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程豐告訴她，程北堯還不是這棟樓的主人。那麽今天，當所有董事都在表面迎合他暗自卻要看那個男人眼色行事的時候，不知那老頭看在眼裏，會作何感想。

即便是私生子，也是他程豐的兒子。

呵。

想來他應該是欣慰多於頹敗，畢竟，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不是在每個豪門商族裏都能存在的。

直到一行人進了電梯，大廳裏才又恢覆了常態。

“呼……來盛川上班兩年了，都沒見著過什麽傳說中的董事長，今天突然空降，真是嚇死人了。”

營銷部的女同事在一旁感慨連連，恐怕不止是她，在場的所有人中，知道程豐這位董事長的存在的，不超過十人。

姜立看著周圍眾人的神色各異，但畢竟是大公司培養出的員工，即便心有好奇疑惑，也不會毫無避諱的大聲議論。

九點一到，整棟樓即刻進入了工作狀態，該幹嘛幹嘛，各部門各司其職，眾人專註嚴謹下已然將董事長蒞臨公司的事放置在了一邊。

此時，頂層總裁辦公室裏。

兩道身影並立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程豐拄著拐杖，即使歲月老去兩鬢不再烏黑，但肩背直挺而有力，渾身上下處處彰顯著商界強人該有的氣勢和威嚴。

程北堯雙手插在褲袋裏，舉目遠眺時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清淡冷硬，沒有因為身旁站著一個被他稱作父親的人就多出些其他的情緒來。

“這五年來，我的人應該已經被你清掃的差不多了吧。”父子倆保持了許久的沈默，開口第一句卻是程豐先說的。

程北堯狹長的目光靜靜掠過西南方向那片初見規模的區域，沒去回答程豐的問題，只淡淡揭露著一個事實，“人和思想一樣，不激進就只能落後，五年前你不看好的那片開發區，現在還未完工就已經集資了近五十億，你說在未來，它會是怎樣的價值。”

時隔五年，程豐似乎越來越看不透他這個做事歷來都不折手段的兒子，甚至如今程北堯對他到底是怎樣的態度和情感，都讓人捉摸不出半分。

他程豐真是老了嗎？

當年因為失去了大兒子，最後才想到還有個遠在偏僻小城裏的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本以為程北堯會是他斬戮商場的利刃，隨手可控，卻不知到頭來，這個小兒子的行事作風，竟然比他這個老子還要狠辣百倍。

“盛川遲早是你的，但別以為現在就能只手遮天，有些人和事，你想得還是太輕易。”

程豐冷哼一聲，轉身走到了沙發那邊。

“剛剛在樓下的是姓姜那丫頭吧，果真是個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脾氣，五年前我對她說的那些看來到現在還記著，達不成目的不罷休，這一點來看，你們倒是般配。”

話題扯到姜立的身上，程北堯不動如山的神情才有了些微變。

“我們般不般配從來就不是你說了算。”他聲音變得冷淡又漠然，語氣裏毫不掩飾的維護之意，亦如五年前因為姜立而第一次出言頂撞程豐時的那般堅定和強硬。

辦公室裏的氣氛一下子又沈寂起來。

這樣僵持充滿壓抑感的場面，曾經幾乎填滿了父子倆僅限少有相處的大部分時間和精力。

恰在這時，冷東平敲門進來。

空氣裏凝結的低溫氣壓讓他產生了退卻的念頭，只是即刻男人平靜的餘光掃過來時，冷東平心裏又驀然有了一股安定的持穩。

“董事長。”

“程總，原計劃的部門會議定在十分鐘後，您看需不需要延遲或是取消。”

至於為什麽要延遲和取消，原因很明顯。

程北堯轉身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拿過一旁的文件交給冷東平，吩咐他，“讓阮清把這個下發到各部門，會議照常進行。”

簡短的兩句，意思確切而清楚。

冷東平不著痕跡的看了看程豐坐著的方向，頓了幾秒後點點頭便就照男人說的下去做事。

程豐是在接完一個電話後離開的公司，那時姜立抱著資料跟在蘇遠周身後，今天的部門會議涉及面廣泛而又詳細，所以作為助理她得緊隨上級一起出席。

正當幾人走出頂層電梯門的時候，程豐帶著他的助理剛好進了旁邊的總裁專用電梯，似有不經意的一瞥，姜立好像感受到那老頭的臉色不是太好，似乎是被某件事給氣得不輕。

當然，她潛意識以為這是程北堯的功勞，但後來才知道原來不是，罪魁禍首其實是剛剛程豐自己接的那通電話。

兩撥人成功的錯開，也讓幾個部門經理暗自松了口氣。

姜立不是第一次來七十一樓，但以現在這樣的身份來這兒，確實讓她心裏說不出的感慨和怪異。

等會兒要和那個男人一起開會，雖然兩人坐的位置差距太遠，但就算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她即便只靜靜聽著他平穩的聲線，也能心如暖流，神色舒暢。

會議進行到後半段，程北堯特意提出了讓營銷部將辦公地點轉移到研發樓，以便密切配合後面與電商平臺之間的市場調研和策劃活動。

男人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姜立腦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如果營銷部搬到了研發樓，那裏可是戚遠的地盤，莫非以後真要和他擡頭不見低頭見了？

這個男人，會不會是故意的。

她看著上首程北堯的視線裏充滿了探究，旁人倒沒過多去留意她一個小小助理的微表情，但某人就不一樣了。

程北堯見姜立一副憋屈的模樣，薄唇微揚，不著痕跡的勾出抹淡淡的笑來。

散會後，蘇遠周整個人就像吃了狗屎般的難受，不知為什麽，連姜立都算看出來了，他們這位樂觀至上的蘇大經理，平日就算再怎麽的蹦跶歡脫，一旦接手與戚副總所負責業務相關聯的工作時，他便會瞬間而又徹底的垮掉。

電梯門打開後，看著旁邊的人半晌沒什麽反應，姜立不禁伸出手在蘇遠周的眼前晃了晃，然後提醒道：“蘇經理，三樓到了。”

三樓？

蘇遠周回過神，唉聲嘆氣的走出了電梯。

“以後啊，好日子算是到頭了，趁著還沒搬去研發樓的這幾天，你們得抓緊時間放松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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