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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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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祖宗,你人在哪裏?】

【別想不開,要記得,生命只有一次。】

【吱一聲,不然我報警了。】

信息提示音一聲接著一聲。

白穆擺弄著手機,無視手機上面如雪花般飛來的信息,拿著手機將鏡頭對準了面前的貓,小流浪是個好脾氣的,對膽敢把鏡頭往自己胖臉上懟的人類也給予了十二分的包容。

白穆的手速快過銀行點鈔的工作人員,哢嚓哢嚓,一點也不憐惜手機內存,等拍得盡興了,她才拿出一根火腿腸:“小費。”

小流浪不懂什麽叫不受嗟來之食,全部笑納了。

白穆擼一把貓貓頭,懶洋洋地翻看信息,她一一看到最後,打字回覆:【吱。】

吱一聲,然後就不再管對面的信息,收起了手機。

給她發信息的人似乎擔心她會想不開跳個橋投個河啥的,因為她剛剛才經歷了人間至慘,被劈腿了,還是被交往了六年之久的戀人一句話不說,直接將綠帽扣她頭上。

慘。

但白穆並不想跳橋投河,她忙著呢。

將一張折疊桌展開,鋪上一張粉白的桌布,放上自己這幾天攢的小木雕,又拿出一張折疊椅。

工具包就放在她的腳邊,她坐下來,拿出巴掌大的木頭開始埋頭雕刻,刻刀一刀刀落下,隨著木屑掉落,一只憨態可掬的小狐貍漸漸展露雛形。

【手工木雕,88/只】

把手寫的價碼牌攤放在折疊桌面,用一只備用的刻刀隨意壓著,一個簡陋的小攤就這麽開始營業了。

一群穿著時尚的藝校生從攤位前走過,其中兩個扭頭看了眼白穆的攤位,又很快被同伴拉走。對於這群大學生來說,八十多一只的手工木雕似乎吸引力不足。

白穆停下手中動作,扭頭去看那只流浪貓。

她盡量將自己黑心商的本質藏起來,朝這只富態得一看就沒經歷過人心險惡的貓哥發出輕語誘哄:“老哥,要賺外快嗎?要來我這兒當服務生嗎?”

然而貓哥擡頭看她一眼,接著扭著肥腚就走了,將拒絕的姿態擺得奇高。

貓哥說他從不自己勞作。

白穆心痛了一瞬,恨不成鋼。

招工失敗,沒能成功招來廉價勞動力的白穆失落了一下下,彎下腰將頭探進工具包裏,翻找一番,拉扯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放在桌子前面最顯眼的地方吊著,然後用兩塊沒有雕刻過的椴木壓著。

紙上寫著:【荀蕤十年密友,我有故事,你有錢嗎?】

這下吸引力夠大了,因為荀蕤這會兒是娛樂圈最具話題度的女星了。

荀蕤憑借出演一部爆紅網絡劇裏的重要配角走進大眾視野,靠著幹凈清麗的形象成為一眾網友心目中的新女神,爆紅讓她晉升為話題收割機,而在三天前,這位女星毫無預兆地和頂級豪門江家少爺官宣在一起,一舉打破了熱度極限。

全網都沸騰了。

當紅小花配頂級豪門少爺,有人羨慕,說荀蕤高攀了,是祖墳冒青煙才能攀上這樣的高枝,有人罵荀蕤戀愛腦,事業不要偏要去當金絲雀,也有人出聲祝福,並高聲謳歌愛情可以戰勝身份鴻溝。

白穆是在熱搜發酵到第二天才看到這個新聞,沒有人知道荀蕤是她秘密交往了六年的戀人,而白穆也沒有趁機站出來宣傳,她沈默且冷靜地刷著娛樂新聞,仿佛網上的熱鬧和她無關。

這是有原因的,原因是前幾天她心血來潮想去大學城裏擺個攤,做做日進鬥金的金色美夢,於是這些天她都在埋頭攢貨,而女友雖然出軌了,但夢想是聖潔的,不容被破壞。

所以她就繼續雕木雕,經過一周的不懈努力,今天,她順利出攤了。

就差日進鬥金了。

第一位顧客在幾分鐘後到達,是個紮著丸子頭的學生妹,她在攤位前停下,看了好幾遍白穆桌前那特殊的gg詞。

“這是假的吧?”丸子頭指著桌子前面的那張紙當面提出質疑,一副“我十年前就沒見過這麽低級的騙局了”的表情。

白穆擡起頭,打起精神朝來之不易的尊貴客人露出誠實的笑容:“明知故問。”

丸子頭噗嗤笑出聲,從桌上一堆手工木雕中挑挑揀揀挑出一狗子和一豬哥,笑嘻嘻地表達著自己對白穆的讚賞:“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奸商,來,給我把這倆包起來。”

客人看起來腦子有點問題,半斤八兩,白穆也經常被認識的人質疑精神多少有點毛病。白穆也投桃報李地表達了對客人的讚賞,表示:“我也很喜歡你這樣的冤大頭。”

她指了指微信收款碼,雖然口上說著喜歡二字,但實際上對面前這個為自己的金色夢想增磚添瓦的冤種客人並不十分不客氣,“刷微信,忘了說了,我這裏不接受現金。”

同為擺攤賣貨的,白穆顯然擁有著別的商人沒有的傲骨,就是長歪了。

丸子頭:“……”

客人是有些抖m潛質的,沒有甩袖離開,白穆賣貨成功,她將木雕裝進巴掌大的禮品袋遞給丸子頭。

丸子頭伸手去接,目光不經意一瞥,被白穆的臉所吸引,怔了怔:“奸商,你的眼睛挺好看,怎麽戴著口罩呢?”

丸子頭的眼裏劃過一絲驚艷,六月的天,她面前的這個奸商還穿著長褲長T恤,身形清瘦,裸|露在外的皮膚看起來蒼白過頭,但她的眼睛實在太好看,像琉璃珠子,就算戴著口罩,也能看出她底子不差,是個美人,而且是頹靡美人,天然帶著厭世感。

丸子頭不由多看了這人幾眼:“別戴口罩啊,你長得這麽好看,這不是活招牌嗎?”

察覺到打量的目光,白穆慢悠悠翻出一頂棒球帽,往自己頭上一扣,接著便拿起了自己雕到一半的小狐貍繼續工作:“因為我賣藝不賣身。客人,別這麽看我,我是有女朋友……”

話沒說完,她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現在還算有女朋友嗎?

白穆跟荀蕤交往了六年,在荀蕤還需要靠著白穆輟學打工賺來的錢就讀學費高昂的表演學校時她們就已經開始交往了,而她們之間相互認識還在更久更久以前。

事實上荀蕤曾經是個孤兒,六歲那年,白穆的母親突發奇想想給白穆找個玩伴,於是想到了去福利院接個孩子回來,當時白穆的父親是不太情願的,但夫妻倆感情實在好,當丈夫的最終還是如了妻子的願,最終去福利院接了個孩子回來。

被接回來的就是荀蕤,“荀”是白穆母親的姓,“蕤”是白穆那個當歷史教授的父親取的,荀蕤在福利院時沒有哭過,有記憶以來第一次哭是來白穆家後升小學寫自己的名字。那時荀蕤可討喜,她的長相在一家子都是俊男靚女的白家並不出彩,但她早慧懂事,小小年紀情緒穩定,不會大哭大鬧,跟個小大人似的,白穆很喜歡這個小自己兩個月的妹妹,所以甘願將自己的名字和她交換,但荀蕤拒絕了,表示這樣的痛苦由她來承擔就夠了。

白穆擁有著比大部分人都幸福的童年時光,家庭富足,父母恩愛,她活得跟掌上明珠似的,但幸福在那一年戛然而止。

那是荀蕤來白家的第十個年頭,白家家變,白穆那個畫畫的母親追隨畸形的浪漫,跟個小自己一輪的年輕演員好上了,帶球離婚。白穆父親自此墮落,他拿起酒瓶開始酗酒,並憤怒地把前妻帶回來的荀蕤從自家戶口上剔除了,他不再承認荀蕤是自己的女兒,但以一種極為扭曲的心態沒有把荀蕤趕走,而是像是自虐般地把這個少女留在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命運就是這麽愛捉弄人,白穆幾乎還沒反應過來母親就已經一去不回頭,而父親也開始酗酒打人,並不久後丟了工作,仿佛只在眨眼間,白穆跟荀蕤就過上了朝不保夕的日子,她們相依為命,最後以戀人的身份在一起似乎有些奇怪,但又順理成章。

荀蕤十八歲那年告的白,白穆答應了,不久,荀蕤進了表演學院,白穆輟學打工。

轉眼六年過去,荀蕤終於在娛樂圈嶄露頭角,兩人算是熬出來了。

一個月前,荀蕤忽然與白穆斷聯,人沒失蹤,就是不跟白穆聯系了,打過去的電話不接發過去的信息直接石沈大海。

白穆第一想法是荀蕤要用這種方式跟自己鬧脾氣,就像以前一樣。

白穆有時候會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因此有時會錯過荀蕤的消息,荀蕤呢,她真的是個情緒非常穩定的人,鬧的最大的脾氣就是不理白穆以此來反制她。

白穆以為這次也一樣,直到兩天前的中午她在熱搜榜上看到——#當紅小花荀蕤與江家少爺江予南官宣#

荀蕤與江予南,這組合,白穆跟全網的吃瓜群眾一樣吃驚。

荀蕤什麽時候搭上的江家的少爺?

白穆刷了兩天的熱搜,終於確定,她的女友似乎劈腿了。她們秘密交往這麽多年,沒想到最後卻迎來了這樣的結果,

她以這樣的方式被分手了。

這才是荀蕤這一次失聯的真正原因。

既然荀蕤另有戀人了,那麽……

自己現在應該算是恢覆單身?

白穆捋著邏輯。

是的,她應該算是單身了。

既然如此,白穆看看面前這位大方的客人,想了想,把棒球帽摘下,說:“我沒有女朋友,你可以看我。”

丸子頭客人:“啊??”

“那你把口罩也摘一下唄。”丸子頭來了興致。

白穆拒絕。

丸子頭敗興,倒是沒有糾纏,拿了木雕就走。

白穆把丸子頭當成自己日進鬥金的擺攤事業的開門紅,結果那丸子頭走後沒多久,城管來了。

白穆是被追著逃出大學城的,逃得頗為狼狽,最讓她痛心的是,她的金色夢想破滅了。她需要安慰,於是她走進了一家便利店,出來時手上多了一支甜筒。

甜筒不是去年的壓箱貨,她哄好了自己。

十一點零五分,白穆走進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廳,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等著她接下來的客人。

是的,她還有一名客人。

白穆在刷到荀蕤劈腿新聞的那天,她在熱搜榜上還刷到了另一條新聞,那是豪門江家在有償懸賞,賞十萬現金以獲取自家於多年走丟的小姐的消息。頂級豪門,出手大方,再加上這個江家裏的另一位少爺此時還在同個榜單跟娛樂圈的小花鬧不清不楚,那熱度,直接躥頂。

白穆點進了新聞,看見江家對於自家小姐的描述,一合計發現自己手上還真有點線索,便聯系了江家給出的郵件地址。

她在郵件裏放出了部分消息,想必江家核查過,覺得她不是騙子,於是約她在咖啡館見個面詳談,時間就定在今天的十一點半。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二十五鐘,白穆點了杯咖啡一邊等著客人上門一邊放空腦袋走神。其實白穆約見江家人不是為了十萬賞金,而是另有所求,她要用自己手上的線索,換取跟江家少爺和荀蕤見面的機會,有點諷刺,她現在也只有這樣才能見到荀蕤了。

畢竟帶綠帽的事,荀蕤怎麽也該給她點說法。

十一點零八分,一對男女走進了咖啡廳,坐在了白穆旁邊的桌位,白穆餘光掃過去,視線掠過長相英俊的男人,停在男人對面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穿一身白色OL風的裙子,質感輕盈飄逸,同色系的腰帶將細腰收束得盈盈一握,燈籠袖的設計沖淡了嚴肅感,簡約優雅。女人的五官精致到讓人驚嘆,氣質清冷矜貴如同高山之雪,但同行的男人似乎並不欣賞,他坐了下來,對咖啡廳的環境發出挑剔:“為什麽要約在這種地方?”

他幾乎將“掉價”兩個字寫在臉上。

“那你先走?”女人看了他一眼,說道。

男人挑眉,他停下翻看飲品單的動作:“這是你沒看上我的意思?”

女人淡淡道:“這是為你的心情著想的意思。”

男人:“……”

他用手撐著下巴,用幾乎不禮貌的視線一寸寸打量女人。

“臉的確好看,但性格太死板了。”男人發出惋惜的嘆息,“會讓人性|冷淡。”

他把飲品單往前面一推,站起來:“我走了,回頭就說我們不合適,是我配不上你。”

男人說道,看了一下時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是一場相親。

但已經結束了。

白穆甚至還沒反應過來,這場相親已經缺了一個角色,而剩下的女人轉了下頭,朝她看了過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在一起。

白穆絲毫沒有偷看被抓當場的尷尬,她眼睛都沒眨一下,偷看得大大方方的,而那女人……她站了起來,然後來到了白穆那桌,拉開座椅,坐了下來。

白穆將自己那杯咖啡推給女人:“想要安慰的話,我只能給你這個。”

女人看也沒看那咖啡一眼,如那男人所言,冷淡到有些死板,她看著白穆,開口:“我是江予兮。”

白穆:“……”

江予兮,江家大小姐,江家現在實際上的掌權人。

白穆一下子明白了過來,明白為什麽這氣質非凡的女人會來這家平價餐廳相親,因為效率,她打算相親完,順便來處理一下她那個走失的姐妹的事情。

白穆眨眨眼,平生少見地佩服起一個人。

雖然白穆預想中來見自己的江家人只會是江家的助理秘書之類的人,而不是這位江家的第一實權者,但她並不怯場,回了句“哦”表示自己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了。

她把咖啡杯端回來喝了一口,目光黏在江予兮的臉上:“雖然有點唐突,但我還是想試一試,那個,在我們開始談你的家人之前,我可以向你提個請求嗎?”

江予兮不是第一次見白穆這種來提供線索的人,有些人會覺得江家太富,顯得十萬報酬太低,所以會臨時試著漲價,她見怪不怪:“你說。”

於是白穆就不客氣地說了,她說:“江小姐,你可以對著我笑一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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