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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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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投無路

剛從補習班回來的池以沫聽說姐姐回來了,興高采烈地進了池遠的書房,卻發現池思岫並不在那。

“媽媽,姐姐呢?我聽張阿姨說姐姐回來了!”她走到李南鵑身前,不知道她為什麽如此失魂落魄。

“她……又走了。”李南鵑回避著池以沫的目光。

“媽,你怎麽鼻音這麽重呢?”池以沫捧起媽媽的臉,讓她無法逃避自己的直視,“媽媽,你眼睛這麽紅呢?”

李南鵑抽了抽鼻子,搖搖頭:“沒事。”

“媽媽,爸爸是不是又兇你了?”她納悶地皺起了眉頭,“不對呀,平時姐姐在的時候,爸爸都不會對你發火呀!”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

“媽媽,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李南鵑不知道該怎麽跟女兒形容今天的事情。或許未來的某一天,她的沫沫也會被池遠用皮帶捆住手腳,送到她並不想去的地方。

辦公桌的方向傳來了手機震動的聲音。李南鵑起身,發現池遠扛著池思岫去車庫時太匆忙,忘了拿手機。

池遠習慣用手機導航,所以他肯定會回來拿手機。

馬上要滾落的眼淚忽然停滯了。

“沫沫,要不要去救姐姐?”

“要!”池以沫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但是要怎麽救?為什麽姐姐需要救?”

“姐姐在爸爸的車裏,她被捆住了手腳,你趁你爸爸不在的時候幫她解開皮帶……”她想起池遠系的死結,生怕女兒力氣小,情急之下解不開。

她幾乎是跑著去廚房找到了那把往常用來收拾魚的大剪刀,塞到女兒手裏。

“沫沫,用這個剪!”

池以沫毫不猶豫地順著樓梯下到了車庫。

對池思岫來說,池以沫明亮的雙眸如同黑暗中閃爍的星星。

她小心翼翼地把剪刀探進皮帶和池思岫手腕之間的空隙,然後使出吃奶的勁兒,剪斷皮帶。

雙手自由後,池思岫自己剪開了腳上的皮帶。方才的一番掙紮拖鞋早就掉了,池思岫只能赤著腳走在地上。

“姐,我著急出來救你,忘了幫你拿手機。”池以沫邊說邊試圖解開自己脖子上戴的金鎖項鏈,滿臉天真地說,“姐,拿著這個,賣錢!”

原本想哭的池思岫被池以沫逗笑了。

“你這麽小塊金子能賣多少錢!”

“算上鏈子應該有六七克呢!”池以沫硬是把金鎖和項鏈一起塞進池思岫的口袋。

池思岫聽到了電梯到達的“叮咚”聲,沒時間和池以沫推搡,踉蹌地跑進安全通道。

“姐,我幫你拖住咱爸!”

池以沫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拿著剪刀朝車胎上捅,不過車胎的堅硬程度遠超出她的想象。

就在她和車胎作鬥爭的時候,池遠來了,池思岫跑了。

*

逃出來的池思岫漫無目的地走在洛城漆黑的夜裏。

她從沒見過如此黑的夜,沒有星星,沒有月亮,連路燈都格外昏暗。

手腕上的血已凝固,傷口暴露在微冷的夜風中,幹疼幹疼的。

路面又硬又涼,沒有鞋子的保護,走在上面的感覺很不舒服。

向來都是靠手機地圖認路的她,此時沒了導航只能茫然地瞎走。不過倒無所謂,反正她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

她曾經有兩個家,血親的家,配偶的家,如今一個都不剩,世上已經沒有一個能收容她的地方了。

從決定離婚的那一刻起,她就下定決心要和盛疏庭徹底決裂了。從池家逃出來,是她沒有選擇的選擇,所以她被動地和池遠決裂了。

池遠應該永遠也不會原諒她了吧?會覺得白養了她這個女兒吧?

她抓了抓頭發,在這種時候她居然還在揣度池遠的想法。

她趕緊務實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好消息是,身份證在裏面,還有塊六七克重的金子,壞消息是大晚上的她找不到地方把金子換成錢,再有就是,充電器還在,但手機不在。

就在她琢磨著要在哪度過這漫長的一夜時,路邊的一家小酒吧引起了她的註意。她腦中忽然閃現那天在豐瀾江邊,戴青一本正經地對她說:“人只要活著,就沒有絕境。”

“如果真的有走投無路的那天,記得來逢春找我。”

可是逢春在哪?

她迷茫地站在街口,分不清東南西北,不知道現在幾時幾分。

她再次認定,戴青說得不對,人是有絕境的,她現在就處在絕境。

她蹲在原地,終於哭了,把積攢了幾天的情緒一股腦都宣洩出來。有個路過的小姐姐,原本從她身邊繞開走了過去,但註意到她沒穿鞋子後,一番猶豫後又退回來,遞給她一包紙巾。

池思岫接過紙巾,淚眼婆娑地望著那個小姐姐,抽噎著問:“你知道,永安街在哪個方向嗎?”

小姐姐楞住了,她沒想到這個埋頭痛哭的小姑娘竟長得這麽好看。

“我,我迷路了。”池思岫滿臉的鼻涕和眼淚。

小姐姐顯然也不是個很有方向感的人,從牛仔褲裏掏出手機,打開地圖搜索永安街。

池思岫用紙巾擤了擤鼻涕,從地上站起,踢了踢自己稍微有點麻的腿。

“好像,在那邊……”小姐姐跟著地圖上的箭頭轉起了圈圈。

“要不,你直接幫我導航逢春吧,我要去那。”

“逢春?”小姐姐似乎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永安街48號。”

逢春是家不接生客的酒吧,地圖上未必搜得到,好在逢春門口的小牌子上寫了詳細地址。

小姐姐趕緊幫她導航了去逢春的路線。

池思岫此時所在的位置離逢春並不遠,也就六七公裏的路程,但路線相對覆雜,七扭八拐的很繞。她確認起始方向後,認真記下每次拐彎前要走幾個路口,道路名稱是什麽。

“要不你打個車過去吧,這都九點多了,你走到那怕是都得十一點了!”

更何況她連雙鞋子都沒有。

“沒事,我想走走。”池思岫不好意思說她沒錢叫車。

小姐姐雖然熱心,但還沒到善良到把她送去目的地的程度,畢竟她也是夜晚獨自在外,生怕因為自己一時的同情心泛濫落入壞人的騙局。

跟小姐姐道謝後,池思岫開始憑著自己腦中的地圖往逢春走。

等走到逢春時,她的情緒已經基本穩定了,恢覆了以往的理智。

她呆呆地站在逢春的門口,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

遙想她第一次來的時候,也在門口糾結了許久。

仔細想想,來逢春找戴青本就是個極不理智的行為。

說到底,她跟戴青不過一面之緣,沒什麽交情。那天晚上許是戴青喝了點酒,心血來潮地說了幾句憐憫的話,她竟還自作多情地當真了。

說不定此時的戴青早就忘了她是誰了。

她轉身想走,卻猶豫著邁不出腳。

如果不來逢春,不找戴青,她要去哪呢?她想不到任何一個能收容她的朋友。或許盛疏庭和池遠也正是吃準了她這一點,知道她一個人在外面也翻不出什麽浪,早晚得回去。

她又轉回了身子,面對著逢春。

逢春是開門營業的酒吧,她進去消費總可以吧!親情愛情雙失敗的她去酒吧買醉總是合情合理的吧?

她心虛地摸了摸口袋裏池以沫硬塞給她的金鎖,硬著頭皮進了逢春。

這次門口的小姐姐沒攔她,熱情地上來跟她打招呼,還主動給她當向導。

酒吧的生意一如往常的好,陰郁的藍色和妖艷的紫色燈光交織在一起,如同酒吧裏兩種割裂的氣氛。池思岫路過一張張陌生的臉龐,坐在吧臺前的高椅上。

她翻了翻酒單,點了杯最便宜的。

今天,為什麽戴青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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