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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個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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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個馬甲

“今天……就要走了嗎?”

美樹沙耶香和七海建人一同坐在草地上,兩人身邊整齊堆放著輕便的行李,從嚴謹的風格上就能看出這是屬於誰的物品。

因為對這個結果感到意外,下意識發出詢問聲音的來源出自美樹沙耶香,她隨後不太自在地補充:“不、我是說,這麽快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嗎?”

“哦哦,夜蛾校長也同意了啊……”她的嗓音又弱了下去。

換掉了高專校服,換上常服的七海建人要比平常看起來放松一些,仿佛做出了某種決定,褪去了壓抑著的鎖鏈,他的嘴角仍然緊抿著的。

“至於告別,已經提前打好招呼了。”沙耶香是最後一個。

在臨走前這段剩餘的時間,一般來說相較其他人有更寬裕的完整告別。

沒有刻意地這麽去做,只是當七海建人反應過來,就只剩下了美樹沙耶香還沒有去見。

七海建人和美樹沙耶香的關系算不上熟絡,沒有灰原雄在其中牽線搭橋活躍氣氛,二人之間的氣氛非常生硬。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不相幹的枯燥話題,竭力避免提及到那天的不幸。

這樣的弊端是當可以寒暄的話題說完,就會不自覺地陷入尷尬的沈默。

七海建人克制自己的目光,不讓視線失禮地往旁邊瞥去。

即使這樣,在七海建人腦中也能清晰描繪出美樹沙耶香的情況。

後面從夏油傑那裏了解到美樹沙耶香目前的狀態,雖然七海建人在少女的臉色上看不出什麽異樣,也不能代表她身體上的情況會如實在這上面體現出來。

在美樹沙耶香身上已經沒有了詛咒留下的慘烈痕跡,七海建人在戰鬥後期沒能躲過咒靈的藤鞭,接下狠辣的一擊便失去了意識。

但在七海建人保持清醒的時間裏,他也親眼目睹了美樹沙耶香承受了怎樣的傷害,若非有著反轉術式,或許美樹沙耶香要比灰原還先……

到最後完全是拼著一口氣在苦苦支撐,存著咒術界會發覺反常,派人來增援的念頭,直到手腳變得沈重,動作也越來越遲緩。

七海建人不清楚美樹沙耶香在他昏迷和夏油傑趕到的這段時間裏經歷了怎樣的苦戰,定然是想象不到的艱辛。

反轉術式的存在,連美樹沙耶香受了多重的傷也得不出準確的概念。

除了偶爾有明顯的走神,完全沒辦法從美樹沙耶香的身上看出她目前真實的情況。

夏油傑有找過他,粗略描述了一番那只經常跟在他們身後的生物究竟打著什麽陰謀。

自此七海建人終於得知了丘比的真面目,也明白美樹沙耶香當時為什麽會一副反常的模樣。

“七海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麽工作嗎?”像是堅持不住凝滯住的氣氛,美樹沙耶香主動問道。

七海建人這次離開,就是選擇辭去了咒術師的工作。

“啊,其實還沒有想好。”七海建人的回答與他一貫的穩重性格不符,讓美樹沙耶香不禁訝異地轉過頭。

不再是把淺金色短發嚴謹地梳成三七分的發型,或許一定程度上反應出了七海建人想做出改變的心態。

“只是最近發生的事情,讓我深刻意識到了,咒術師是一份多麽狗屎的職業。”七海建人用嚴肅的口吻,慷鏘有力地說道。

神谷銀示沒料想到七海建人會在這種情況下來說出對咒術界真情實感的體會,直接體現到馬甲明顯呆住的表情上。

七海建人沒有要解釋自己行為的意思,在回答完那番話以後便重新恢覆了穩重的氣場。

“不僅連基本的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七海建人的聲音在說到這裏的時候稍微停頓了一下,隨後又立馬加快了語速,語氣也仿佛聯想到了某些令他憤慨的情況而再次變得激昂起來。

“又有討人嫌的前輩總是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

七海建人所說的“前輩”除了五條悟也別無他選了,之後他又用犀利的言辭刻薄地評價了一番咒術界高層的腐朽,就是這樣的不作為,間接導致了不少新人咒術師折在了和詛咒的戰鬥裏。

神谷銀示安靜地聽著七海建人不自覺激動起來的語氣,似乎是在講述他為什麽要離開高專的原因,真實的想法卻會在字裏行間流露出來。

“總之,咒術界就是狗屎,咒術師也是一份狗屎工作。”七海建人的臉上不見異色,冷淡地給出自己最終的評價。

“說的也對……”美樹沙耶香勉強笑了笑,附和七海建人的話。

“在那些有才能的人身邊,我們根本就是太陽旁邊渺小到看不見散發光芒的螢火蟲嘛。”

美樹沙耶香低著頭,無意識地揪著地面上的短草:“說到底,像我這樣沒有才能的人,本身也不適合成為咒術師。”

“在隊伍裏也只是作為拖大家後腿的存在,有什麽意義呢?”

“如果不是……”

沒指望著任何人能回答她的輕聲低語,一字一句清楚地被七海建人所聽清。

在灰原還在的時候,他跟美樹沙耶香相處的倒也還算融洽,一旦失去了作為連接起二人的灰原雄,他們的關系就顯得有些尷尬。

是同年級的同期,卻又不屬於關系親近的友人。

按照日本隱性的社交禮儀,七海建人不應該對美樹沙耶香的話做出任何多餘的反應,默默地充當好一個合格的聆聽者就足夠了,也不會給別人帶來被安慰的壓力。

但不出意外的話,這將會是他們最後一次的見面。

他們沒有多麽熟悉,離開高專這個唯一一個能讓二人產生交集的途徑,即使相互存了對方的聯系方式,恐怕也只是在電話薄裏落灰,除了逢年過節的問候,基本就不會再有其他的聯絡了。

七海建人站了起來,隨意拍幹凈身上沾染的草屑,沒有對美樹沙耶香伸出手,逆光而站的角度只能看見他被鍍上一層金邊的短發,還有冷淡卻莫名能讓人感到安心的沈穩聲線。

“要一起離開嗎。”

一起逃走吧。

七海建人險些要把心裏所想直接說出來,幸好在最後及時收住了聲音。

逃避這一選擇並不可恥。

相反,它是最快能使人忘卻痛苦的捷徑。

“遠離咒術界,去哪都好,假如你對未來沒有明確的目標。”

七海建人話音停了下來,在神谷銀示看不清他臉上表情的情況下,對七海建人要說些什麽也沒有一個明確的猜測。

“如果願意參考我的意見,馬來西亞是個不錯的地方。”

七海建人有想過,等有了一定積蓄,他就會在靠海的地方定居下來。

兩個人,尤其是兩個不太熟悉的人聚在一起的話,要考慮的麻煩肯定會多一些。

但是兩個有經歷相同創傷的人,到底會比一個人要好得多。

美樹沙耶香在他詢問之後就陷入長久的沈默,讓七海建人幾乎認為她會答應下來。

少女一動不動,仿佛沒能聽到七海建人的話一樣坐在原地。

“……我的話,還是算了。”

美樹沙耶香撇過頭,語氣沈悶:“就算是不起眼的螺絲釘,說不定在某些時候,也會起到一些作用呢。”

七海建人點點頭,單手利落地拎起一旁的行李,又和美樹沙耶香隨便聊了兩句,就不再在高專裏停留。

本就不是喜歡勉強他人,糾纏不休的性格,在美樹沙耶香拒絕後,也沒有多做勸說而無視她真正的選擇。

七海建人在臨走出東京校前,微微向右側過頭,表示已經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對方也沒有要掩飾自己氣息的意圖,很果斷地從暗處裏現身。

一連串的腳步聲出現,是最先被七海建人捕捉到的聲響。

隨後一只外形奇異,不像是現實中能看見的潔白生物從建築後面走了出來。

它靈活地幾步躍起,跳到一個和七海建人實現能夠持平的高度上,那雙圓溜溜的紅眼睛正看向七海建人。

“是你。”七海建人語氣裏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

七海建人表現的要比他的前輩們平靜的多。

他對丘比的惡感不比其他人少。

在猜測對方是否參與到了灰原雄事件其中,七海建人就做出了判斷。

沒有做出激進的行為只是因為事情已經發生,無法再被人為更改。

朝著一具隨時能替換掉的軀殼發洩,也沒有任何的意義。

即便如此,七海建人也做出了打算。

假如丘比向他發出了邀請。

七海建人也不介意讓它安靜下來。

“還是從傑那裏聽說了七海你要離開的消息呢。”

丘比耳朵壓低,擺動了一下:“呼,幸好趕上了。”雀躍的語氣仿佛真的在為此松了口氣一樣。

幸好?

七海建人對它的故作姿態沒有其他反應。

會追上來,想必定是別有所圖。

他回憶起夏油傑的連聲告誡,又看向眼前正和他對視的未知生物。

也把他當作是目標了嗎。

它的期望要落空了。

他不會選擇和這種家夥訂下明顯不對等的狗屎契約的。

這根本不受勞動法的保護。

“……我要為我的人生負責。”

沈默半晌,七海建人吐了口氣,說道。

說罷,不去註意丘比反應如何,七海建人穩步從高專離開,步伐沈穩。

留丘比在身後望著他的背影。

莫名瘆人的暗紅色眼瞳在光線的變化下頻繁地閃爍幾下。

如果七海建人真如他表現出來的這樣,沒有一絲猶豫和動搖。

就不會給丘比出現在他面前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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