夏油傑看來,都不是真正能和美樹沙耶香的理念產生共鳴的人選。

當然,他也不認為自己可以和沙耶香心意相通。

關於這一點,在土地神咒靈事件發生之前,夏油傑或許有足夠的底氣來說自己是了解美樹沙耶香的。

直到朋友不知道壓抑了多久的情緒終於在灰原雄犧牲後短暫流露,夏油傑猛地發覺,他早在那些未曾註意過的時間裏,和友人走上了相近卻不相同的路。

註定無法挽回的後果就在他的眼前真切的發生,再說這些也只是無力的徒勞,不會再改變悲劇的結果。

“如果你是跟著丘比才來到這裏的,不管出於什麽目的,勸你還是早些看清它的真實面目。”

夏油傑冷淡的提醒道,假如佐倉杏子聽不進他的好意勸告,就只好動用一些不太愉快的手段了。

只是勢必會影響到領域的穩定,說不準會刺激到人魚咒靈的情緒。

那不是夏油傑希望發生的情況。

佐倉杏子沒在意夏油傑刻意降下來的語調。

“嘛,我也差不多了解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佐倉杏子拎起丘比的後頸,“這家夥已經告訴我了,關於、沙耶香的事情。”

比起佐倉杏子話中的停頓,更讓夏油傑註目的是順著丘比垂下的後腿滴落到地面上的血液。

仔細去看,原本丘比端坐的姿勢掩蓋住了它從背後直到胸前的貫穿傷,在被提起來以後,被血液打濕的毛發附近,血淋淋的傷口也隨著高度變化被夏油傑看清。

那道明顯是由銳器留下整齊傷口完美貼合佐倉杏子的槍尖。

不知道佐倉杏子是如何理解夏油傑看向丘比的眼神的,她隨意地說:“一點小懲罰,不代表這件事在我心裏一筆勾銷了。”

差點忘了,她也是被丘比所欺騙的一員。

佐倉杏子的強勢誤導了夏油傑下意識會把對方當成丘比的同謀。

“讓它失血過多死掉的話,這家夥一定又會轉移到不知道哪個軀殼裏,所以……”佐倉杏子沒有說下去,好像一瞬間失去了表達的欲望,懨懨地松開丘比。

佐倉杏子平靜的態度讓夏油傑不禁多加留意幾分。

從目睹到巴麻美死而覆生那一次,佐倉杏子也爆發過強烈的怒意,但是很快就接受了現實一樣,立刻適應這一現狀,並且首先參與到了想阻止情緒處於不穩定的巴麻美的戰鬥裏。

包括這一次也是如此。

他能見到的、佐倉杏子發洩出來的怒意只有丘比身上不致命的槍傷,還是為了不讓它順利逃離而留下的。

聰明的做法。

他和悟比較佐倉杏子就要不冷靜的多,被丘比的存在搞得煩躁就直接讓它消失,沒有考慮過其他的選項。

佐倉杏子忽然的動作讓夏油傑馬上讓自己從回憶裏抽離,緋紅發色的少女朝著人魚咒靈的方向走近兩步。

在那條夏油傑最後可以忍耐的安全範圍最邊緣的位置附近停了下來。

佐倉杏子怔怔地望著那道高大威武的身影:“什麽啊,居然真的為了別人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完全就是、”

夏油傑按照佐倉杏子的性格往下延伸,不出意外應該是些發洩不滿情緒的話,可她只是克制地抿緊下唇。

“……總之,‘笨蛋’這種話,我是絕對沒辦法對她說出口的。”

夏油傑忽然覺得這個場面十分的荒謬。

雖然和對方不算熟悉,但也能確定,佐倉杏子絕不會是那種會體貼他人的性格。

現在卻在沙耶香意識不存在的當下,也不願意說出傷人的稱呼。

不等那種好笑的感覺短暫掠過心頭,一股更強烈的酸澀諷意頓時四散彌漫,占據了夏油傑的全部心神。

或許他們都是只有在事後才會發覺失去了什麽的“笨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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