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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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聲這地下情人一說出口, 不僅是淩書成, 連韓宏和張裕之也憤怒了。

說誰連地下情人都沒得當呢?

這不全學院的女生加起來都沒超過兩只手嗎?叫他們上哪兒去找地下情人呢!要不是因為女生少, 中飛院也不會被人戲稱為“蓉城男子技術學校”了。而他們飛行技術學院, 是男子技術學校中首屈一指的男子部門。

一整個寢室, 除陳聲外,另外三人難得站在同一陣線,奮起而攻之, 拿他和路知意的事情大做文章。

陳聲很淡定:“你們盡管說, 我無所謂。畢竟匹夫無罪, 懷璧其罪。”

韓宏更加憤怒了,“秀文言文比秀女朋友更過分, 欺負誰語文不好呢?”

淩書成好心替他翻譯:“這話的意思就是, 一個人本來沒有罪, 卻因為擁有寶玉而獲罪。”

張裕之:“也就他把小紅當塊寶玉,咱們又不稀罕。”

話題漸漸就扯遠了。

四人揶揄歸揶揄, 室友情還是很不錯的,陳聲如今初食人間煙火,其餘三人也替他高興。只是這麽一來, 韓宏很快想起集訓途中,他帶的那隊聊天時也曾提起過路知意。

想了想, 他對陳聲說:“在山上露營那天, 我聽人說小紅家境不太好,吃過不少苦。”

陳聲一頓,“這事你聽誰說的?”

路知意很要強, 輕易不會把家事拿出來博人眼球,尤其拒絕別人的同情。

韓宏解釋了一句:“這不是每個年級都要評優秀貧困生助學金嗎?就跟我們年級似的,評審小組都是從各個班抽出來的人,我那隊就有人看過小紅的《家庭情況調查表》。”

想了想,韓宏添了句:“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說你倆看著不太像一路人,既然也郎有情妾有意的,人姑娘勤奮上進,你可別欺負她。”

淩書成立馬鼓掌,“可以啊韓宏,剛還說聽不懂文言文呢,這就開始引經據典了,郎情妾意都會用了!”

韓宏:“呸,滾滾滾,我這說正事呢,你少打岔!”

陳聲不動聲色問了句:“你還聽說什麽了?”

“也沒別的了,大概就是她爸是村支書,她媽好像是教小學的,具體情況那人也忘了,反正就說她家挺窮的,她又是大山裏的姑娘,平常很勤奮,人也很熱心,很難得。他們班的人都還挺服她的,評優評獎也一致推選的她。”

韓宏並不知道,那人記岔了,把路雨記成了路知意的母親。

差之毫厘,失之千裏。

他啰嗦了幾句,讓陳聲不要玩玩而已,若非認真,少去招惹人家姑娘。

陳聲眉頭一皺,“還用得著你來說?”

轉身就出了門。

從別人口中聽說她的好,她的窮,陳聲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自己出門去做什麽,只是忽然想看她一眼。

最後,陳聲去面包店買了些甜點,曲奇餅幹一盒,甜甜圈兩只,杯子蛋糕一個,還有些雜七雜八的,拎著袋子走出來,停在女生宿舍大門外。

他給路知意發了條短信:“下樓。”

樓上,路知意看見短信一驚,走到陽臺上探頭一看,看見大門外的人,匆匆往外跑。

蘇洋:“哎,幹什麽去?跑這麽風風火火的?”

路知意含糊了一句:“下樓買點東西。”

“買什麽?”

沒回應了。

另一邊,趙泉泉和一行人從校外歸來,踏著夜色往宿舍走。

上學期剛開始,她就報名加入了空乘學院的宣傳部,今晚是部門聚餐,吃完飯眾人又去KTV唱了一晚歌。

宣傳部橫跨三個年級,有大三的部長、副部長,也有大二大一的幹事。

這是趙泉泉第一次和副部長說話,但卻並不是第一次看見她。

副部長在學院也算是知名人物,家境優渥,容貌出眾。本來他們空乘學院也就盛產相貌姣好的男男女女,畢竟畢業後,相當一部分人能夠成為空乘人員,哪怕是不那麽出眾的人,也能擔任地勤,這一行的人個個都相貌周正。

而副部長呢,她是這群漂亮面孔中的佼佼者。

她叫唐詩。

趙泉泉曾經在寢室裏聽說過她的大名,也曾隔著一道門聽她鬧上門來找路知意算賬——雖然那一回唐詩鎩羽而歸。

趙泉泉挺慶幸的,還好當時唐詩沒看見在床上敷面膜的她,要不然今晚不知道多尷尬。

但她也因此而沾沾自喜,因為她比在場人知道的都多。

再漂亮,再被人捧著,還不是被路知意比下去了?

趙泉泉雖不信陳聲對路知意會有什麽情愫,但親眼目睹唐詩這號大人物也在陳聲手裏翻了車,還是喜聞樂見的。

一行人有說有笑,穿過操場往宿舍走。

趙泉泉是部裏的新人,又是大一的師妹,很沒有存在感,插不進去話,全程最多陪笑,走也是走在人群最邊上,冷不丁一擡頭,竟然看見陳聲站在她宿舍大門外。

第一個念頭是,他真好看。

事實上,恐怕人群裏看見他的人,都會這樣想。

開春了,蓉城沒那麽冷了,他穿著純黑色衛衣,下面是黑色運動褲,手裏拎了只袋子,安之若素站在那。

宿舍樓外有顆大樹,遮住路燈的光,只有少許光線透過林葉間隙落在他身上。

他的側臉一半消融在陰影裏,一半忽明忽暗在光線中。

人群裏有不少認識他的,也有不認識,但欣賞他美色的,你碰我,我碰你,互相推了推手肘。

而陳聲這邊,忽然之間迎面來了一大波人,喧嘩吵鬧,他下意識側頭看了眼。

目光平平地掠過唐詩,唐詩面色驟變,他卻壓根未在她身上過多停留,唯有在看見趙泉泉時,頓了頓。

他記得,這是路知意的室友,上回拉肚子拉到校醫院去的那一個。

於是趙泉泉在怔忡之際,就見陳聲對她微微點頭,算是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部裏這群一晚上都沒多看她兩眼的人,驟然之間朝她投來詫異的目光,不少連話都沒跟她搭過的人,也紛紛側目。

這一刻,她儼然成為人群的聚焦點。

她能感覺到,就連唐詩也用滾燙的目光盯著她,仿佛要在她身上燒出個洞來。

趙泉泉本不是個膽大的人,她從小就懦弱怕事,只是嘴碎話多,可此刻,她忽然萌生出一個念頭來。

也就在那一瞬間,她脫離人群,走到了陳聲面前。

她鼓起勇氣,仰頭沖他笑了,“大晚上的,在這幹什麽呀?”

陳聲有些詫異,明明也就是一面之緣,他連她的名字都不記得,她怎麽會用這種熟稔的口氣跟他說話?

可也只是片刻,他就回過神來。

難道路知意在寢室裏透露了他倆的發展?

一定是了。

這麽一想,他有點想笑,嘴角微微一彎,“我在等人。”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裏,別有深意。

就連唐詩都看出來了,陳聲和趙泉泉說話時,眼神明亮溫柔,藏不住的笑意一點點流淌出來。

趙泉泉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是要在她脊梁骨上戳出幾個洞來,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回頭淡定地對大家揮揮手,“那我就先上去了。”

在那些神態各異的目光下,她又沖陳聲笑了笑,“我也上去了。”

陳聲點頭,“嗯。”

依然禮貌又溫柔,他心裏想的是,這是路知意的室友,會吹枕邊風的人,他得客客氣氣的,才能在她寢室裏落個好。

趙泉泉背對他往樓裏走,唇角是止不住蔓延開來的笑意。

她想,唐詩又怎麽樣?部長副部長又怎麽樣?

從步入大學起,就算踏入了半個社會,她也算是見識了一學期這圈子裏的攀高踩低,她知道自己沒資歷沒背景,這群人沒把她放在眼裏。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們所有人不管心裏在罵她還是羨慕她,至少都看見了她。

他們所有人,都齊刷刷把目光投向了她。

但也就是一剎那的喜悅,她在踏入宿舍樓時,擡頭就撞見了飛奔來下的路知意,風風火火,急急忙忙。

趙泉泉一楞,“知意?去哪呢,跑這麽——”

話音未落,她面色一變。

路知意沒註意她的表情,腳下一個急剎車,站在原地跟她打招呼,“出去買點東西。你回來了?今晚玩得開心嗎?”

趙泉泉頓了頓,說:“開心。”

路知意笑了,“開心就好,那我先出去了。”

趙泉泉見她又一次風風火火往外跑,沒急著上樓,站在原地,轉身往大門外望去。

她看見路知意往外奔跑的背影,輕盈歡快。

待人跑出了門,她就看不清了,大門外的樹和灌木叢擋住了視線。但她用腳趾頭也能想出來,那裏有誰在等著路知意。

果不其然,等路知意回到寢室後,手裏多了只紙袋子。

英文標志,戴高帽的廚師老爺爺畫像。

那是對門的面包店包裝袋。

趙泉泉坐在桌前,回頭看了眼,目光落在那只紙袋上時,一陣失神。

幾分鐘前,她在陳聲手裏看見的袋子,如今真的出現在路知意桌上。

他真的看上了她?

蘇洋驚奇地問了句:“喲,路知意,發財了啊,買這麽多吃的?”

甜點這種東西,分量少,價格貴。

路知意勤儉節約這麽多年,很少這麽奢侈過。

倒是路知意有些不好意思,有心跟蘇洋說實話,但趙泉泉和呂藝都盯著她,最後就含含糊糊說:“大家一起吃,一起吃。”

其實是舍不得的。

不是因為東西貴,而是因為這是他送的,什麽都可以分享,但感情不可以。

可路知意頭皮發麻看著這一大袋甜點,保質期短,她一個人壓根解決不完。

還是……分了吧……

她讓眾人挑了喜歡的東西,自己坐在桌前,選了只模樣可愛的杯子蛋糕,咬了一小口,偷偷拿出手機發信息。

“買這麽多吃的幹什麽?=0=”

臉上有點紅。

期盼著他覺得那表情符號可愛,又巴望著他別看出她故意裝可愛。

路知意是個還挺嚴肅的人,從前聊天時,從不用表情。

陳聲很快回覆了,言簡意賅兩個字。

“餵豬。”

盼星星盼月亮,陳·小可憐·沒名沒分·聲終於迎來了能和路知意共進三餐的周末。

可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

因為他這時候才想起來,路知意從高原集訓回來,又要開始給陳郡偉補課了。

於是周六早上,他在路知意的囑咐下,天不亮就爬起來,在鏡子前搔首弄姿半小時,衣服都換了好幾套,頭發也特意梳過,還用了發膠定型。

他爬上淩書成床邊的梯子,搖了搖還在睡夢中的人,“你覺得路知意喜歡成熟點的大背頭,還是帥氣點的淩亂美?”

淩書成:“她喜歡什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喜歡你安靜如雞,閉嘴下去。”

陳聲下了結論,“你嫉妒我。”

然後爬下梯子,又對著鏡子搔首弄姿片刻。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有些好笑,又有些無語,好像一朝變回了小孩子,花枝招展愛打扮,惴惴不安沒自信。

他嘆口氣,把手揣在大衣口袋裏,隨手扒拉兩下頭發,怕她看出來他這麽刻意,然後擡腿走出門。

清晨的薄霧裏,他早到了五分鐘,站在她的宿舍樓下,看著遠處漸漸升起的朝陽。

她很快下來了。

梳著半丸子頭,劉海蓬松卷曲,嘴唇閃耀著星光般的杏紅,灰白色衛衣加小腳褲。

她化妝了,打扮過了,踩著他廉價賣給她的慢跑鞋,剛開始飛快地跑出樓道,一看見他,又趕緊放慢步伐,生怕自己顯得太心急。

陳聲遠遠地對上她的目光,驀地笑出聲來。

兩個傻子。

一個比一個心急,一個比一個幼稚。

路知意走到他面前,“等很久了?”

他說:“剛到。”

看看她左顧右盼,就是不看他的眼睛,他優哉游哉伸出手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走吧。”

路知意:“???”

下一刻,拼命縮手,“會被人看見的!”

“你放心,周末,咱們院裏沒人起這麽早。”他自顧自拉著她往食堂走。

路知意掙脫不得,只得做賊一般左右看,生怕遇見熟人。

她鼻子尖,忽然聞到一股奇特的味道,湊近陳聲瞧了瞧,“你抹發膠了?”

“……”

陳聲瞥她一眼,“你塗口紅了。”

“你穿襯衣和新大衣了!”

“你卷了劉海。”

“你還擦皮鞋了!”

兩人對視片刻。

陳聲:“對,我就是打扮過了,你要怎麽樣?”

路知意:“……我能怎麽樣?”

她摸摸丸子,咳嗽一聲,“我也跟著你一起搔首弄姿,好好打扮唄。”

吃早飯時,路知意說了今天的安排。

“一會兒我去圖書館看看書,中午吃過中飯,就去小偉家補課。”

陳聲這才記起陳郡偉這號人物,眼神微瞇,片刻後,指節在桌面一擊,“我送你去。”

路知意:“用不著那麽麻煩,我騎車去就行。”

“不是為了你。”

“?”

陳聲淡淡地說:“那小子動了歪腦筋,我得去幫他打消念頭。”

路知意一臉警惕,“你要幹什麽?”

“我能幹什麽?”陳聲“溫柔”地夾起一塊鹹菜,送入口中咯嘣咯嘣嚼碎了,“革命的種子,必須扼殺在萌芽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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