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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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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等顧勉一行人上到二樓,葉舒玥在門口等著,穿著暗紅色的絲綢旗袍,銀發梳理整齊,精神飽滿,面色紅潤。

她笑吟吟地說:“思緒、芽芽,歡迎歡迎,謝謝你們每年都回來看我。”

顧思緒連忙上前,扶著葉舒玥,“哎呀,葉婆婆,您怎麽出來等我們?”

葉舒玥擺擺手,“沒什麽,就聽到你們的聲音,過來開個門。”她往後看了看,“咦?這個後生好俊,溪溪,也是你朋友?”

謝如溪微笑,“對,外婆,你覺不覺得他很眼熟?”

葉舒玥一楞,特意走前,細細打量。

她忽地拍手掌,“思緒的弟弟,是不是,我記得你叫——”

“勉勉。”

謝如溪瞬間被這個稱呼逗笑。

顧勉面不改色,伸手輕握葉舒玥的手,微微低頭,禮貌地說:“你好,葉婆婆,我是顧勉,新年快樂!”

葉舒玥一只手捂嘴,笑著說:“哎,新年快樂,不用這麽客氣。”

她招呼大家,“別在外面站著,都進來吧。”

家裏打掃得很整潔,茶幾規規矩矩地擺著糖果、瓜仁、餅幹的拼盤,已經剖開的柚子分成四個大瓣,又重新壘在一起。

“坐坐坐,都坐,要不要吃點什麽?”葉舒玥性格爽朗,年輕時屬於女強人,做事幹脆利落。

謝如溪本來在泡茶,她見狀,自己也閑不下來,玩鬧著把茶具拿來,“溪溪,我來,你也坐。”

她還說:“你們都排排坐,等我給你們發紅包啊。”

謝如溪哭笑不得,但也沒和葉舒玥爭,乖乖坐回沙發。

客廳的沙發是經典的“三角”,左右單人扶手沙發,正中間一條長沙發,可容納四人。

顧思緒和徐雯雅占據一邊,顧勉則在另一邊。

還有妮妮,獨自占著茶幾前方。

謝如溪狀似隨意地坐在顧勉身旁,坐姿端正,保持了一個微妙的距離。

葉舒玥泡茶的手法老道,動作賞心悅目,氤氳的白氣在茶杯逸散,一點點茶末飄在茶水表面。

“來,喝茶。”她一杯杯遞過去。

大家雙手接過,不住地道謝,尤其是顧思緒舌燦蓮花,好話不要錢似的,全扔出去了。

葉舒玥被哄得開心,捂著嘴笑,明顯心情極好。

“你們等等,我給你包紅包去。”葉舒玥大氣地一揮手,“噔、噔、蹬”地回房間。

她走得快,步伐卻優雅,每一步都很穩,頭頂抹著摩斯的銀發絲毫不亂,發尾卷起的弧度極好,背影煞是時髦。

“葉婆婆精神還是這麽好。”顧思緒感慨,“我們反倒比不上,暮氣沈沈的。”

謝如溪笑了笑,“外婆很會生活,日子過得多姿多彩的。”

徐雯雅也附和,“葉婆婆把家裏裝飾得很溫馨,一看就知道,她是把生活過得舒坦、悅己。”

謝如溪把柚子掰成一塊塊,逐個分發,“吃點沙田柚吧,它這殼看著癟,實際果肉清甜不澀。”

顧勉接下柚子:“謝謝如溪哥。”

謝如溪唇角微彎,“嗯,試試喜不喜歡。”

他剛坐定,又想想起什麽,小跑進廚房。

幾分鐘後,一盤水珠晶瑩的黑葡萄在茶幾上,不偏不倚對著顧勉正前方。

“小勉,吃葡萄。”謝如溪稍微側過頭,和他說悄悄話,“水分很足,八分甜,帶點酸,是你平時喜歡的那種。”

顧勉手裏的柚子沒吃完,舌尖還殘留汁水,他慢吞吞地咽下,低聲說:“好的,謝謝如溪哥。”

對方明顯是用了心思挑葡萄,就像——

他頓了頓,眼皮緩緩垂落。

就像在出租屋時,家裏冰箱的葡萄似乎從來沒有斷過。

謝如溪遞了張紙給他,輕聲說:“喏,擦擦手。”

顧勉擡眼,沒有立刻接過,漆黑的瞳孔定定地盯著對方。

謝如溪一滯,不自覺問:“怎麽了?”

顧勉接了紙巾,道謝後,平和地說:“如溪哥人很好,今天認真回想一下,我得到了你很多的照顧。”

謝如溪“啊”聲,心跳了跳,訥訥應聲:“是嗎?”

顧勉點點頭,手裏的紙巾疊成小塊,溫和地問:“我挺好奇的,如溪哥是因為本身的性格喜歡照顧人,還是喜歡照顧我?”

他微微露出笑意,“或者兩者皆有?”

“都、都有吧。”謝如溪以為自己的心思暴露出來,但打量顧勉的表情,好像又沒有。

“都有啊。”顧勉低聲重覆,“好的,我明白了。”

他還以為謝如溪這番舉動,有點契合“攻略”所說的……

但現在看來不是。顧勉冷靜地想。

明白什麽——

謝如溪止住即將出口的問話,緩了口氣,暗笑自己多心。

“紅包來了啊。”葉舒玥笑聲朗朗,給每個人派紅包,說吉祥話,“我從左到右,先給芽芽,祝你安康順遂、萬事如意,然後是思緒,祝你吉祥如意、心想事成……”

紅包派到最後是謝如溪,他婉拒道:“外婆,你今天早上給了我一份。”

“紅包怎麽能嫌多?”葉舒玥不讚同,故作生氣地說,“那是雙倍的祝福,是好事,你怎麽還往外推呢?”

她將厚厚的紅包遞到謝如溪手裏時,輕輕抱住他,用布滿皺紋的手摸他的頭頂,“……祝我的溪溪一生平安,美美滿滿,所思所想都皆如願。”

謝如溪眉眼愈發柔和,緊握她的手,久久不松。

“謝謝外婆。”他回抱對方,臉埋著,輕聲說。

“哎喲!”葉舒玥揉了揉謝如溪的頭發,“溪溪還在撒嬌。”

謝如溪有點不好意思,抿唇笑了笑。

假期總是過得很快的,轉瞬即逝,就如流水般逝去。

大學生的實習階段沒有寒假,年初八就要準時返回公司辦公。

顧思緒為此哀嘆不已,還對顧勉一起走的行為表示不理解,“阿勉,你這麽早回去幹嘛?”

“回學校,做實驗。”顧勉言簡意賅地回答。

顧思緒豎起大拇指,“太卷了,阿勉!就算你是我弟弟,我也要說,這卷得太不給別人活路了。”

“哦。”顧勉冷靜地應下,手裏動作不停,“哥,快點收拾行李吧,你明天六點的飛機,現在——”

他看了眼手機,“十一點半了。”

顧思緒立刻彈跳起來,像火燒屁股,“十一點半?!我這麽拖的嗎?”

顧勉把行李箱合上,最後拉上拉鏈,輕飄飄地說:“我整理好了,你繼續忙。”

隨後,他回到房間,房門“哢”一聲關上,留下顧思緒團團轉。

第二天

“小勉!”顧勉剛推開門,手裏還拉著行李箱,眼前就躥出一條薩摩耶——

妮妮興奮地往他褲子蹭,謝如溪也放下手裏的東西,跑了過來。

他揚了揚眉,目光掃過對方,似笑非笑,“如溪哥,見到我這麽激動嗎?”

他換了鞋,在餐桌抽了張紙,遞給謝如溪。

謝如溪楞楞接過。

顧勉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頰,“有泥,如溪哥。”

“哦哦,可能剛剛沾上的……”謝如溪狂擦臉頰,搓紅了一塊。

顧勉無奈,走前一步,微微彎腰,抓著他的手腕,往另一邊的臉頰而去。

他撩起眼皮,沈聲說:“反了,在這邊。”

謝如溪“嗯嗯”兩聲,另一邊擦得更用力了。

“擦幹凈了嗎?”

“嗯,幹凈了。”

“如溪哥明天上班嗎?”顧勉又問。

“對。”謝如溪點頭,遲疑一下,“不過,小勉,你這麽早回來是?”

“回學校,做實驗。”顧勉回答了相同的話。

但謝如溪的反應和顧思緒截然不同。

他一臉緊張地問:“回學校做實驗?是你加入的那個組導師要求的?大家都要回去嗎?還是只有你?……”

謝如溪接連問了幾個問題,眼底的擔憂溢於言表。

顧勉:“……”

他完全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像被機關槍嘭嘭掃射,根本反應不過來。

“別擔心,如溪哥。”顧勉大概理解謝如溪所憂慮的事情,“我不是被逼的,我自己想回去做實驗。”

謝如溪眉頭蹙得更厲害,“真的嗎?”

顧勉嘴角微抽,沈默半晌。

“當然,也不完全。”

謝如溪臉色越發嚴肅,凝神聽著。

“來之前,池老師給我包了個大紅包,希望我在科研上砥礪前行、敢拼敢搏……”

他微微一笑,“所以我回覆老師,初八的晚上,實驗室必將燈火通明。”

謝如溪茫然,猶豫片刻,“那個……”

“你是在和我開玩笑……逗趣嗎?”

顧勉收斂了表情,“嗯,對。”

謝如溪:“……”

顧勉唇角弧度微揚,“我看你太緊繃了,又不是什麽大事。”

謝如溪扶額,“什麽啊……”

顧勉在其他大學生放寒假的時候,像以往一樣,風雨無阻地去實驗室。

謝如溪則一邊實習,一邊趕畢業設計,還要抽時間準備考研。

兩人合租的生活越發默契和諧,一切都顯得那麽平靜美好。

直到有一天,顧勉因為某項小問題,延遲了回家時間,等他全部解決好後,已經晚上八點了。

他關好實驗室,慢慢走下一樓。

在踏出教學樓的一刻,手機忽然響起。

顧勉看了看屏幕,是顧思緒打來的電話。

他沒想太多,直接按通。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哭聲從其中傳出。

“阿勉!!我不行……嗚……我好難受……我想……”

顧思緒哭得很大聲,說話也含糊,有點像醉酒。

顧勉耐心地等待,偶爾應答,努力等對方把話說清。

但一直沒有,那邊的背景音反而愈發嘈雜。

不知過了多久,顧思緒的聲音慢慢變遠,謝如溪的聲音響起。

他聲音輕柔,飽含些許無奈。

“小勉,你過來一趟吧,思緒他……哎,反正挺覆雜的,他在發酒瘋。”

顧勉眼簾垂下,眼眸幽幽變暗。

有那麽一瞬間,現在的情形和上輩子的某一刻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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