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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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消息後不久，夏榴蘊便和謝異約了見面地點。
比起半個月前的風流倜儻，再見夏榴蘊，謝異發覺她整個人都疲憊了許多，打招呼時的笑意都透著若有似無的苦澀。
“要早知道天變得這麽快，上次真該好好請你吃一頓飯。”
夏榴蘊和謝異碰了下拳，拉開椅子坐下：“難為你，現在還肯見我。”
謝異沒有和她客套，開門見山地問：“通訊裏就能說明白的事，卻非得約我見面，說吧，想我幫什麽忙？”
夏榴蘊用小湯勺攪弄著桌上的咖啡，喝一口，覺得苦，又讓人加了些奶和糖，等喉嚨裏那股澀意咽下去，她才嘆口氣，迎上謝異沒什麽情緒的黑眸：“我想用009號的消息，換我父親一條生路。”
謝異沒對這個要求覺得意外，道：“布維特會被送上軍事裁決庭，定他什麽罪，我做不了主。”
“用這話糊弄別人可以，糊弄我你不覺得太敷衍了嗎？”
夏榴蘊微微一笑：“說到底，聯盟議會能大洗牌，你功不可沒，更何況如今戰事未平，我們日後的新聯盟總長不至於連你的面子都不給。”
謝異沒說話，靜靜看著她。
夏榴蘊不確定他的態度，思忖幾秒，咬咬牙道：“看在之前桑渺被審訊時我多少幫了她點忙的份上，也不行嗎？”
“你倒好意思提。”謝異冷冷掀唇，“汙蔑審訊桑渺的人，不正是你的父親？你那不叫幫桑渺，分明是在為你父親積德。”
“總歸還是出了力，”夏榴蘊微微垂眼，“好歹我也是他的女兒，總得盡點為人子女的孝道。”
停頓片刻，她苦笑著擡頭：“在這場戰事開始前，我就知道他贏不了，否則你以為我會當真大義滅親偏幫桑渺嗎？這些年他也算為聯盟盡心盡力，只是走錯道罷了，舊政府氣數已盡，我看得清，他卻看不清。他已經老了，這也是為什麽他這麽急切地想奪取銀夜要塞的原因，即使維持著表面光鮮，內裏已然暮年。”
空氣凝固，沈默得針落可聞。
謝異沈沈黑眸在她那張風流的臉上逡巡，而後直直盯著後者誠懇澀染的眼睛，許久，他才低聲開口：“還是那句話，我無權私自處置他。”
謝異的手腕是出了名的鐵血，饒是夏榴蘊早已知曉，此刻真正遇上時，卻還是猶如被一盆冷水兜頭澆灌。
她眼裏的光瞬間熄滅，張張唇，想再懇求幾句，可她盯著謝異的眼睛，最終只道：“不論如何，我都會把009號的消息給你的。”
隨即端起桌上的咖啡一飲而盡。
然而下一秒。
“但是——”
謝異開口。
“但是？！”夏榴蘊喝得急，被這倆字嗆了滿嘴的咖啡，她顧不得劇烈咳嗽，希冀地看向謝異。
“但是他的確為聯盟矜矜業業了幾十年，”謝異沈聲，“罪行不會因功績而抵消，功績也不會因罪行而覆蓋，我相信裁決官會給出最公正的判決。”
夏榴蘊猛地站起身，眼眶微紅，猶如死灰覆燃。
她哽咽著，衷心感謝：“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謝異嫌棄地皺了皺眉：“少廢話，說正事。”
“哦好好，”夏榴蘊立刻打開自己終端，調出自己整理出的資料給謝異看，“我在星網上關註了很多旅游打卡賬號，有事沒事就隨便翻翻，找一些我從沒去過的地方，其中有一個賬號前幾天發的打卡地點，就在銀夜要塞附近的那個小鎮。”
謝異放大那張打卡的圖片，確實是還沒遭遇蟲潮的鎮子。
拍照人全程沒有露臉，視角為俯拍，並沒有多少技巧性，賬號id更是一串星號。
謝異皺眉：“你認為發打卡照片的人是009號？”
“對，你看，”夏榴蘊又翻出另外幾張照片，“這裏是費頓那個已經荒廢的科技園，這裏是費頓的中心區醫院分化，還有這張海島的照片，我原本還不確定這是什麽地方，只是覺得好奇去搜了一下，發現和桑渺被審訊時所交代的事發地點一模一樣，都是弗裏昂絲海島，就連時間都對得上。”
謝異仔細查看了這幾張照片，發現確實和009號曾出沒過的地方相符。
可他印象中的009號已經沒有什麽自我意識了，控制著他系統的人又怎麽會允許它這麽做呢？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可以確信，這就是他發的。”夏榴蘊神色激動道，“因為我小時候和他約定過，長大後一起環游世界，在去過的地方打卡，留下我們的足跡。自他失蹤，我就一直在做這件事，我幾乎快把整個星系都走遍了，都沒找到他，我以為這輩子都找不到……”
見她這副模樣，謝異才差不多明白，這人為什麽沒有拿009號的消息來換布維特的命了。
視如生命的人，又怎麽舍得拿來做政治博弈。
“這個賬號最近幾天有發打卡記錄嗎？”謝異問。
“有。”
“地點。”
夏榴蘊手指滑動，指著光屏道：“最新一條打卡記錄，在利特星。”
“好。”得到確切消息，謝異轉身就走。
“等一下！”夏榴蘊叫住他。
謝異回頭：“？”
夏榴蘊深吸一口氣，懇求道：“能帶上我一起去嗎？”
啟程前往利特星前，路爾斯眉間滿是擔憂：“將軍，她可是布維特唯一的女兒，她說的話能信得過嗎，萬一她使詐，聯合布維特的餘黨在利特星埋伏……”
“放心吧，我有分寸，之前調查過她和殷程的關系，這一趟她應該只是為了找人。”謝異打斷他的話，故意用輕松的語氣道，“而且禾老師就在利特星，原本是想請她去和邊野交涉，沒想到還得讓她再當一次我的後盾。”
路爾斯只得將滿肚子的話咽回去。
桑渺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這間實驗室裏沒有時間。
睜眼是一片刺眼的光亮，閉眼也無法永久地沈入黑暗。
禾羽甄是鐵了心地要摧毀她的意志，饑餓、疲憊、渾身的燥熱都讓她痛苦到幾近暈厥。
但奇怪的是，她始終保持著清醒，那些易感期所謂的陰戾念頭遠遠不及之前強烈，就好像她的身體已經提前適應過這種狀態，身體產生了應對本能。
桑渺很難不聯想到邊野，當初他給她吸入的易感期誘發劑，可比這會兒的勁兒猛得多。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讓她在毫無所察時欠下他的人情，然後自負地認為他們之間就永不會因此平賬。
熬過前幾天後，她又恍惚嗅到了甜桃味的信息素。
淺淡的桃子香混在四周濃烈的香草琥珀氣味中，原本絲毫不起眼，直到她清晰地感受到這股信息素帶給她的治愈，她才驚覺空氣中摻雜了其他信息素。
這是否仍是邊野的手筆她不確定，但肯定不是來自禾羽甄的手筆。
昏昏沈沈間，實驗室的大門忽然打開，砰的一聲，彰顯著來人克制不住的怒火。
桑渺恢覆了些力氣，撐起身子倚墻，看見禾羽甄穿著防護服大步走過來，分明是過往熟悉的面孔，此刻看著，卻陌生了許多。
“我真的很好奇，”隔著玻璃門，禾羽甄陰沈著臉開口，“你到底為什麽能夠堅持到現在。”
桑渺散漫一笑，語氣吊兒郎當：“這不是因為有熬過易感期的經驗麽，哦對，那次還得感謝禾老師阻止謝異靠近我，否則我還真不能鍛煉出這般堅強的意志。”
“你就嘴硬吧。”
禾羽甄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看在你還叫我一聲老師的份兒上，聽老師一句勸，讓讓你母親吧，和她相比，你的存在實在沒有任何意義，她重要多了。”
“哦？”桑渺挑挑眉梢，“怎麽個重要法？”
禾羽甄可憐地看著她：“除了謝異，還有誰真正在意你嗎？但在意桑灼的人，很多，比你想象得還要多。”
桑渺垂眼輕笑，混不在意：“有謝異在乎，難道還不夠？我這人挺容易滿足的。”
“謝異也很在乎你母親，”禾羽甄的語氣驕傲得仿佛在說她自己，她語氣放緩，循循善誘道，“只要你肯覆活她，我保證會讓黎明之光覆滅，我會和你母親一起幫助謝異將蟲族驅逐出我們的星系，除了誰，沒有誰必須要犧牲，用你一個人來換取和平，不好嗎？”
“老師，你未免想得太美好，”桑渺註視著她，病態般蒼白的臉色顯得一雙金眸尤為鋒利，“你信不信，如果我……我母親真活過來了，她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你。”
“？”禾羽甄挑眉，“何以見得？”
“我可是她和隋水的孩子，”桑渺唇角微微勾起，一字一句地提醒，“隋水對她來說有多重要，你不會不清楚吧？如果她知道，你當年不僅騙了她，還妄圖逼她的孩子以命換她命，你覺得她會原諒你嗎？”
禾羽甄偽裝得很好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她嘴角幾不可見地抽搐了一下，凝視著那雙和桑灼如出一轍的金眸，沈聲道：“我不會讓她知道。”
桑渺靜靜地望著她，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襲來。
透明的防護頭盔讓禾羽甄的面容有些模糊，她慢慢蹲下，溫柔而病態地笑了：“隋水當年失蹤，阿灼篤定是布維特的人綁架了他，所以直接叛出了聯盟，不管布維特怎麽強調自己並沒有對隋水出手，桑灼都沒信，因為她快把整個星系翻遍，都沒找到隋水的下落——你以為，隋水去哪兒了？”
“是你做的。”桑渺一字字地說。
“沒錯。”禾羽甄爽快承認，想到什麽，她又微微瞇起眼，“我幻想著隋水消失後，她就能徹底死心，能和我永遠在戰場上並肩而立，可惜我低估了阿灼的決心，她要做的事，誰也攔不住，她認定的人，誰也無法代替。”
桑渺仿佛聽到什麽好笑的事：“你想讓隋水消失，只是為了和桑灼並肩而立？”
禾羽甄瞬間沈下臉色，一言不發地盯著她。
桑渺換上漫不經心的模樣，停頓兩秒，輕輕一笑：“我怎麽覺得，你是在嫉妒他啊？”
“閉嘴！”
連續的問句讓禾羽甄猛地暴怒，仿佛被戳中了心底最隱秘的事。
她用權限打開玻璃門，沖到桑渺面前掐住她的脖子，拽著她的腦袋就往墻上砸。
後腦勺的重擊讓桑渺頭暈目眩，她幹嘔幾聲，五官痛苦地糾在了一起。
緩和片刻後，她仍然不忘挑釁，半睜開眼皮，金眸刺向面前人：“我們禾老師，好像至今還未婚呢……”
話沒說完，禾羽甄擡膝朝她腹部狠狠一頂，滿臉戾氣：“這是你自找的……我說了，你母親比你重要多了，這件事，你願意也得願意，不願意也得願意。”
這時，禾羽甄的終端響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眼，而後慢慢笑了，隨即擡手捂住桑渺的口鼻，不讓她再說話。
禾羽甄在桑渺因缺氧而劇烈的喘息聲中，接起了通訊。
聽筒裏，謝異冷靜的聲線清晰傳進兩人的耳中。
“老師，我已經潛入黎明之光在利特星的據點，能感覺到離桑渺越來越近了，再往前走可能會通訊失聯，拜托你和路爾斯在外面接應我們，找到桑渺我就出去。”
桑渺身體一僵，目眥盡裂，眼底一片仇恨血紅，她說不了話，用盡全身力氣猛烈掙紮，嗚咽，那邊卻猝不及防掛斷了通訊。
禾羽甄對她的反應非常滿意，微微一笑，道：“自他走進這裏的那一刻起，無數槍口便對準了他。桑渺，我只給你兩個選擇，要麽我下令立刻將他打成篩子，要麽……你乖乖接納阿灼的精神意識。”
“你那麽愛小異，”她語氣放緩，滿臉溫和，像一位長者般，憐愛地撫摸桑渺的頭發，“這題應該很好選吧。”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苦茶子飛飛 9瓶；闕川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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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榴蘊和謝異碰了下拳，拉開椅子坐下：“難為你，現在還肯見我。”
謝異沒有和她客套，開門見山地問：“通訊裏就能說明白的事，卻非得約我見面，說吧，想我幫什麽忙？”
夏榴蘊用小湯勺攪弄著桌上的咖啡，喝一口，覺得苦，又讓人加了些奶和糖，等喉嚨裏那股澀意咽下去，她才嘆口氣，迎上謝異沒什麽情緒的黑眸：“我想用009號的消息，換我父親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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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話糊弄別人可以，糊弄我你不覺得太敷衍了嗎？”
夏榴蘊微微一笑：“說到底，聯盟議會能大洗牌，你功不可沒，更何況如今戰事未平，我們日後的新聯盟總長不至於連你的面子都不給。”
謝異沒說話，靜靜看著她。
夏榴蘊不確定他的態度，思忖幾秒，咬咬牙道：“看在之前桑渺被審訊時我多少幫了她點忙的份上，也不行嗎？”
“你倒好意思提。”謝異冷冷掀唇，“汙蔑審訊桑渺的人，不正是你的父親？你那不叫幫桑渺，分明是在為你父親積德。”
“總歸還是出了力，”夏榴蘊微微垂眼，“好歹我也是他的女兒，總得盡點為人子女的孝道。”
停頓片刻，她苦笑著擡頭：“在這場戰事開始前，我就知道他贏不了，否則你以為我會當真大義滅親偏幫桑渺嗎？這些年他也算為聯盟盡心盡力，只是走錯道罷了，舊政府氣數已盡，我看得清，他卻看不清。他已經老了，這也是為什麽他這麽急切地想奪取銀夜要塞的原因，即使維持著表面光鮮，內裏已然暮年。”
空氣凝固，沈默得針落可聞。
謝異沈沈黑眸在她那張風流的臉上逡巡，而後直直盯著後者誠懇澀染的眼睛，許久，他才低聲開口：“還是那句話，我無權私自處置他。”
謝異的手腕是出了名的鐵血，饒是夏榴蘊早已知曉，此刻真正遇上時，卻還是猶如被一盆冷水兜頭澆灌。
她眼裏的光瞬間熄滅，張張唇，想再懇求幾句，可她盯著謝異的眼睛，最終只道：“不論如何，我都會把009號的消息給你的。”
隨即端起桌上的咖啡一飲而盡。
然而下一秒。
“但是——”
謝異開口。
“但是？！”夏榴蘊喝得急，被這倆字嗆了滿嘴的咖啡，她顧不得劇烈咳嗽，希冀地看向謝異。
“但是他的確為聯盟矜矜業業了幾十年，”謝異沈聲，“罪行不會因功績而抵消，功績也不會因罪行而覆蓋，我相信裁決官會給出最公正的判決。”
夏榴蘊猛地站起身，眼眶微紅，猶如死灰覆燃。
她哽咽著，衷心感謝：“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謝異嫌棄地皺了皺眉：“少廢話，說正事。”
“哦好好，”夏榴蘊立刻打開自己終端，調出自己整理出的資料給謝異看，“我在星網上關註了很多旅游打卡賬號，有事沒事就隨便翻翻，找一些我從沒去過的地方，其中有一個賬號前幾天發的打卡地點，就在銀夜要塞附近的那個小鎮。”
謝異放大那張打卡的圖片，確實是還沒遭遇蟲潮的鎮子。
拍照人全程沒有露臉，視角為俯拍，並沒有多少技巧性，賬號id更是一串星號。
謝異皺眉：“你認為發打卡照片的人是009號？”
“對，你看，”夏榴蘊又翻出另外幾張照片，“這裏是費頓那個已經荒廢的科技園，這裏是費頓的中心區醫院分化，還有這張海島的照片，我原本還不確定這是什麽地方，只是覺得好奇去搜了一下，發現和桑渺被審訊時所交代的事發地點一模一樣，都是弗裏昂絲海島，就連時間都對得上。”
謝異仔細查看了這幾張照片，發現確實和009號曾出沒過的地方相符。
可他印象中的009號已經沒有什麽自我意識了，控制著他系統的人又怎麽會允許它這麽做呢？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可以確信，這就是他發的。”夏榴蘊神色激動道，“因為我小時候和他約定過，長大後一起環游世界，在去過的地方打卡，留下我們的足跡。自他失蹤，我就一直在做這件事，我幾乎快把整個星系都走遍了，都沒找到他，我以為這輩子都找不到……”
見她這副模樣，謝異才差不多明白，這人為什麽沒有拿009號的消息來換布維特的命了。
視如生命的人，又怎麽舍得拿來做政治博弈。
“這個賬號最近幾天有發打卡記錄嗎？”謝異問。
“有。”
“地點。”
夏榴蘊手指滑動，指著光屏道：“最新一條打卡記錄，在利特星。”
“好。”得到確切消息，謝異轉身就走。
“等一下！”夏榴蘊叫住他。
謝異回頭：“？”
夏榴蘊深吸一口氣，懇求道：“能帶上我一起去嗎？”
啟程前往利特星前，路爾斯眉間滿是擔憂：“將軍，她可是布維特唯一的女兒，她說的話能信得過嗎，萬一她使詐，聯合布維特的餘黨在利特星埋伏……”
“放心吧，我有分寸，之前調查過她和殷程的關系，這一趟她應該只是為了找人。”謝異打斷他的話，故意用輕松的語氣道，“而且禾老師就在利特星，原本是想請她去和邊野交涉，沒想到還得讓她再當一次我的後盾。”
路爾斯只得將滿肚子的話咽回去。
桑渺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這間實驗室裏沒有時間。
睜眼是一片刺眼的光亮，閉眼也無法永久地沈入黑暗。
禾羽甄是鐵了心地要摧毀她的意志，饑餓、疲憊、渾身的燥熱都讓她痛苦到幾近暈厥。
但奇怪的是，她始終保持著清醒，那些易感期所謂的陰戾念頭遠遠不及之前強烈，就好像她的身體已經提前適應過這種狀態，身體產生了應對本能。
桑渺很難不聯想到邊野，當初他給她吸入的易感期誘發劑，可比這會兒的勁兒猛得多。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讓她在毫無所察時欠下他的人情，然後自負地認為他們之間就永不會因此平賬。
熬過前幾天後，她又恍惚嗅到了甜桃味的信息素。
淺淡的桃子香混在四周濃烈的香草琥珀氣味中，原本絲毫不起眼，直到她清晰地感受到這股信息素帶給她的治愈，她才驚覺空氣中摻雜了其他信息素。
這是否仍是邊野的手筆她不確定，但肯定不是來自禾羽甄的手筆。
昏昏沈沈間，實驗室的大門忽然打開，砰的一聲，彰顯著來人克制不住的怒火。
桑渺恢覆了些力氣，撐起身子倚墻，看見禾羽甄穿著防護服大步走過來，分明是過往熟悉的面孔，此刻看著，卻陌生了許多。
“我真的很好奇，”隔著玻璃門，禾羽甄陰沈著臉開口，“你到底為什麽能夠堅持到現在。”
桑渺散漫一笑，語氣吊兒郎當：“這不是因為有熬過易感期的經驗麽，哦對，那次還得感謝禾老師阻止謝異靠近我，否則我還真不能鍛煉出這般堅強的意志。”
“你就嘴硬吧。”
禾羽甄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看在你還叫我一聲老師的份兒上，聽老師一句勸，讓讓你母親吧，和她相比，你的存在實在沒有任何意義，她重要多了。”
“哦？”桑渺挑挑眉梢，“怎麽個重要法？”
禾羽甄可憐地看著她：“除了謝異，還有誰真正在意你嗎？但在意桑灼的人，很多，比你想象得還要多。”
桑渺垂眼輕笑，混不在意：“有謝異在乎，難道還不夠？我這人挺容易滿足的。”
“謝異也很在乎你母親，”禾羽甄的語氣驕傲得仿佛在說她自己，她語氣放緩，循循善誘道，“只要你肯覆活她，我保證會讓黎明之光覆滅，我會和你母親一起幫助謝異將蟲族驅逐出我們的星系，除了誰，沒有誰必須要犧牲，用你一個人來換取和平，不好嗎？”
“老師，你未免想得太美好，”桑渺註視著她，病態般蒼白的臉色顯得一雙金眸尤為鋒利，“你信不信，如果我……我母親真活過來了，她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你。”
“？”禾羽甄挑眉，“何以見得？”
“我可是她和隋水的孩子，”桑渺唇角微微勾起，一字一句地提醒，“隋水對她來說有多重要，你不會不清楚吧？如果她知道，你當年不僅騙了她，還妄圖逼她的孩子以命換她命，你覺得她會原諒你嗎？”
禾羽甄偽裝得很好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她嘴角幾不可見地抽搐了一下，凝視著那雙和桑灼如出一轍的金眸，沈聲道：“我不會讓她知道。”
桑渺靜靜地望著她，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襲來。
透明的防護頭盔讓禾羽甄的面容有些模糊，她慢慢蹲下，溫柔而病態地笑了：“隋水當年失蹤，阿灼篤定是布維特的人綁架了他，所以直接叛出了聯盟，不管布維特怎麽強調自己並沒有對隋水出手，桑灼都沒信，因為她快把整個星系翻遍，都沒找到隋水的下落——你以為，隋水去哪兒了？”
“是你做的。”桑渺一字字地說。
“沒錯。”禾羽甄爽快承認，想到什麽，她又微微瞇起眼，“我幻想著隋水消失後，她就能徹底死心，能和我永遠在戰場上並肩而立，可惜我低估了阿灼的決心，她要做的事，誰也攔不住，她認定的人，誰也無法代替。”
桑渺仿佛聽到什麽好笑的事：“你想讓隋水消失，只是為了和桑灼並肩而立？”
禾羽甄瞬間沈下臉色，一言不發地盯著她。
桑渺換上漫不經心的模樣，停頓兩秒，輕輕一笑：“我怎麽覺得，你是在嫉妒他啊？”
“閉嘴！”
連續的問句讓禾羽甄猛地暴怒，仿佛被戳中了心底最隱秘的事。
她用權限打開玻璃門，沖到桑渺面前掐住她的脖子，拽著她的腦袋就往墻上砸。
後腦勺的重擊讓桑渺頭暈目眩，她幹嘔幾聲，五官痛苦地糾在了一起。
緩和片刻後，她仍然不忘挑釁，半睜開眼皮，金眸刺向面前人：“我們禾老師，好像至今還未婚呢……”
話沒說完，禾羽甄擡膝朝她腹部狠狠一頂，滿臉戾氣：“這是你自找的……我說了，你母親比你重要多了，這件事，你願意也得願意，不願意也得願意。”
這時，禾羽甄的終端響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眼，而後慢慢笑了，隨即擡手捂住桑渺的口鼻，不讓她再說話。
禾羽甄在桑渺因缺氧而劇烈的喘息聲中，接起了通訊。
聽筒裏，謝異冷靜的聲線清晰傳進兩人的耳中。
“老師，我已經潛入黎明之光在利特星的據點，能感覺到離桑渺越來越近了，再往前走可能會通訊失聯，拜托你和路爾斯在外面接應我們，找到桑渺我就出去。”
桑渺身體一僵，目眥盡裂，眼底一片仇恨血紅，她說不了話，用盡全身力氣猛烈掙紮，嗚咽，那邊卻猝不及防掛斷了通訊。
禾羽甄對她的反應非常滿意，微微一笑，道：“自他走進這裏的那一刻起，無數槍口便對準了他。桑渺，我只給你兩個選擇，要麽我下令立刻將他打成篩子，要麽……你乖乖接納阿灼的精神意識。”
“你那麽愛小異，”她語氣放緩，滿臉溫和，像一位長者般，憐愛地撫摸桑渺的頭發，“這題應該很好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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