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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衣一諾千金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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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衣一諾千金重(11)

小和尚覺得不對,下意識地就想大聲喊人,卻沒想到江牧對著他微微一笑,伸手直接在他的後頸砍了一下。

小和尚滿臉不可思議地軟倒下去,身體橫在國寺的大門口,江牧眼睛裏面微微露出了幾絲嫌棄,然後毫不猶豫地擡腳跨了進去。

可他沒想到,他的腳剛剛落到地上的時候,周圍的環境突然就變了,一陣濃黑的霧把他們籠罩在裏面,江牧眸色一凝,下意識地反手抓住了身後的聞斜。

聞斜身形一頓,緊跟著,唇角露出了一絲微不可聞地笑意:“師尊,我在。”

江牧沒時間計較他話心裏的笑意,緊皺著眉:“屏息,這霧裏有東西。”

聞斜勾了勾唇,沒動。

以他的修為,沒什麽東西是能浸入他的身體的。

而且這霧裏的東西,似乎……

江牧感覺有點兒不對勁,但沒一會兒這霧就散去了,露出了周圍環境的樣子。

——還是在國寺內,他們也還是在之前站的地方,不過,周圍都是破破爛爛的,連寺裏墻上的紅色墻灰都掉了不少。

僧人們敲木魚的聲音也聽不見了,周圍一片寂靜,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座已經荒廢很久了的寺廟。

這個模樣是幻境,還是剛才他們看到的那個樣子是幻境?

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聞斜見他久久不語,這才嘖了一聲:“師尊,我們現在是去找小師伯?”

江牧收了思緒,點了點頭。

這國寺占地面積不小,從大門進來通向各方都有路,也不知道他小師兄在哪個方向,就這麽找也實在不是個辦法。

他想了想,從儲物袋裏掏出了一張傳音符,指尖擦了點靈力,可是靈力接觸到符紙,就像是符紙沾了水一樣,只冒出了幾縷青煙,怎麽也點不燃。

果然不出他所料。

可能,這就是他小師兄音訊全無的原因。

江牧將手上的符紙抖了抖,隨手揣進了兜裏,“我們分開走。”

聞斜皺起了眉。

江牧解釋道:“符紙點不燃,這兒看起來像是個陣法,修真界擅長陣法的人不少,但是能把你小師伯都困住的還真沒有幾個。”

“你小師伯既然能被這個陣絆住腳步,就說明布陣的這個人實力不低,他要是想殺我們易如反掌,可從我們進來,能對我們造成威脅的就只有最開始的那陣霧氣,而且那霧氣也很快就散了,這說明,背後的那人很有可能只是想困住我們。”

“而且再怎麽說本尊也是個大乘期,不至於輕易就沒了,這國寺地方不小,找個人不容易,還是我們分開比較好。”

這次聞斜沒有再說什麽。

江牧朝著他點了點頭,隨便選了個方向往那邊走。

他猜得沒有錯,這背後的那人看起來應該是真沒想把他怎麽樣,他這麽走了一路,除了耳邊呼呼的風聲什麽也沒聽到。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發現,至少他越走,就越覺得這陣法有點熟悉。

他當年在外面游歷的時候結交了不少朋友,其中就當年的佛門聖子了癡。

了癡跟他們不一樣,他天生佛骨,從一出生就被佛門帶了回去悉心栽培,他也不負眾望,修為跟江牧當初相差無幾,年紀輕輕就成了整個佛門的核心之一。

世人都說世有不平之處必有了癡,當年他出佛門,也是為了出來修行,一路上救的人不少,所以當時他的名聲也不比江牧小。

他也擅長陣法,還喜歡自創些稀奇古怪的陣,江牧越走,就越覺得這陣跟百年前了癡給他看的一個還未完善的陣法有點像。

可是,在國寺裏布下這陣,就已經說明了這人跟在昌梁境內散布魔氣有關系了,了癡身在佛門,怎麽可能會這麽做?

“極端的信仰未必是一件好事”,這句話明明是他說的!

不要說當初的容鈺也變了,了癡跟他不一樣,他從小就在佛門,對世間的嗔嗔癡愛恨看得淡得很,有什麽東西能讓他有如此大的變化?

江牧抿了抿唇,在路邊隨便找了個石凳子坐下。

他越想越不對勁,想了想,微微啟唇嘗試著喊了一句:“了癡?”

末了他又自嘲地笑了笑,他也是魔怔了,這就算這背後的人真的是了癡,那也不一定能聽見——

他瞳孔猛地一縮。

就在他的前面不遠處,周圍空氣裏稀薄得微不可聞的霧氣慢慢地凝結,最後竟然凝成了一個人形。

看清楚那人的長相之後,他下意識地松了口氣,還好還好,那人不是了癡。

不過沒一會兒,他的心臟就又重新吊了起來,霧氣凝結成的那小禿頭明顯不是個真人,臉上的表情僵硬得宛如一個傀儡。

他朝著江牧笑了笑,雙手合十行了個佛禮:“施主,我家主人邀請你手談一局。”

不會吧……

江牧強行凝了凝神,表面上裝出了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敢問一句,你家主人是?”

僧人笑了笑,他的面皮像是剛剝下來的人皮生生焊上去的一樣,笑起來臉上起了一道一道的褶子,看著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您不是已經猜出來了嗎?”

這他媽……真是了癡那禿驢?

江牧暗自皺了皺眉。

他這百年到底錯過了多少,怎麽這一個二個的都成了這副鬼樣子?

不過他沒有聲張,十分乖順地跟在了小禿頭的後面。

那禿頭像是對著破敗的國寺格外的熟悉,他帶著江牧左拐右拐,就把他帶到了一座佛塔前。

也是奇怪,這座佛塔那哪兒都幹幹凈凈的,看起來跟江牧沒進國寺之前看到的模樣有些像,但是和周圍的環境一比較,就怎麽看怎麽不對勁了。

禿頭沒有動,轉過頭來又對著江牧行了個禮:“施主,您請自便吧。”

他的頭有點像是坊間雜耍的木偶沒縫好的樣子,江牧看他行禮看得膽戰心驚,有點怕他的頭掉下來。

還沒等江牧說話,那禿頭就化成了一抹青煙消失在了石階前。

江牧斂眉,擡眸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高塔,總覺得自己現在跟之前不是在同一個空間裏的。

這塔又高又亮,沒道理之前他走了這麽久了都沒看到。

可是要是真的不是同一個空間,那這一路過來,空間是什麽時候切換的呢?

江牧再次抿了抿唇。

要真是了癡當初給他看的那個不完善的陣,那這陣挺厲害的。

他想著,心裏總覺得不舒服,許久之後才嘆了口氣,擡腳上了塔。

他順著裏面亮著的燈一路到了塔頂,剛剛一站穩,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江牧,好久不見。”

真的是了癡。

江牧心裏五味雜陳,開口的時候聲音都有些啞:“難為你還記得我?”

了癡笑了幾聲:“畢竟認識這麽多年了,而且你這張臉,就是有人模仿估計也模仿不出神韻吧。”

江牧也跟著笑了笑,心裏倒是坦然了許多,擡腳走了過去。

這人還是一幅山裏和尚的樣子,面前擺了一個棋盤,一只手打著念珠,唇角微微帶笑地看著他。

就是百年前的模樣。

江牧晃了晃神,險些以為這百年的時光是他的錯覺。

了癡繼續笑:“你怎麽還是一幅清水道士的模樣,你也看見了,凜劍就算是沒有你,你師兄師姐也把它打理得很好,而且要是我沒看錯的話,你現在的修為只是築基期吧,怎麽不換回以前的樣子。”

江牧坐了下來,手指輕輕地撥弄了一下在燈下散發著溫潤光澤的棋子:“習慣了。”

了癡放下了打念珠的手,笑:“我倒是想問問,你怎麽覆生的?”

不知道是不是江牧的錯覺,他總覺得剛才了癡的眼眸裏滿是暗色。

他沒有遮掩,直接道:“當初我留了兩滴精血在凜劍,聞斜那小子用精血點了引魂燈。”

了癡瞇了瞇眼睛:“引魂燈啊……”

他呢喃了一句,然後垂下了眸:“來,我們好久沒有一起下過棋了,你陪我下兩局?”

江牧皺了皺眉,沒動:“我……有話想問你。”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了癡重新擡眸:“不就是我為什麽不在佛門,為什麽做了這些事嘛。”

他懶洋洋地笑著,語氣卻帶著濃濃的涼意:“因為……”

“我的佛,殺了我最愛的姑娘。”

江牧猛地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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