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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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楚語歆斂下的睫毛顫了顫，糾結了好一番，才緩緩道：“就事情本身，我確實不知情。”她抿了口水，繼續道，“但在情理上，我覺得自己有一定過錯。”
她不想對柳雯欣撒謊。
楚語歆的答案，跟柳雯欣的猜測所差無幾。她嘆息了聲，扭頭看向窗外：“小顏像她爸爸，認定了一件事就不撞南墻不回頭，她既然選擇了放棄你，就說明她已經撞了南墻，你現在。”後面的話她沒再說，她相信以楚語歆的聰慧，知道她的意思。
“我先前一直都將自己陷在情理裏，掙脫不開，”楚語歆眸子裏多了些自責，“我不想跟她走到現在這個局面。”
先前她疏遠蘇顏時，她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當這個結果真正來臨，她才知道自己無法做到預想中的鎮定。
她不想跟蘇顏形同陌路，她想一直住在蘇陌的心中。
她知道她這樣很自私，可她就是做不到放手。
柳雯欣又嘆息了聲，收回視線，問道：“知道我為什麽不插手女兒感情上的事嗎？”
“因為您明理。”
“你只說對了一半，都說感情最能讓人成長，在感情這條路上摔的跟頭越狠，就成長得愈厲害。理智上我想讓我的女兒快速成長，”柳雯欣站起了身，繼續道，“但我也是個母親，看到女兒掙紮痛苦，我心裏也不好受，這時候我又想讓她不要成長。你覺得現在的蘇顏成長了麽？”
楚語歆的臉微紅，不知該如何作答。
柳雯欣搖了搖頭道：“看來你心裏已經有了答案。”語罷，她就邁開了步子，往咖啡廳外走去。
她走後，楚語歆一直呆坐在沙發上，饒是她很不想承認，但蘇顏確實比先前成長了。
蘇顏的眼裏少了些快樂與笑意，多了些撫不去的憂傷。
還有那天在惠源與黃總洽談，蘇顏展露出來的從容與氣勢，都是她先前從來沒見過的，她不知道這是蘇顏隱藏的一面，還是蘇顏的成長。
想到這兒，她心裏又生出一個疑問，自己真的了解蘇顏嗎？
在她的印象中，蘇顏一直都是樂天派，行事大大咧咧。密室大逃脫綜藝節目錄制，她分明又見到蘇顏粗中有細，也比較有當擔，現在她又見到了蘇顏認真冷漠的一面，不管是哪一面，都能輕松牽動她的心。
與她有相同疑問的還有在公寓的蘇顏，她看到了楚語歆跟柳女士一起出去，她不知道兩人有什麽可談的，越是不知道，她的思緒就越是飄忽。
腦中甚至還出現了柳女士惡婆婆的畫面，狠砸一張支票給楚語歆，讓楚語歆離開她的情景。
她及時打住了這個想法，因為柳女士不是這樣的人，楚語歆也不會屈於那張所謂的支票上，畢竟楚語歆又不傻，她可比那張支票值錢多了。
想著想著，她又覺得自己從沒有真正了解過楚語歆，比如這段時間的楚語歆，卸下了清冷後，不僅變得平易近人，還多了幾分她不曾見過的風情與嫵媚。若用荷花來形容她印象中的楚語歆，那現在的楚語歆就是一朵盛開的玫瑰，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魅力。
有那麽幾個瞬間，她都想招了，想再試一次，殘存的理智又告訴她，一旦失敗，那傷痛將會比先前更甚。
那種看不到希望的痛太過刻骨銘心，現在回想，也還有餘痛。
嗯，那就借這段時間管理鑫澤，避開那朵紮手的玫瑰。
她才到鑫澤上任兩天，就接到通知說，錦城那邊的分店出問題了，事情不僅是在當地鬧得大，網上也吸引了不少人關註。
為了將事情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她連夜趕了過去。
抵達錦城天已經大亮，她沒休息，直奔店裏。在飛機上，她已經了解了事情的起因經過，起因其實是一件很小的事，一個老人買了一個烤箱，回去聽鄰居說她買的更便宜，就找到了店裏，要求店裏給她退差價。
工作人員詳細解釋了價差的由來，其實是前一天在做活動，而那個老人買烤箱時，活動剛好結束，自然就不能再享受活動價。老人不聽，大聲嚷嚷著說鑫澤在坑她，這一嚷嚷可不得了，前來鑫澤購物的顧客們紛紛都圍了過來，更有的沒弄清事情的起因經過，就把抓拍到的片段發布到了網上，不到一天，鑫澤就成了被譴責的對象。
鑫澤有規定，過了活動期限就不能享受優惠，使用過的小家電，在七天內沒有質量問題，不支持退換。老人剛好將這兩項都占全了，工作人員既無權限開先例給老人退差價，也不能讓老人退貨退錢。
為了讓這件事盡快平息，事情發生後，管理層輪番出動去說服老人，老人認死理，要麽你給我退差價，要麽你給我退貨退錢。規矩不能隨便壞，何況這是硬性規定，加上事情影響比較大，一旦開了先例，也會為後面鑫澤的管理帶來困難。
蘇顏來到店裏，沖前來迎接的趙經理問道：“那老人現在哪兒？”
趙經理臉一紅，支支吾吾道：“又，又坐在收銀臺的地上了。”
“帶我過去。”
才走近，蘇顏就見顧客們又將收銀臺圍了起來，還有的竟在直播。
趙經理見此，想過去幹預，被她及時制止了：“讓他播，另外挪幾個人出來，我們也播。”
語罷，她就擠過人群，走到老人跟前，直接坐在了老人身旁。
她這一坐，讓正添油加醋描述自己遭遇的老人止住了話語，滿是警惕地看著她：“你是誰？”
不等她回答，老人又道：“不管你是誰，你們一天不給我退，我就一天在這兒，反正老婆子在家沒事，看誰能熬過誰。”
“奶奶，你先別激動，我是看您一個人坐在這兒無聊，特意來陪您的。”說著，蘇顏就扯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這也讓老人放下了些警惕。
見趙經理安排的人來看了，她挪動了下身體，說道：“剛才我也聽您說了些，但還是有些不懂，您到底是在意您多花了一百多塊錢，還是覺得那烤箱不好用？”
“自然是多花了一百多塊錢。”老人激動道。
“那像奶奶您這麽會過日子的人，想來不是第一次購買活動價的商品，為什麽這次沒有在搞活動時來買呢？”蘇顏問得隨意，一雙龍眼一直望著老人，眼裏盡是真誠與好奇。
“那不是我想著家裏的烤箱還能用嗎，那老王啊，一個勁兒說自己新買的烤箱有多好用，烤出來的面包孫子有多愛吃，我就想著也買一個回去給我孫女烤面包。”
“那最後烤出來的面包，您孫女愛吃嗎？”
老人連連點頭：“她說好吃，等她周末回家，我還做給她吃。”
蘇顏雙眼放光，面帶羨慕：“我要是您的孫女，一定很幸福。”
聽見這話，老人臉上全是笑容，開始跟蘇顏嘮起了嗑，話裏話外都離不開她家的外孫與孫女。
蘇顏見差不多了，問道：“奶奶，我聽您說了這麽多，覺得您是一個非常明理的人，也知道您不是真的在意那一百多塊錢，您在意的是那個王奶奶說您花了冤枉錢。可是奶奶，看到您孫女吃面包吃得香，誇讚您做的面包好吃，您覺得值不值那一百多塊錢？”
老人拍了下腿：“那肯定值。”
蘇顏從地上站了起來，緊接著又彎腰將老人扶了起來，等老人站穩了後，才對老人伸出了手：“奶奶，跟您正式介紹一下，我是鑫澤的副總經理蘇顏，很高興能認識到您這麽一位慈祥又可愛的奶奶。”
老人面帶詫異，不過眨眼的功夫，又翻了臉，沒了剛才的慈祥勁兒，後退了一步：“好啊，這是忽悠老婆子我呢，”她側身對著蘇顏，“我還是那句話，你們要是不退，就別想安生。”
“作為鑫澤的副總經理，我不能做主給您退。”蘇顏提高了一些聲音，“但我卻可以做主給您另一個補償，今天您所有的消費，都能享受八折優惠，不限品類。”
“真的？”
鑫澤一直秉承著一個理念：同等價格上高一層品質，利潤放在最後。也正因為如此，大家都願意來鑫澤購物，哪怕鑫澤每年開啟的活動時間偏少。
蘇顏點頭：“真的。”她轉身面向所有圍觀的人，“除了這位奶奶可以享受八折優惠，今天所有到鑫澤購物的顧客，也都能享受九折優惠，不限品類，但是僅限這個店噢！”
這話一落，圍觀的顧客們哪兒來站得住，紛紛邁開腿朝購物區跑去。
沒一會兒，圍聚在這邊的人都散開了，就連那個老人也加入到了采購的隊伍中。
全程都在的趙經理，給蘇顏豎起了大拇指。
方才蘇顏跟那個老人固然有閑聊的成分在，卻也引導著老人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現在直播間對鑫澤的罵聲已經消失了大半。而最後給老人的獨立優惠，既讓老人打消了退差價的念頭，鑫澤也能在網友跟前留下個好印象。至於最後的九折優惠，除了能把這兩天因為老人這件事降低的營業額拉上去，也能吸引其他網友來鑫澤消費，可謂是兩全其美。
蘇顏擺了擺手，擡手揉著自己疲憊的雙眼道：“都散了吧。”
與此同時，濱海市。
楚語歆看著手中的手機，裏面播放的正是蘇顏在錦城處理老人退貨事件的片段，當鏡頭切換到蘇顏那兒時，她選擇了暫停，癡迷地看著屏幕上耀眼的蘇顏。
那天與柳雯欣談了後，她回到公寓，就沒再聽見過隔壁傳來的動靜。
她也去摁過門鈴，無論她怎麽摁，都沒人回應。也是那時她才知道，蘇顏走了。
打聽到蘇顏到了鑫澤上任，她訂了花送過去，連續兩天，都被拒收。
十分鐘前，她又接到了送花小哥的電話，蘇顏仍舊拒收。
手中這條視頻是許可轉給她的，蘇顏人在錦城，但花卻被拒收，想來是蘇顏吩咐了前臺，一旦有花送去鑫澤就拒收。
她擡手小心撫摸屏幕裏的蘇顏，一滴淚從她的眸中掉落，囔囔自語道：“到底要怎麽樣，你才能給我一次機會，我知道錯了，你再看看我，好不好？”
空氣中的沈寂，讓她覺得極為壓抑，這些天在心中積攢的無助與不知所措，也在這一瞬噴發。
她悔，要是當初不疏遠蘇顏，會不會就不是走到現在這個僵局。
放棄嗎？不，她做不到。
不管蘇顏怎麽拒絕，她都不會放棄。
錦城是個吃喝玩樂的好地方，要不是她爸的宋秘書一天三個電話，蘇顏還要再玩兒幾天才會回來。
這幾天吃習慣了錦城的麻辣口味，驟然看到眼前清淡的飯菜，她表示一萬個嫌棄。
她擡頭望著準備午餐的宋秘書，問道：“能換個口味嗎？”
宋秘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又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時間，提醒道：“距離會議開始，還有二十分鐘。”
蘇顏可憐兮兮地擡頭望著宋秘書：“不是，您老就不能讓我歇歇，人家還是祖國的花朵。”
“既然你將自己比喻成祖國的花朵，那就更該為了祖國的經濟做出貢獻。”
蘇顏一噎，同時也知道她這套對宋秘書沒用，只能作罷。
樓下大廳。
白悅路過這邊，想著蘇顏回來了，就打算進來看看蘇顏。轉身時，餘光掃見戴著口罩坐在大廳沙發上的楚語歆。
她對那天楚語歆將蘇顏從酒吧帶走的事耿耿於懷，她連忙調轉方向朝楚語歆走去，笑道：“蘇小顏要顏有顏，要身家有身家，沒了你這顆歪脖子樹，日子別提過得有多滋潤。”
楚語歆藏在口罩下的臉一白，心也被白悅的話刺痛著。
她的沈默，並沒有讓白悅解氣，繼續道：“待會兒我就把蘇小顏帶到單身派對去，那兒什麽風格的帥哥美女都有，最關鍵的是，只要蘇小顏勾勾手指，他們都不會拒絕。”
話剛說完，白悅就帶著笑朝電梯走去。
上次楚語歆追到酒吧，她還以為蘇顏那個不爭氣的會妥協，氣得她三天都沒吃肉，知道蘇顏非但沒妥協，還晾著楚語歆，她心裏那叫一個爽。
她覺得蘇顏就該這樣，而不是為了所謂的愛情放棄自我，舔到身心皆失。
樓上辦公室。
蘇顏吃了幾口寡淡的飯菜，就吃不下去了，才拿出手機準備刷刷朋友圈，宋秘書又敲門走了進來，催促著她去開會。
沒辦法，她只能將手機放下，認命地起身朝會議室出發。
這次會議除了對這個季度的銷售總結，還提到了老人退貨那件事。
為了防止老人退貨那件事再度發生，蘇顏也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找準顧客心中的癥結，再在權限範圍內做出靈活調整，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各管理人員，也都認可蘇顏這個說法，同時也就處理老人退貨這件事上，他們也對蘇顏有了全新的認識，不再擔憂鑫澤會不會斷送到蘇顏的手上。
“還有要說的沒？沒說的，就散會吧！”見大家沒吱聲，蘇顏離開椅子，起身朝外走去。
回到辦公室，她就看見白悅靠在沙發上玩兒游戲，那自在樣兒，讓她覺得有些心梗。
聽見動靜，白悅退出了游戲，起身來到她跟前：“走，帶你去個好玩兒的地方。”
蘇顏心中一動，回頭張望了外面一眼，見宋秘書不在，火速跑到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包，撒腿就跑。
出了電梯，她又往後看了看，確定宋秘書沒追上來，這才長舒了口氣。
她扭頭剛要詢問白悅去哪兒，就瞧見坐在大廳裏的楚語歆。
白悅註意到她的視線停留，立馬往前邁了兩步，順利遮擋住了她的視線：“好馬不吃回頭草，何況那草還有毒，就更不能吃了。”
蘇顏哪兒沒聽出來，白悅這是才提醒她，不要忘記傷痛，輕易回頭。
她挪開目光，聳了聳肩：“去錦城這幾天，我不僅吃到了很多美味，也知道了一個道理。”
“什麽道理？”
“人啊，就應該活在當下。這世上多的是美好的事，沒必要因為一道風景停留。”這話是一個花店老板娘告訴她的，在說這話時，花店老板娘的眼裏夾帶著淡淡的憂傷，但更多的卻是釋然。
那種釋然既是對過去的放手，也是在跟那個住在心中的人告別。
那個花店老板娘跟她說的故事，跟她與楚語歆很像，她們都曾用力奔向一個人，哪怕那個人從來不看自己，也依舊執著。
可是人都會累，當努力靠近一個人時，難免會疲倦。
花店老板娘還說，在她決定放棄楚語歆時，心裏就已看不到希望，也註定這段感情走向了終點。
所以，她也不該再深陷過去走不出來。
正如那個花店老板娘說的，往前多走走，有意外收獲也不定。
她說這話時的聲音不大，但也不小，至少足夠正朝她這邊而來的楚語歆聽見。
楚語歆確實都聽見了，面色一白，雙唇不自覺抿著，下頜不住顫動，而這都因為蘇顏說這話時格外的平靜，平靜到蘇顏似已真的放下。
蘇顏怎麽能放下，怎麽可以放下？
她想上前質問，蘇顏卻沒給她這個機會，只留給她一個淡然的背影。
她倒退了兩步，眸中噙滿了珠光，鼻子也酸得厲害，似又回到了得知爸爸媽媽再也回不來的那晚，惶恐和無助如陰雲般將她給籠罩，讓她看不到一絲光亮。
是外婆，外婆將她從黑暗中拉了出來，讓她重見了光明。而蘇顏的出現，又為她的枯燥無味的生活，增添了一抹色彩，也讓她明白，原來還可以那樣勇敢無畏的活著。
她不想讓這抹色彩消失，她要讓這抹色彩永遠留在她的世界。
念及此，她收緊了拎著包的手，盯著蘇顏離開的方向：你想放下過去，那我就不提過去，我要讓你重新喜歡上我，讓你為我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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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語歆斂下的睫毛顫了顫，糾結了好一番，才緩緩道：“就事情本身，我確實不知情。”她抿了口水，繼續道，“但在情理上，我覺得自己有一定過錯。”
她不想對柳雯欣撒謊。
楚語歆的答案，跟柳雯欣的猜測所差無幾。她嘆息了聲，扭頭看向窗外：“小顏像她爸爸，認定了一件事就不撞南墻不回頭，她既然選擇了放棄你，就說明她已經撞了南墻，你現在。”後面的話她沒再說，她相信以楚語歆的聰慧，知道她的意思。
“我先前一直都將自己陷在情理裏，掙脫不開，”楚語歆眸子裏多了些自責，“我不想跟她走到現在這個局面。”
先前她疏遠蘇顏時，她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當這個結果真正來臨，她才知道自己無法做到預想中的鎮定。
她不想跟蘇顏形同陌路，她想一直住在蘇陌的心中。
她知道她這樣很自私，可她就是做不到放手。
柳雯欣又嘆息了聲，收回視線，問道：“知道我為什麽不插手女兒感情上的事嗎？”
“因為您明理。”
“你只說對了一半，都說感情最能讓人成長，在感情這條路上摔的跟頭越狠，就成長得愈厲害。理智上我想讓我的女兒快速成長，”柳雯欣站起了身，繼續道，“但我也是個母親，看到女兒掙紮痛苦，我心裏也不好受，這時候我又想讓她不要成長。你覺得現在的蘇顏成長了麽？”
楚語歆的臉微紅，不知該如何作答。
柳雯欣搖了搖頭道：“看來你心裏已經有了答案。”語罷，她就邁開了步子，往咖啡廳外走去。
她走後，楚語歆一直呆坐在沙發上，饒是她很不想承認，但蘇顏確實比先前成長了。
蘇顏的眼裏少了些快樂與笑意，多了些撫不去的憂傷。
還有那天在惠源與黃總洽談，蘇顏展露出來的從容與氣勢，都是她先前從來沒見過的，她不知道這是蘇顏隱藏的一面，還是蘇顏的成長。
想到這兒，她心裏又生出一個疑問，自己真的了解蘇顏嗎？
在她的印象中，蘇顏一直都是樂天派，行事大大咧咧。密室大逃脫綜藝節目錄制，她分明又見到蘇顏粗中有細，也比較有當擔，現在她又見到了蘇顏認真冷漠的一面，不管是哪一面，都能輕松牽動她的心。
與她有相同疑問的還有在公寓的蘇顏，她看到了楚語歆跟柳女士一起出去，她不知道兩人有什麽可談的，越是不知道，她的思緒就越是飄忽。
腦中甚至還出現了柳女士惡婆婆的畫面，狠砸一張支票給楚語歆，讓楚語歆離開她的情景。
她及時打住了這個想法，因為柳女士不是這樣的人，楚語歆也不會屈於那張所謂的支票上，畢竟楚語歆又不傻，她可比那張支票值錢多了。
想著想著，她又覺得自己從沒有真正了解過楚語歆，比如這段時間的楚語歆，卸下了清冷後，不僅變得平易近人，還多了幾分她不曾見過的風情與嫵媚。若用荷花來形容她印象中的楚語歆，那現在的楚語歆就是一朵盛開的玫瑰，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魅力。
有那麽幾個瞬間，她都想招了，想再試一次，殘存的理智又告訴她，一旦失敗，那傷痛將會比先前更甚。
那種看不到希望的痛太過刻骨銘心，現在回想，也還有餘痛。
嗯，那就借這段時間管理鑫澤，避開那朵紮手的玫瑰。
她才到鑫澤上任兩天，就接到通知說，錦城那邊的分店出問題了，事情不僅是在當地鬧得大，網上也吸引了不少人關註。
為了將事情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她連夜趕了過去。
抵達錦城天已經大亮，她沒休息，直奔店裏。在飛機上，她已經了解了事情的起因經過，起因其實是一件很小的事，一個老人買了一個烤箱，回去聽鄰居說她買的更便宜，就找到了店裏，要求店裏給她退差價。
工作人員詳細解釋了價差的由來，其實是前一天在做活動，而那個老人買烤箱時，活動剛好結束，自然就不能再享受活動價。老人不聽，大聲嚷嚷著說鑫澤在坑她，這一嚷嚷可不得了，前來鑫澤購物的顧客們紛紛都圍了過來，更有的沒弄清事情的起因經過，就把抓拍到的片段發布到了網上，不到一天，鑫澤就成了被譴責的對象。
鑫澤有規定，過了活動期限就不能享受優惠，使用過的小家電，在七天內沒有質量問題，不支持退換。老人剛好將這兩項都占全了，工作人員既無權限開先例給老人退差價，也不能讓老人退貨退錢。
為了讓這件事盡快平息，事情發生後，管理層輪番出動去說服老人，老人認死理，要麽你給我退差價，要麽你給我退貨退錢。規矩不能隨便壞，何況這是硬性規定，加上事情影響比較大，一旦開了先例，也會為後面鑫澤的管理帶來困難。
蘇顏來到店裏，沖前來迎接的趙經理問道：“那老人現在哪兒？”
趙經理臉一紅，支支吾吾道：“又，又坐在收銀臺的地上了。”
“帶我過去。”
才走近，蘇顏就見顧客們又將收銀臺圍了起來，還有的竟在直播。
趙經理見此，想過去幹預，被她及時制止了：“讓他播，另外挪幾個人出來，我們也播。”
語罷，她就擠過人群，走到老人跟前，直接坐在了老人身旁。
她這一坐，讓正添油加醋描述自己遭遇的老人止住了話語，滿是警惕地看著她：“你是誰？”
不等她回答，老人又道：“不管你是誰，你們一天不給我退，我就一天在這兒，反正老婆子在家沒事，看誰能熬過誰。”
“奶奶，你先別激動，我是看您一個人坐在這兒無聊，特意來陪您的。”說著，蘇顏就扯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這也讓老人放下了些警惕。
見趙經理安排的人來看了，她挪動了下身體，說道：“剛才我也聽您說了些，但還是有些不懂，您到底是在意您多花了一百多塊錢，還是覺得那烤箱不好用？”
“自然是多花了一百多塊錢。”老人激動道。
“那像奶奶您這麽會過日子的人，想來不是第一次購買活動價的商品，為什麽這次沒有在搞活動時來買呢？”蘇顏問得隨意，一雙龍眼一直望著老人，眼裏盡是真誠與好奇。
“那不是我想著家裏的烤箱還能用嗎，那老王啊，一個勁兒說自己新買的烤箱有多好用，烤出來的面包孫子有多愛吃，我就想著也買一個回去給我孫女烤面包。”
“那最後烤出來的面包，您孫女愛吃嗎？”
老人連連點頭：“她說好吃，等她周末回家，我還做給她吃。”
蘇顏雙眼放光，面帶羨慕：“我要是您的孫女，一定很幸福。”
聽見這話，老人臉上全是笑容，開始跟蘇顏嘮起了嗑，話裏話外都離不開她家的外孫與孫女。
蘇顏見差不多了，問道：“奶奶，我聽您說了這麽多，覺得您是一個非常明理的人，也知道您不是真的在意那一百多塊錢，您在意的是那個王奶奶說您花了冤枉錢。可是奶奶，看到您孫女吃面包吃得香，誇讚您做的面包好吃，您覺得值不值那一百多塊錢？”
老人拍了下腿：“那肯定值。”
蘇顏從地上站了起來，緊接著又彎腰將老人扶了起來，等老人站穩了後，才對老人伸出了手：“奶奶，跟您正式介紹一下，我是鑫澤的副總經理蘇顏，很高興能認識到您這麽一位慈祥又可愛的奶奶。”
老人面帶詫異，不過眨眼的功夫，又翻了臉，沒了剛才的慈祥勁兒，後退了一步：“好啊，這是忽悠老婆子我呢，”她側身對著蘇顏，“我還是那句話，你們要是不退，就別想安生。”
“作為鑫澤的副總經理，我不能做主給您退。”蘇顏提高了一些聲音，“但我卻可以做主給您另一個補償，今天您所有的消費，都能享受八折優惠，不限品類。”
“真的？”
鑫澤一直秉承著一個理念：同等價格上高一層品質，利潤放在最後。也正因為如此，大家都願意來鑫澤購物，哪怕鑫澤每年開啟的活動時間偏少。
蘇顏點頭：“真的。”她轉身面向所有圍觀的人，“除了這位奶奶可以享受八折優惠，今天所有到鑫澤購物的顧客，也都能享受九折優惠，不限品類，但是僅限這個店噢！”
這話一落，圍觀的顧客們哪兒來站得住，紛紛邁開腿朝購物區跑去。
沒一會兒，圍聚在這邊的人都散開了，就連那個老人也加入到了采購的隊伍中。
全程都在的趙經理，給蘇顏豎起了大拇指。
方才蘇顏跟那個老人固然有閑聊的成分在，卻也引導著老人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現在直播間對鑫澤的罵聲已經消失了大半。而最後給老人的獨立優惠，既讓老人打消了退差價的念頭，鑫澤也能在網友跟前留下個好印象。至於最後的九折優惠，除了能把這兩天因為老人這件事降低的營業額拉上去，也能吸引其他網友來鑫澤消費，可謂是兩全其美。
蘇顏擺了擺手，擡手揉著自己疲憊的雙眼道：“都散了吧。”
與此同時，濱海市。
楚語歆看著手中的手機，裏面播放的正是蘇顏在錦城處理老人退貨事件的片段，當鏡頭切換到蘇顏那兒時，她選擇了暫停，癡迷地看著屏幕上耀眼的蘇顏。
那天與柳雯欣談了後，她回到公寓，就沒再聽見過隔壁傳來的動靜。
她也去摁過門鈴，無論她怎麽摁，都沒人回應。也是那時她才知道，蘇顏走了。
打聽到蘇顏到了鑫澤上任，她訂了花送過去，連續兩天，都被拒收。
十分鐘前，她又接到了送花小哥的電話，蘇顏仍舊拒收。
手中這條視頻是許可轉給她的，蘇顏人在錦城，但花卻被拒收，想來是蘇顏吩咐了前臺，一旦有花送去鑫澤就拒收。
她擡手小心撫摸屏幕裏的蘇顏，一滴淚從她的眸中掉落，囔囔自語道：“到底要怎麽樣，你才能給我一次機會，我知道錯了，你再看看我，好不好？”
空氣中的沈寂，讓她覺得極為壓抑，這些天在心中積攢的無助與不知所措，也在這一瞬噴發。
她悔，要是當初不疏遠蘇顏，會不會就不是走到現在這個僵局。
放棄嗎？不，她做不到。
不管蘇顏怎麽拒絕，她都不會放棄。
錦城是個吃喝玩樂的好地方，要不是她爸的宋秘書一天三個電話，蘇顏還要再玩兒幾天才會回來。
這幾天吃習慣了錦城的麻辣口味，驟然看到眼前清淡的飯菜，她表示一萬個嫌棄。
她擡頭望著準備午餐的宋秘書，問道：“能換個口味嗎？”
宋秘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又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時間，提醒道：“距離會議開始，還有二十分鐘。”
蘇顏可憐兮兮地擡頭望著宋秘書：“不是，您老就不能讓我歇歇，人家還是祖國的花朵。”
“既然你將自己比喻成祖國的花朵，那就更該為了祖國的經濟做出貢獻。”
蘇顏一噎，同時也知道她這套對宋秘書沒用，只能作罷。
樓下大廳。
白悅路過這邊，想著蘇顏回來了，就打算進來看看蘇顏。轉身時，餘光掃見戴著口罩坐在大廳沙發上的楚語歆。
她對那天楚語歆將蘇顏從酒吧帶走的事耿耿於懷，她連忙調轉方向朝楚語歆走去，笑道：“蘇小顏要顏有顏，要身家有身家，沒了你這顆歪脖子樹，日子別提過得有多滋潤。”
楚語歆藏在口罩下的臉一白，心也被白悅的話刺痛著。
她的沈默，並沒有讓白悅解氣，繼續道：“待會兒我就把蘇小顏帶到單身派對去，那兒什麽風格的帥哥美女都有，最關鍵的是，只要蘇小顏勾勾手指，他們都不會拒絕。”
話剛說完，白悅就帶著笑朝電梯走去。
上次楚語歆追到酒吧，她還以為蘇顏那個不爭氣的會妥協，氣得她三天都沒吃肉，知道蘇顏非但沒妥協，還晾著楚語歆，她心裏那叫一個爽。
她覺得蘇顏就該這樣，而不是為了所謂的愛情放棄自我，舔到身心皆失。
樓上辦公室。
蘇顏吃了幾口寡淡的飯菜，就吃不下去了，才拿出手機準備刷刷朋友圈，宋秘書又敲門走了進來，催促著她去開會。
沒辦法，她只能將手機放下，認命地起身朝會議室出發。
這次會議除了對這個季度的銷售總結，還提到了老人退貨那件事。
為了防止老人退貨那件事再度發生，蘇顏也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找準顧客心中的癥結，再在權限範圍內做出靈活調整，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各管理人員，也都認可蘇顏這個說法，同時也就處理老人退貨這件事上，他們也對蘇顏有了全新的認識，不再擔憂鑫澤會不會斷送到蘇顏的手上。
“還有要說的沒？沒說的，就散會吧！”見大家沒吱聲，蘇顏離開椅子，起身朝外走去。
回到辦公室，她就看見白悅靠在沙發上玩兒游戲，那自在樣兒，讓她覺得有些心梗。
聽見動靜，白悅退出了游戲，起身來到她跟前：“走，帶你去個好玩兒的地方。”
蘇顏心中一動，回頭張望了外面一眼，見宋秘書不在，火速跑到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包，撒腿就跑。
出了電梯，她又往後看了看，確定宋秘書沒追上來，這才長舒了口氣。
她扭頭剛要詢問白悅去哪兒，就瞧見坐在大廳裏的楚語歆。
白悅註意到她的視線停留，立馬往前邁了兩步，順利遮擋住了她的視線：“好馬不吃回頭草，何況那草還有毒，就更不能吃了。”
蘇顏哪兒沒聽出來，白悅這是才提醒她，不要忘記傷痛，輕易回頭。
她挪開目光，聳了聳肩：“去錦城這幾天，我不僅吃到了很多美味，也知道了一個道理。”
“什麽道理？”
“人啊，就應該活在當下。這世上多的是美好的事，沒必要因為一道風景停留。”這話是一個花店老板娘告訴她的，在說這話時，花店老板娘的眼裏夾帶著淡淡的憂傷，但更多的卻是釋然。
那種釋然既是對過去的放手，也是在跟那個住在心中的人告別。
那個花店老板娘跟她說的故事，跟她與楚語歆很像，她們都曾用力奔向一個人，哪怕那個人從來不看自己，也依舊執著。
可是人都會累，當努力靠近一個人時，難免會疲倦。
花店老板娘還說，在她決定放棄楚語歆時，心裏就已看不到希望，也註定這段感情走向了終點。
所以，她也不該再深陷過去走不出來。
正如那個花店老板娘說的，往前多走走，有意外收獲也不定。
她說這話時的聲音不大，但也不小，至少足夠正朝她這邊而來的楚語歆聽見。
楚語歆確實都聽見了，面色一白，雙唇不自覺抿著，下頜不住顫動，而這都因為蘇顏說這話時格外的平靜，平靜到蘇顏似已真的放下。
蘇顏怎麽能放下，怎麽可以放下？
她想上前質問，蘇顏卻沒給她這個機會，只留給她一個淡然的背影。
她倒退了兩步，眸中噙滿了珠光，鼻子也酸得厲害，似又回到了得知爸爸媽媽再也回不來的那晚，惶恐和無助如陰雲般將她給籠罩，讓她看不到一絲光亮。
是外婆，外婆將她從黑暗中拉了出來，讓她重見了光明。而蘇顏的出現，又為她的枯燥無味的生活，增添了一抹色彩，也讓她明白，原來還可以那樣勇敢無畏的活著。
她不想讓這抹色彩消失，她要讓這抹色彩永遠留在她的世界。
念及此，她收緊了拎著包的手，盯著蘇顏離開的方向：你想放下過去，那我就不提過去，我要讓你重新喜歡上我，讓你為我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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