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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衣一諾千金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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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衣一諾千金重(3)

江牧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好一會兒,他才神情恍惚地想,剛才,他那個徒弟,是翻窗逃了?

江牧一臉的麻木。

好家夥,原來他這麽嚇人的。

這麽一鬧,他也沒心情繼續泡下去了,隨手擦了身上的水珠披了件衣裳就躺在了床上。

不過躺了一會兒,他就又翻身坐了起來,眼神覆雜地看向了窗外。

那小子。

剛才應該是被他給徹底刺激到了吧。

這麽想著,他心裏又多了幾分不安。

剛剛那混賬東西的反應挺劇烈的,萬一他把人嚇過了頭,以後留下了什麽陰影……

娘誒,這可真是造了大孽了。

江牧又透過窗戶朝著對面那臭小子的房間看了一眼,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幹脆一咬牙,翻身下了床。

算了算了,還是去看一眼,他總歸是個當師尊的。

他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繞著走廊走到了聞斜的房門前,擡手敲門的時候自己都有些尷尬。

能不尷尬嗎?

他剛才可是恬不知恥地——

江牧只覺得自己的耳根像是燒了把火一樣,燙得有些灼人,他擡起手,剛準備敲門,卻又聽到了什麽聲音,猛地頓住了。

那是……

他倏地瞪大了眼睛,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房間內的聲音不大,卻已經足夠他聽清楚了了。

男子低低地喘息著,和著模糊的水聲,低啞地叫著他的名字:“江牧……江牧……”

水聲漸漸加快,男子的喘息聲也漸漸地越來越重,嘴裏含著的名字也漸漸變成了“師尊。”

這……

他雖然向來不重欲,年少時聽幾個狐朋狗友們胡扯的時候也從來不覺得這事兒有什麽意思,但是……他是個男人,也不是沒做過,自然也聽得出這到底是在幹什麽。

江牧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

他沒想到,刺激是刺激到了,但是以毒攻毒沒成,反倒……

這他娘的算是個什麽事啊。

他耳根通紅,心跳都快了幾拍,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條件反射地就轉了個身,同手同腳地往自己房間裏跑。

他手忙腳亂地關上了門,像是猛地一下被人抽去了全身的力氣一般,倚著門才沒讓自己跌倒。

艹啊。

見鬼。

這聲音聽了是要爛耳朵的吧。

他想的這是個什麽鬼主意。

他臊得眼睛裏都浮現出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剛才要是那小子不跑,那他……

艹。

江牧仰天長嘆了一口氣,沒眼看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江牧啊江牧,你他娘的這是把腦子吃了吧。

江牧在這客棧裏鬧了個沒臉,都不好意思直視這客棧裏的溫泉,第二天就催著沈霜白啟程。

沈霜白拗不過他,幹脆就依他的意思收拾行李走了。

這次他們停在了北泉鎮距昌梁國都還有一半路程的一個城鎮。

昌梁發展得不錯,這個城鎮是江牧他們一路走來遇到的最繁華的,花市糧市齊全,進城以後,看到的人比江牧這一路上看到的還多。

他們找了個客棧住下來,然後坐在了一樓大堂等著小二上菜。

沈霜白眼神在他們兩師徒的身上轉了一圈,“我們在這兒歇一晚,明日啟程,大概過兩天就能到了,小師弟,你看如何?”

江牧無可無不可:“都行。”

沈霜白看他下意識地端起了酒杯,語氣裏帶了點兒無奈:“小師弟,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來之前師姐還囑咐我看著你點,讓你少飲酒。”

江牧半點不虛:“少飲酒又不是讓我不喝。”

“你真是……”沈霜白都不知道怎麽說他了,“小斜,把你師尊手裏的酒杯給他收了。”

聞斜下意識地看向了他師尊,不出意外地,他家小師尊頓時像是酒杯燙手一樣,連忙就把杯子放下了。

……就像這人怕他一樣。

他微不可聞地擰了擰眉,細細地回想起了這一路上他師尊對他的態度,總感覺不對勁。

難道是還在為那天在溫泉池裏說的話尷尬?

聞斜的唇角向上浮了幾分。

江牧可半點不知道自家徒弟腦子裏想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他確實尷尬,但是卻不是因為溫泉池子裏說的那些掉節操的話,而是因為那天在聞斜房門外聽到的那些爛耳朵的話。

這幾天他過得是真的煎熬,連著好多天都沒睡好覺了,而且還不敢跟那臭小子對視。

更有甚者,他現在一聽到那小兔崽子喊他“師尊”,他就會條件反射地想起那天聽到的,男子夾雜著低喘的聲音,簡直都不敢面對這人。

真是見鬼了。

江牧想得入神,突然被一道女子尖銳的哭聲打斷了:“馮有才,這是我們的女兒!!你還有沒有良心啊?!!她現在才六歲,你怎麽舍得她去送死?!”

不只是他,一樓的眾人都下意識地往那邊看了過去。

只見一衣著華麗的女子,滿臉是淚,拼死拼活地把一臉茫然的女孩兒護在身後,而不遠處的男子也像是察覺到了眾人的目光,表情有些難堪,伸手去拉她身後的女孩兒。

女子不讓,又哭又罵地越發大聲了:“你這個沒有良心的東西!!當初沒有我,你以為你坐得上知府的位置嗎?!你當初說只要我一個,後來卻娶了那麽多房小妾,當個負心漢就算了,你竟然還想對我的女兒下手!!!”

馮有才拿她沒有辦法,幹脆一甩衣袖,向周圍的人拱了拱手:“眾位,今日你們也看到了,那我幹脆就請諸位做個見證……”

小二端著菜過來,見江牧三人好奇,壓低了聲音笑著解釋:“那位老爺啊,是我們當地的知府,前幾日京城發了命令要召集今年的聖女到京城,為我們昌梁百姓祈福,剛好選到了馮知府家的小千金,知府夫人舍不得女兒,正跟知府大人鬧呢。”

江牧挑了挑眉:“聖女?”

小二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客官您是外地吧,不知道,我們昌梁信佛,每年都會選聖女去京城祈福的。”

“要我說啊,就是我們知府夫人就是太小家子氣了,要是我啊,自家孩子被選中為全昌梁的人祈福,我高興都還來不及呢,知府夫人竟然還不想讓他家小千金去。”

江牧眼眸中一閃暗色,裝似不經意地問:“那被選中的聖女祈完福,什麽時候才能回家?”

“嗨,”小二一甩搭在肩上的白色汗巾:“選中的聖女都在京城過好日子娶了,還回來幹什麽?”

江牧微微皺眉,“這麽說聖女一但被選中,那就不會……”

“客官我不跟您說了,一會兒掌櫃的得罵我躲懶了。”沒等他說完,小二風風火火地又走了。

而另一邊,胖得微微發福的馮有才越說越氣憤:“……我就說了你是頭發長見識短,是!我是承認我是負心漢,當年是跟你說過只要你一個,但是是你自己不爭氣的啊!”

“誰讓你這麽多年都只生了個女兒,我要是有個兒子後繼有人,我還用得著娶那麽多娘們兒在家裏白吃白喝的嗎?!”

“再說把囡囡送進京城的事,那是當今聖上出的聖女名冊,又不是我出的,再說了,我們身為昌梁子民,不應該為了昌梁作出貢獻嗎?!”

“人家軍隊裏的將士們自己性命都不顧,你享受著他們的保護你要不要一點臉啊?!讓囡囡去為子民祈福,這是於整個昌梁都有益的事,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眾所周知,聖女進京,出了祈福就是留在京城裏享福,以前那麽多的女孩兒都去的,就是你的閨女有毛病,去不得?!”

周圍的人聽得連連點頭,幫著勸知府夫人:“是啊是啊,馮夫人,這也是為了我們昌梁。”

馮夫人臉色蒼白,卻堅定不移地擋在女兒面前:“你們說得輕巧,你們怎麽不把女兒送過去!!!”

眾人面露為難:“我們也想為昌梁出自己的一分力啊,這不是我們家的閨女都沒有那個福分被選上嗎?”

馮夫人紅著眼眶,護著女兒連連退了幾步:“你們就是再說風涼話——你們都想害我的囡囡!!”

馮有才看起來被她氣得不輕:“你——你再這樣,我就給你一封休書,你再不是我馮家的人,你既然怕我害囡囡,那你出了馮家,要想怎麽樣都不關我的事!!”

馮夫人猛地怔住,像是突然變成了一個木頭人一樣呆楞在了原地。

隔了好久,她才帶著哭腔說:“馮有才,這也是你的女兒……”

“我就是知道是我的女兒!!我才要為她驕傲!!”馮有才吼得漲紅了臉,“別人家的女孩兒都沒有那個資格,只有我馮有才的女兒能去!!”

這時,終於有旁邊看熱鬧的人開了口,“要我說啊馮大人,這種妻子就不能要了。”

他這一聲說得突兀,不少人的註意力都被他吸引了。

他扇了扇手中的扇子,繼續道:“你看她居然想留下聖女,且不說這是違抗聖旨的大罪,就說她還享受著朝廷的恩惠,居然一點也不會為天下考慮。這麽自私的女子,就是留在府中,也會家宅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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