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十七個馬甲

關燈
八十七個馬甲

“餵餵,傑。”五條悟反坐在轉椅上,踩在地面上的鞋稍微勾動,他整個人就流暢地往夏油傑身邊湊過來。

“你最近到底怎麽了,莫名其妙就開始走神。”

家入硝子的話,五條悟聽過記在心上就算完事了,不像夏油傑一樣。

對夏油傑久久回不過神的模樣,五條悟已經不會感到驚奇了。

他實在不能理解摯友近期的反常,難道苦夏還會產生註意力不集中的反應嗎?

夏油傑摩挲了下手裏的發卡,視線卻沒有停留在上面。

他略有沈吟,面對五條悟無聲的詢問,只是稍有猶豫,就告知了他正在苦惱的真正原因:“我……有些擔心沙耶香。”

“那就找到她,把利弊都跟她說清楚不就好了。”五條悟語氣輕松地立刻說道。

說著,五條悟還擺出一副故作老成的姿態評價著:“她那個年紀,會有迷茫的時候再正常不過了。”

“這時候正是需要有像我們這種成熟可靠的前輩登場,來為可憐弱小的學妹指引出未來的道路的時刻啊。”

五條悟伸出拇指和食指,把下巴抵在上面,擺了個別人做起來會顯得有些傻氣,硬生生靠著他那張臉撐起來的造型。

夏油傑沒有理會沈浸在情景劇情節裏的五條悟,他組織了下措辭,和摯友說出了自己的猶豫和顧慮。

“我的存在只會不斷提醒沙耶香我們之間的差距吧。”天賦始終是一道常人無法依靠自身跨越的溝壑,努力在資質上發揮不出多大的作用。

“哈?”五條悟不能理解地發出一聲代表他內心疑惑的上揚音色。

他還誇張地把一邊的耳朵側向夏油傑,仿佛真的沒有聽清夏油傑剛剛說了什麽那樣。

直到他們兩個人的距離近到夏油傑微笑著伸手把他的腦袋推開,五條悟才重新戴上墨鏡,不再擺出那副十分刻意的吃驚模樣。

“傑,你腦子沒出問題吧?”

問完這一句,夏油傑臉上的無語反而讓五條悟像是定下了某種結論,風風火火的站起身,準備往家入硝子離開的方向追上去,嘴裏還絮絮叨叨的念叨著。

“果然,還是讓硝子做個開顱手術才能放心。”

夏油傑不禁攥緊了拳頭。

五條悟顯得比他還要嚴肅,目光裏甚至有幾分陌生的審視意味,讓夏油傑升起一股想要避開鋒芒的不適,但是他堅持著沒有首先移開視線。

五條悟沒註意到夏油傑微妙的心態,就像他的話也只是隨性而發,想到什麽就幹脆地說出來。

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他的這份意氣和自信從來沒有被折損過。

正是因為站在和夏油傑同等的高度上,所以五條悟能在當下絲毫不見拖泥帶水,輸出自己的觀點。

“傑,你現在不會是懷著一種愧疚心理才不敢面對美樹沙耶香的吧?”

五條悟擺了擺手,不想聽夏油傑會產生這種想法的起因緣由,他從轉椅的靠背上猛地坐直起身,墨鏡下的震撼藍眸盯著面前的友人,不錯過絲毫動搖。

“餵,我說,傑你是不是搞反了什麽啊。”雖然五條悟沒有刻意地拖慢嗓音,仍舊會有逐漸逼近的錯覺。

不至於會在這種程度的壓迫感下流露出異樣,夏油傑接受到的,是五條悟想要認真和他溝通的訊號。

“我們強。”五條悟用食指先後隔空對著夏油傑點了下,又往自己身上指著,把話繼續說完,“是因為我們生來就強。”

“說這是運氣也好、概率也罷,別人嫉妒或是羨慕也分不出去的天賦,總之是無法改變的事實,這是獨屬於我們的才能。”

“遷就弱者的想法,根本就是件很可笑的事情。”五條悟神色漠然,在面無表情的情況下,他身上少年意氣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無法被人認錯的強者氣場。

說出了這樣的話,五條悟本人對他口中的“弱者”倒沒什麽輕蔑的惡意,只是單純地描述出他的理念。

五條悟不會去做那些傷害弱者取樂的無聊事,同樣也不會理睬他們的想法。

從一開始,他們就不被五條悟歸類為可以並肩、能和他建立起關系的同等地位上。

無論是哪個時期的五條悟,他那顆屬於強者的心境,淩駕在所有人之上。

不止是實力上的,在心境方面,五條悟也有常人不可及的感悟。

“是作為領袖,還是引導他們的路標,什麽都好,這些都不需要掩埋自身擁有的才能。”

他們要做的,只有一直強下去就好。

作為所有人心中默認不可能被任何事物擊敗的印象。

光是存在,就會讓那些“弱者”找到一個精神支撐。

這就足夠了。

“但是說要讓自己感同身受體會弱者的想法……”

五條悟似乎是想扯出個難以理解的表情,臉卻停留在一個略顯失態的古怪表情上。

“不管出發點是什麽,那也不過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是施舍。”

五條悟重新想了下,又選了個他認為更準確一些的詞匯。

“是強者對弱者的憐憫。”

五條悟在夏油傑想反駁之前攤開手,理所當然地說:“這是很正常的吧?”

“我不否認裏面肯定有努力的結果,不過總會有比我們還努力的人存在,為什麽只有我們是最強?”

“傑你那套設身處地體會‘弱者’的想法,根本不可能實現啊。”

實力塑造出的性格和看待事物的觀念,就把二者清楚地分割開來了。

夏油傑斂下眼,其中醞釀著的情緒表示他依然沒有放棄這個念頭:“悟,你有什麽解決辦法嗎?”

“不知道。”五條悟隨口說道,渾身的氣勢重新變得柔和下來,無害的像只癱在地上曬太陽的白色長毛貓。

“既然笨蛋後輩把你當成偶像一樣信服,保持住這樣的相處方式就好了。”墨鏡堪堪斜掛在鼻梁上,五條悟給出他的意見。

作為燈塔,一直指示著美樹沙耶香走向正確的道路就好了。

神谷銀示隔著馬甲去觀察周圍的情況,在附近道路的景象變得越來越熟悉後,心裏反覆念起一個人名。

羂索。

這是把為夏油傑準備好的陷阱,讓給了美樹沙耶香嗎?

本來以為需要“丘比”再運作一番。

結果對方反而主動把機會送上門來。

神谷銀示往後推演了一下,發現即使是人選上被替換,後續的發展也和羂索最期望看到的景象相差不離。

再添上一個“美樹沙耶香”,說不定會比原本的走向對夏油傑打擊更深。

羂索這個舉動,是試探。

在美樹沙耶香身處邊緣的時刻,在幕後操縱著暗潮湧動,無形的推手正在朝少女接近。

至於羂索的目的也很明晰。

觀察美樹沙耶香,以及刺探丘比的態度。

神谷銀示覺得,對方可能通過未知手段,和羂索本人的情報網,補全了關於丘比的信息。

正是為了證實這一切,才如願讓美樹沙耶香接取到這次的任務。

在除了高專眾人以外,神谷銀示只保證最低限度的“合理性”,讓馬甲符合自身情緒,不去做出更精細的偽裝。

“美樹沙耶香”精準地把神谷銀示面無表情的冷漠神態表現出來。

她沈默著抽刀,迅速地劈向其中一人身後,淩厲的刀氣在地上留下一道淺痕。

在誰發出的尖叫聲中,神谷銀示揮刀,斬斷零散幾只的四級咒靈。

憑空變出的長刀,讓他們畏懼地後退一步,臉上出現了忌憚的神色,視線自認為隱晦,實際上開始搜尋附近的武器防身。

神谷銀示通知完所有的咒靈都已經被消滅,就有人顫顫巍巍地舉起手,說在村子裏還有兩個“怪物”。

“她們是、是怪物……”

“總會指著別人身後尖叫,說著有鬼這樣的話。”

“興許是被邪祟入體,還請您把她們收服,別讓她們再作亂了。”

男人的、女人的,尖細的、粗喘的……

各種不同的聲音混合在一起,連空氣裏都存著渾濁的窒息感。

為首的男人不自覺做著拘謹的小動作緩解緊張,指了下遠處的位置,諂媚地笑著,不敢再上前一步。

男人所指的方向有一個醒目的籠子,神谷銀示讓自己走近。

他作為“丘比”時少說也來過幾百次。

籠子裏關著兩名發色不同的少女,她們面色紅潤,可亂糟糟的頭發、身數處上滲血的傷口、以及一直蜷縮著,可能很久都沒有站直起身過的細節,無聲向人描述了被困在這一方小小的牢籠的時間。

兩雙澄澈且懷著畏懼的眼睛同時看向神谷銀示。

伽場姐妹這樣陌生的眼神,神谷銀示倒是很久沒看見過了。

神谷銀示回去,轉告村莊裏的村民:“她們身上沒有什麽邪祟,是因為有咒術師的才能,所以會一直被咒靈攻擊。”

“這……”男人表現的十分為難。

“怎麽可能,我親眼看到過!她們對著空氣說話。”

“剛才我也看到她突然變出一把刀來……”

微弱的討論聲響起,緊接著就演變成了吵雜的一片,同時不住地有視線朝神谷銀示的方向瞥來。

神谷銀示用指腹摩挲著西洋劍形制的刀柄,在心裏默數,無視掉耳邊吵鬧的聲音。

直到氣氛安靜下來,或者說是死寂更為貼切。

一雙雙混濁的眼睛盯著唯一的外來人,有某種焦躁的情緒在無聲傳播。

神谷銀示用平緩的語調出聲:“……餵,她們是咒術師啊。”

“如果不是她們吸引了詛咒的註意,你們才是被攻擊的目標才對。”

“因為能看到咒靈,被這樣對待、”

“你們……”

“……”短暫的沈默。

有一道鬼魅般閃身出現在所有人背後,刀柄敲在後頸處迫使昏迷,放任一個個失去意識的人先後倒在地上。

神谷銀示通知了輔助監督,相信很快就會有警方趕過來。

他垂下握著電話的那只手,稍長的發絲遮住了眼前,有些刺癢,也不伸手撥開。

原本是有一枚發卡固定住額發的,似乎是在剛才的行動裏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神谷銀示沒有主動去找。

他不會殺人。

吉野順平遭遇欺淩的時候,神谷銀示沒有選擇去殺了那幾名學生。

神谷銀示不認為自己有審判他人生命的權利,而且普通人有著無法替代的作用。

也僅限於次了。

在監獄裏的幾十年裏,請盡情地制造負面情緒吧。

你們有整個餘生可以用來怨恨、咒罵、或是去憎惡。

不過一切都只是徒勞的。

就像伽場姐妹曾經的求救一樣,註定不會得到回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