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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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10月初, 大部分人都放了國假, 但果然這個”大部分人“並不包括宋熠這樣的大夫。但因為婚禮，他正式休了婚假。
婚禮進入倒計時。
宋熠家自然是全家參與, 親戚朋友，太多了。元音這邊就只有她的爺爺奶奶。
元音的爺爺奶奶本提出讓元任之來參加婚禮，但元音拒絕了。爺爺奶奶有一點小小的傷感。想來宋熠這邊是家大業大的，而元音這邊只有她一個女孩子，還和父親的感情不好, 讓外人見笑怎麽辦？老人家都是要面子的。
元音只好安慰奶奶, 這也是無奈之舉，她沒說宋熠和元任之的約定。只是找借口說，元任之這些時間都在出差, 不方便回來。
奶奶焦慮, 再重要的事情都比不過女兒的婚禮重要吧。
元音笑笑，不想多談。
恰好元任之是比較識相的，其實知道元音的大日子，才在那個時間出去, 躲避尷尬。
好在元音的朋友多，小卓和高中大學的朋友。更不用說沈綻青，袁少棋，還有劉峰他們。都是元音的好朋友, 甚至可以說是家人了。劉峰平時跟元音聊得不多, 男孩子嘛, 不太懂女生的小心思的, 但結婚當天去了宋熠和元音的小家，看著她出嫁，還送了份兒禮物。
元音拆開一看，是一對手表，還鑲鉆的。
這個禮太重了。
劉峰笑笑說：“誰讓哥哥有錢呢？平時都是這幾位哥哥姐姐照顧你，我心不夠細。只能多出點兒錢，跟妹妹表達心意。”
元音強忍著情緒，還是淚目了。
“你不要在我婚禮上惹我哭，我老公都不敢惹我哭了。”她擦了擦眼角。
“嘚嘚，別再說了啊。”劉峰大大咧咧的，開始胡說八道了：“我還記得去年過年那會兒，老沈說你還單著，幹脆讓你嫁給我得了。要不是老宋近水樓臺，現在新郎該是我了吧？”
“你不要瞎說！”
“看，你說你倆壞不壞？談戀愛都不告訴我，虐一次還不夠，還要來個一二三次。真夠壞的。”
元音破涕為笑。
沈綻青捏了劉峰的耳朵把他扯開，“你在這兒刷什麽存在感？世紀佳緣上的姑娘不好麽？”
劉峰：“......”他在相親網站上約姑娘的事兒大家都傳開了。
於是，幾個人吵吵鬧鬧的。元音在夾縫裏說：“哇。不要逗我笑，我肚子都在顫呢......”
沈綻青看著元音穿上潔白的婚紗，感慨萬千。如果是高老師在的話，看著自己的女兒嫁給自己最優秀的學生，該有多驕傲和欣慰呀。元音理頭發的時候，她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的濕潤。袁少棋戳了一下沈綻青的手臂，“不要哭了，這是高興的事兒。 ”
宋熠則是在自己的家裏，九點半整，準時來接親。
......
如果可以回看自己的一生，元音覺得這一天也是最幸福的。有家人有朋友，還有自己的愛人。她在十六歲時和宋熠認識，暗戀他。哪怕分開的那幾年，這個男人也一直在背後默默地守護她。二十六歲與他戀愛，嫁給他。
宋醫生在她心中是最帥的。
因為元音有了身孕，整個婚禮是浪漫溫馨的，並沒有太過吵鬧。
宋熠沒讓元音沾一點酒，哪怕是飲料，作為新郎，全程他是被人灌酒最多的，來著不拒，主要是今兒高興。
晚宴的最後，元音坐在主桌的椅子上，小心地錘著自己的腿和腰，辦婚禮真的好累哦。
宋熠喝酒上頭，元音還是第一次見他紅著臉的模樣，不過也是夠衣冠禽.獸的，某醫生哪怕是喝醉了，頭發絲兒都不帶一絲亂的，領帶和襯衫，黑色的西裝依然筆挺，皺一下都不曾。
眼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真像電影裏的超級大反派。
一個字，壞！
但看著穿露背裝的老婆時，眉頭又糾結的皺起來。
大部分客人都走了，宋熠腳步微輕地走到元音面前，紅著臉，叫了一聲：“老婆。”
元音笑，不可思議地說著：“原來你喝醉了，這麽可愛。”
宋熠摸摸自己的臉，“很奇怪嗎？”
“不是奇怪，是可愛。”她也上手去捏捏他的耳朵，滾燙的。
宋熠抿了下唇，道：“就這一次，以後不喝了。”
元音指了下自己對面的椅子，宋熠卻沒坐，而是在她面前蹲了下來。很不滿地看看她的禮服，說：“我剛剛一直沒註意，這件兒衣服，後面怎麽......”
這麽露呢？
敬酒服是紅色的，儀式結束後穿的，本來她是披著披肩的，但會場太熱，又拿了下來。
元音低頭，有點得瑟的問：“好看麽？”雖然她懷孕了，胖了點兒，但依然是最靚麗的妞兒。
宋熠搖頭：“不好看。”
他脫了自己的外套，直接給她裹住，“這樣保暖，最好看！”
元音：“......”
“乖，不要露那麽多好不好？”他小心地打著商量，道：“今兒婚禮，聽我的，讓我高興高興。”
這個人啊。
劉峰第一個坐不住了，做著戳瞎自己雙眼的舉動：“又他媽虐人！”
“......”沒人理他。
父母在送賓客離開，宋熠這才得空一會兒，但也沒歇著，勤勤懇懇地給元音捶腿，低聲問：“還能堅持麽？”
元音哭喪著小臉兒，確實累。
宋熠安慰著：“再有一小會兒，就可以回家了。”
然後偷偷吻了她一下，用只能她聽見的聲音說：“乖乖的。”
“看不下去了。”朋友們都要掀桌子了。
宋熠這才慢慢悠悠的擡起眼皮，“早上你調侃我們家元元來著，是想怎樣？”
劉峰聳肩：“當我沒說。”
.......
元音沒舍得讓宋熠給她按摩，他也累她知道的。
最後一桌是朋友和父母，送走了客人後，在一塊兒聊起了天。
宋熠還是舉起酒杯，認真地說：“我和元元走到今天，多謝大家的照顧了。把元元當做妹妹。”
說完，一飲而盡。
這是真心話，多謝父母朋友的照顧和體諒。
大家紛紛端起酒杯，幹了。
元音窩在宋熠的懷裏，也不管是不是在外面了。
袁少棋醉的最厲害，除了幫宋熠擋酒，自己主動喝的也不少。看著他們一路走來，他說：“能走到最後的人，都是牛人。我佩服。”
他又幹了一杯，雖然是啤酒，也不能這樣的喝法，宋熠說：“行了，沒別人就不要喝了。”
袁少棋搖頭：“老宋，你這樣的恒心。我就堅持不了。”
氣氛忽然沈默下來。
沈綻青僵了一下，有些不敢看向袁少棋。這麽多年了，她時常以兩人少年時的愛戀為玩笑，說的多了，自然就成了一個笑話。袁少棋也是，調侃那段是傻逼的歲月。
因為宋熠的堅持，才有他們的今天。
袁少棋酸了。
他喜歡的女孩子已經嫁人了。並不是還愛戀著她。袁少棋只是懷念曾經真心實意為女孩兒付出過的自己。
一切都消磨在歲月裏。
如果他二十出頭的時候，不那麽年輕氣盛，會不會就有不一樣的結果？
沈綻青在桌子底下握住張立的手，張立掙開。沈綻青的眼角跳了一下。
張立只是去拿水壺，給她倒上一杯，“喝點熱水，胃裏會好受些。”他笑，異常柔和。
覆又握住妻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膝頭，與她相識而笑。
袁少棋和沈綻青談過一段時間，這件事張立很早前就知道。
曾經在意過，現在不會了。
沈綻青沒扭捏，冷笑著說：“你不牛，也不是老宋，所以咱倆才堅持不了啊。”
袁少棋承認：“是這樣。”
估計都喝醉了，氣氛略微尷尬了，大家都不太敢說話。
沈綻青說：“大男人的，別這麽多愁善感。多少年前的事兒了，就當個屁放了吧。你看你都是留美的醫學博士了，長得還帥，父母挺急的吧，肯定給你介紹大把的漂亮小姑娘，最重要的是還年輕聽話崇拜你，好好地，接觸接觸，找個合適的就結婚過日子吧。”
袁少棋聽話地說：“好的。”
竟然還能有這樣的前任，沈綻青簡直是時代之楷模了。
元音有點害怕張立會發作，擡頭去看他，後者依然是帶著溫和的笑，剝著盤子裏的開心果，攢夠了一小把，就塞到沈綻青的手裏。
沈綻青：“哥們兒，我老公都在這兒呢，我也是用了畢生的安慰人的功力了，你好點兒沒啊？”
袁少棋笑：“嗯，好多了。”
大家都笑起來。
元音累了，宋熠帶她回去。
大家一個個的，也都作鳥獸散盡。
袁少棋回到自己的車上，坐在後座，等代駕。
張立摟著顫顫巍巍地沈綻青，她站不穩，張立直接打橫把妻子抱起來，見四周沒什麽人，便吻了她一下，道：“讓你喝這麽多，下回我可真把你丟了啊。”
沈綻青嘀咕了一會兒說：“丟我在這，你敢！還想不想要孩子了。”
“好吧。”張立認命，“別過兩年了，咱們現在就生吧。你看宋熠都有孩子了，咱們可比人家早結婚兩年。有什麽條件就過什麽日子，孩子生出來我多賺點錢，保證給它好的生活。”
沈綻青淚光點點，說：“好。回去就生。”
張立把沈綻青放到車上，開車離去。
漆黑的車子裏，袁少棋呆呆地看了一會兒，捂著臉，手肘拄在膝蓋上，忽然沒忍住，崩潰到哭。
一個大男人，哭到哽咽。
窗外的代駕小夥子來了也不敢喊他。
其實他已經不愛沈綻青了，並且為她找到自己的幸福而高興。
他只是遺憾，少年時的自己。
曾經有過那沒卑劣的過往。
他為了前程，放棄的東西。
誰也不知道。
別人只能看到是他在專業上取得的巨大成就，還有一年以後，袁少棋在心外科完成的高難度手術，在重要期刊上發表的文章，一下子轟動了業界，他已經是站在了技術的頂端。
宋家。
新婚之夜，當然要在家裏睡了。
元音回去的時候快要睡著了，宋熠只好抱著她下了車，放到床上。
但是她化了妝，還穿著覆雜的衣服，必須得把她喊起來，洗漱一下才好睡。
宋熠的酒被夜裏的風一吹就醒了，跪在床前，搖了搖元音的手臂：“乖元元，睜一睜眼，洗澡再睡好不好？”
元音迷迷糊糊的掙紮著起來，揉了揉眼睛，想耍賴，被宋熠一個眼神給喝止住了，她伸手要抱抱。
宋熠沒辦法，只好把人再抱起來：“多大的人了，還耍賴？”
但並未放手，把她抱到洗手間，門上都貼著紅色的喜字，正好宋媽媽推門進來，給他們送東西，一開門就見到了兒子抱著兒媳，兩個人親昵的接著吻。
宋媽媽嚇得心都要跳出來，趕緊若無其事的退出去，念叨：“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本以為元音睡著，宋熠不好弄她，就進來幫忙，誰知道能碰上小兩口在這個時候還親熱？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宋熠趕緊把她放下，說：“進去洗吧，我給你拿衣服。”
“恩恩。”
宋熠出了臥室門，宋媽媽正站在走廊等他。
“怎麽了？”他解開襯衫的紐扣，解放脖子。
宋媽媽猶猶豫豫的。
宋熠沒耐心，擡腿要走。
宋媽媽趕緊拉住他，這才難為情道：“你們倆，平時在自己家裏也這樣？”
這樣是哪樣？宋熠胡亂點頭：“嗯。”
這怎麽得了？多危險啊？感情再好也不能拿孩子開玩笑，宋媽媽當即冷了臉，道：“哥哥我得說一下你了，元元現在有孩子了，前三個月危險而且她身體也不算好。作為大夫自己老婆身體什麽狀況你難道不清楚嗎？竟敢這麽胡來？”
宋熠：“......”
宋媽媽說：“我必須要批評你了，給我註意點兒，控制下自己！感情再好也不能拿元元的身體開玩笑！”
宋熠懵了一瞬，腦袋重啟：“媽，你在說什麽？”
“你們不是在......”
天哪！在老人眼裏，接吻等於幹那事兒。
宋熠尷尬的摸摸後腦勺澄清道：“你想哪兒去了？你兒子我是畜生嗎？元元困了鬧著不肯起來，我在哄她。”
哄她？
這兩個字聽起來好寵哦。
宋媽媽慢慢品味著，露出了屬於老母親的笑容。
哄她好啊！
“那你要多哄哄她。”宋媽媽強調。
“嗯。”
“你幹什麽去？”眼看著宋熠要下樓。
宋熠指了指自己的房間，一副欠了她的模樣，無奈說道：“給我孩子媽洗點水果。待會洗澡完肯定吵著說餓了，我先弄好，睡下就不想跑下去了。”
宋媽媽說：“好啊好啊，順便給我和你爸也洗點啊。元元餓了很正常的嗎，多吃一點才會長身體。”
宋熠擺擺手，真是甜蜜的煩惱啊。
洗著洗著水果，忽然又笑了，沒啥事兒，就高興。
宋熠端水果盤上樓，浴室裏還是稀裏嘩啦的水聲，元同學還沒洗好。
“老公！”她喊他。
宋熠挨著門邊，想到媽媽說的話，不要碰元音。但是心裏癢癢的，元音還在說話：“給我那個發帶送進來哦。”
宋熠在抽屜裏找到了，順便把那件暗紅色的吊帶睡裙，也一起拿著，推開門進去。
元音背對著他，長發披在後背，只露出一小節線條優美的脊背和腰肢。
宋熠默默地看著，發呆。因為懷孕，元音又漂亮了許多，渾身上下的皮膚非常好，白皙細嫩，因為淋了熱水，露出來的地方都是粉色的，可愛又嬌憨。
宋熠想去抱抱她。
其實自她有了身孕，已經三個多月沒做了。她是他的妻子，越來越漂亮，每天都睡在他懷裏，撒嬌要抱抱，今天又是新婚之夜。
但不行，得照顧她的身體，孩子也不允許。
元音轉過身看她，熱水順著她的臉頰流過，她向他招手。
宋熠沒做他想，也沒脫衣服，直接走進水霧裏，抱住她。
元音本只是想讓他把發圈遞過來而已。
宋熠站在她身後，細心的給她束好了頭發，這樣洗澡比較方便。
手沒放開，反而聽從自己的內心，抱住她。
兩人的心都是顫顫的緊張，元音甚至有點害怕了，可恥的是身體卻有了反應，想貼著宋熠更近一些。
宋熠沒說話，臉貼著她的頭發，靜靜地呆了一會兒。
元音說：“我現在，三個多月，快四個月了。”
“嗯。”宋熠閉上眼睛，輕輕地補充，“小家夥的身長大概有八厘米？或者十厘米？應該有你的拳頭那麽大。”
元音想象了一下，用自己的手，大概地比劃著，好神奇啊。看樣子已經有頭，四肢了對嗎？
小崽崽在她的肚子裏正在慢慢地茁長成長。
水一直在流，因此浴室裏一點也不冷。
宋熠又補充：“四個月以後，它的生長速度會加快。還會有胎動，你能感覺到。”
“嗯。”元音有點期待，其實最近肚子裏已經有點動靜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胎動，也可能是脹氣？
元音轉過身，面向宋熠，給他指了指自己的肚皮，說：“老公，你看。”
小腹已經鼓起來了，圓圓的，跟她纖瘦的身體形成鮮明的對比。
宋熠笑著，看著那肚皮，忽然膽怯。
元音捉住宋醫生的手，說：“你來摸一摸。”
他盯著那處看，心軟得一塌糊塗。
宋熠跪下來，沒有任何阻礙的，手掌覆蓋在她肚皮上，溫柔地，溫暖的。
沒有預兆，宋熠親了下。
元音的身體發顫，站不穩，抱住他的頭。局促地道著歉：“對不起，我有點兒......但是現在不能做，會傷到它的。”
宋熠笑，“別怕。”摟住她的腰，一低頭，又吻了那處。
靈魂簡直要飛出體外。
洗好以後，元音一點力氣都沒有，坐在洗手臺上，任人給她穿衣服，吹頭發。今晚的睡衣，是按照他的喜好來的，可比晚上那件敬酒服大膽多了，細細的帶子，能露出她漂亮的肩膀，鎖骨，蝴蝶骨，還有纖細的手臂。
“坐在這等著我。”
宋熠迅速地脫衣服，沖了個澡出來，然後抱著她回房間床上。
出來以後，元音的臉還是紅紅的，十分羞澀，羞澀到不能看宋熠。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宋熠去洗衣服，然後回來也上了床。手機裏有條消息，是明天的航班信息，答應她的度假，就要履行了。
浴室裏的那一回，兩個人都清醒了不少，尤其是宋熠，身體有點兒受不了，異常清醒。他摟著元音親了一會兒，細細的品嘗她唇裏的味道，柔軟的，溫熱的，女孩子的唇舌。
再折騰下去更睡不著，宋熠還是放開她，拉上被子：“睡覺吧。”
元音舔了下唇，知道他今晚有點難熬。
但又不好意思，也用同樣的方式幫他，就沒提。
過了一會兒，如宋熠所料，她的肚子終於在午夜十二點餓了。小聲說：“我想吃燒烤。”
宋熠：“......”
料到了她餓，就是沒料到她嘴饞什麽。
吃燒烤是不可能的。
“吃水果吧，你看著草莓，紅紅的，多可愛。”宋醫生把洗好的水果給她端過來。
孕婦的口味是很奇怪的。
“不要。”
宋熠：“乖元元，吃燒烤不好，對身體不好。吃水果好，你看這個草莓和你一樣可愛，吃了它你會更可愛。”
元音嫌棄地看一眼：“嗚嗚嗚，難道你想我的臉和草莓一樣，長得全都是小點點麽？太醜了，嗚嗚嗚，原來在你心中，我是這樣子的。”
可見男人不靠譜，為了哄她，什麽鬼話都說的出來。
還什麽草莓跟她一樣可愛！
宋熠也是奇怪，難道不是這樣哄的麽？
可能是這幾個月來，宋熠哄人的詞兒都用完了，最近沒時間看書，想不到更多的把戲了。
唉，哄媳婦真難。
第三天，兩人飛去了一個熱帶島嶼。開始了為期十天的假日。
婚假是宋熠這麽長時間以來，休得最長的一個假期，一開始都不太適應，在酒店睡覺，七個小時準時能想過來，再睡就睡不著了。
倒是元音，跟個小豬似的，一天到晚都在睡。也是，她也沒法玩這邊的項目，只能游一游這邊的景點，穿著漂亮的衣服，走在海邊，讓宋醫生給她拍照。
還嫌棄宋熠的拍照技術不好：“你看我的腿被你拍的好短。”
哪有，宋醫生默默的認命了，到底要多長才算長？
他覺得自己老婆的腿是最漂亮的。
除了早上和傍晚出來溜達，其他時間，元音都是在酒店房間裏，修圖！
然後臭美的發微博。這將是她生產前為數不多的穿搭了。
她微博裏的女孩子一水的閉眼吹：
元寶好美！
元寶是小仙女！
最愛元寶！
元音看了特別高興，小小的虛榮心得到滿足。
但是也有人說：
我怎麽感覺博主最近發福了呢？是不是放棄了身體管理？
的確，元音是胖了，比孕前胖了五斤。
以後的肚子會大起來，發穿搭的微博將會減少。於是，過了兩天，她在微博發布了文章。
告知粉絲，自己已經結婚，並且有了孩子。
她是個愛美的女孩子，但是孕婦裝並不符合她的審美，因此以後也不會再發布穿搭了，對大多數女孩子來講並無參考價值，也不想分享給別人。
其實她的微博現在已經不僅僅是分享穿搭了，也是一個作者。
熱心的小粉絲恭喜了她。
但也有黑粉撕她，說她歧視孕婦，宣揚丁克。言之鑿鑿，如果自己不想生可以不生，請不要醜化孕婦的形象。
現在網上都在叫囂著，年輕人並不想孕育下一代，會影響自己的生活質量。
這些言論會惹怒上一輩，認為當下年輕人太自私。
元音點進去那個罵她的人，發現博主是一個中年男士，平時也是到處噴人的，不知道怎麽摸到她的主頁裏。
元音直接拉黑了。
其實她只是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而已。她喜歡孩子，但就是不喜歡自己胖胖的啊，因為懷孕是一個非常少私人的事情。她不想放出來，胖胖的肚子，不想給別人看。
她心平氣和的沒有懟任何人，因為有了醫生老公的指導，元音認認真真地寫起了懷孕日記，考慮給女孩子們做一個參考。
宋熠笑說，元音長大了，脾氣變好了。
還有就是《生路》的播出，張莉馨打電話給元音，問她，臺裏有一檔健康養生的節目，想邀請宋熠去錄制。張莉馨簡單給她介紹了一下節目的內容。
元音問：“養生不應該邀請老中醫嗎？我先生是兒科醫生，他自己都不養生的。”
張莉馨笑說：“你怎麽沒有一點敏感度呢？”
“啥？”
“我們邀請宋醫生，是看上他的外在形象好了。”
元音納悶。
“成片剪出來，你自己的老公自己沒發現嗎？他的形象真的很好。”張莉馨跟元音說起一件事情：“上周放的內容，盡管還沒到兒科，只是他在鏡頭前一閃而過的，特別模糊，官博下面竟然有粉絲要這個醫生的聯系方式了。”
“我跟你說過，你老公可能真的會靠一部紀錄片紅起來。”
元音看著在陽臺看書的宋熠，他穿著運動褲，白色體恤，頭發亂亂的，面前放了一杯水。不工作的他，就是一個無趣的中年人。
怎麽還要紅了呢？
“只有你看不出你老公的帥點。”張莉馨吐槽她。
元音：“我先問問他吧。只是他比較忙。”
“嗯，等你好消息。”
“不去。”
宋熠看著她的臉色，他對那些名利之類的東西沒興趣，不缺錢也不缺名。但又怕元音會不高興。好不容易他本身能對她的工作產生一些積極的影響。
“行。”元音拍手道：“不去就不去，我給你回了。”
宋熠又問：“對你的工作有影響嗎？”
元音說：“有。”
“會怎麽樣？”
元音：“我和寶寶的零花錢會少，算嗎？因為你去錄制一期節目，出場費會給好幾千塊呢。”
宋熠呵了口氣，涼涼道：“真是好大一筆錢。”連他老婆的意志都能出賣。
元音翻白眼：“......”
宋熠解釋自己不想去的原因，第一是自己確實沒時間，回去以後事情會很多，雖然假期是有了，但並不代表工作量會減少。他只是把這個假日的工作挪到後面而已。手術，科研，都積壓著呢。
元音說：“好的吧，反正我是希望你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嗯。”
然後元音回去睡覺了，宋熠繼續看書。
傍晚時分，宋熠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把她喊起來，再睡下去晚上肯定失眠。
他走進臥室，元音的手機忽然響了，被她不耐煩的丟了出去。
宋熠：“......”
他撿起來，手機還在響，是個外省的陌生號碼，可能是騙子的騷擾電話。但宋熠還是接了一下。
對方是個女孩子的聲音，“餵？是元小姐嗎？”竟然還知道元音。
宋熠：“她暫時不方便，有事請說。”
“我找元小姐。”
“我是她先生，她在睡覺。”
對方聽見這麽說，心放下了一點，道：“您好，我這邊是xx省xx市xx鎮xx村小學，是小梅的老師。”
宋熠這會兒才記起來，那個地方是他之前去過的，還有那個叫小梅的孩子，他記憶模糊，依稀記得叫向梅。
“怎麽了？”
女老師說這話便哽咽了，艱難道：“此前元小姐與小梅寫信，又給這個孩子買東西，我想，出了這麽大的事，元小姐應該要知道的。”
小梅已經開一個月沒有給元音回信了，宋熠的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他看看還在熟睡中的妻子，心揪到了一起。
“小梅這個孩子，在開學前已經不在了。”
果然，
他問：“怎麽回事？不在是什麽意思？”
“暑假，她喝了家裏的農.藥，自殺了。”老師又哭起來。
簡直是晴天霹靂。
要知道，那可是一個還不到十歲的孩子啊。到底是怎麽樣絕望的事，才會把孩子逼上絕路。
女老師說了事情發生的經過。
不知何時，元音慢慢地醒來，或許是聽見了哭聲，她慢吞吞的靠著枕頭坐起來。
宋熠把電話調成了擴音。
孩子死後，一開始家長死活不說孩子的去向，一會兒說是走親戚去了，又說轉學了。老師們都知道，這個孩子的家庭困難，也不受父母重視，轉學幾乎不太可能。本以為是不允許孩子再念書了。
老師家訪了好幾次，孩子的爺爺和爸爸媽媽都在家，對老師閉門不見。
聽了村裏的人說才知道，孩子已經好幾天沒出現了，而且爺爺曾在晚上痛哭過。
老師選擇了報警。
警察一調查才知道，孩子已經死了。
沒死在家裏，是在屋後的豬圈裏。
小梅一直不受父母重視，自小到大，媽媽幾乎沒有抱過她。她表現出討厭爸爸媽媽並不是真的，只是害怕而已。
因為爺爺對她並不好，非打即罵，所以小梅也時常會幻想，若是跟了爸爸媽媽一起生活，自己會過得很快樂。
八月份的時候，小梅的爸爸媽媽聽從了元音的建議，經常給孩子打電話，小梅又高興了起來。那算是她長這麽大，距離父母最近的。
但是好景不長，九月，媽媽抱著一個孩子回來。
小孩子是她的弟弟。之前小梅的爺爺腿摔斷了，元音見過她媽媽，當時她大著肚子。
原來，他們不要她，是因為有了新的孩子。
沒有人要她的。
小梅才九歲，但人生沒有一天是快樂的。
那天好熱，一整天她都被爺爺打發到田地裏拔草，中午飯也沒吃。小孩子被曬得暈，好難過。回來媽媽正在哄弟弟睡覺，她想去看看，但媽媽嫌棄她身上都是汗臭，不讓她靠近弟弟，也不讓她靠近自己。
後來爺爺讓她拿飼料去後院餵豬。
媽媽說：“去啊，楞著幹什麽？”
小梅沒有得一個好臉，豬飼料旁邊也放著爺爺除草的農.藥。她默不作聲地拿了豬飼料還有一整瓶的藥。
來到後院，人生，真的好沒有意思，去北京上學出人頭地遙遙無期，永遠都等不到那一天。
小孩子不知道藥的劑量，擰開後一整瓶都灌進肚子裏，藥很苦，但喝完再沒有自己了。
爺爺見許久，孩子都沒回來，罵罵咧咧地去找，“死丫頭，又上哪兒偷懶了。”
老人踉蹌著來到豬圈，腳下踩到了一個東西，正是小梅的肚子。小身體穿著不合身的衣服，都是志願者捐的舊衣服，破破的臟臟的，但小身體再也不會因為胃裏的灼熱而抽搐了。
她已經完全斷了氣。
她不是偷懶，她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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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進入倒計時。
宋熠家自然是全家參與, 親戚朋友，太多了。元音這邊就只有她的爺爺奶奶。
元音的爺爺奶奶本提出讓元任之來參加婚禮，但元音拒絕了。爺爺奶奶有一點小小的傷感。想來宋熠這邊是家大業大的，而元音這邊只有她一個女孩子，還和父親的感情不好, 讓外人見笑怎麽辦？老人家都是要面子的。
元音只好安慰奶奶, 這也是無奈之舉，她沒說宋熠和元任之的約定。只是找借口說，元任之這些時間都在出差, 不方便回來。
奶奶焦慮, 再重要的事情都比不過女兒的婚禮重要吧。
元音笑笑，不想多談。
恰好元任之是比較識相的，其實知道元音的大日子，才在那個時間出去, 躲避尷尬。
好在元音的朋友多，小卓和高中大學的朋友。更不用說沈綻青，袁少棋，還有劉峰他們。都是元音的好朋友, 甚至可以說是家人了。劉峰平時跟元音聊得不多, 男孩子嘛, 不太懂女生的小心思的, 但結婚當天去了宋熠和元音的小家，看著她出嫁，還送了份兒禮物。
元音拆開一看，是一對手表，還鑲鉆的。
這個禮太重了。
劉峰笑笑說：“誰讓哥哥有錢呢？平時都是這幾位哥哥姐姐照顧你，我心不夠細。只能多出點兒錢，跟妹妹表達心意。”
元音強忍著情緒，還是淚目了。
“你不要在我婚禮上惹我哭，我老公都不敢惹我哭了。”她擦了擦眼角。
“嘚嘚，別再說了啊。”劉峰大大咧咧的，開始胡說八道了：“我還記得去年過年那會兒，老沈說你還單著，幹脆讓你嫁給我得了。要不是老宋近水樓臺，現在新郎該是我了吧？”
“你不要瞎說！”
“看，你說你倆壞不壞？談戀愛都不告訴我，虐一次還不夠，還要來個一二三次。真夠壞的。”
元音破涕為笑。
沈綻青捏了劉峰的耳朵把他扯開，“你在這兒刷什麽存在感？世紀佳緣上的姑娘不好麽？”
劉峰：“......”他在相親網站上約姑娘的事兒大家都傳開了。
於是，幾個人吵吵鬧鬧的。元音在夾縫裏說：“哇。不要逗我笑，我肚子都在顫呢......”
沈綻青看著元音穿上潔白的婚紗，感慨萬千。如果是高老師在的話，看著自己的女兒嫁給自己最優秀的學生，該有多驕傲和欣慰呀。元音理頭發的時候，她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的濕潤。袁少棋戳了一下沈綻青的手臂，“不要哭了，這是高興的事兒。 ”
宋熠則是在自己的家裏，九點半整，準時來接親。
......
如果可以回看自己的一生，元音覺得這一天也是最幸福的。有家人有朋友，還有自己的愛人。她在十六歲時和宋熠認識，暗戀他。哪怕分開的那幾年，這個男人也一直在背後默默地守護她。二十六歲與他戀愛，嫁給他。
宋醫生在她心中是最帥的。
因為元音有了身孕，整個婚禮是浪漫溫馨的，並沒有太過吵鬧。
宋熠沒讓元音沾一點酒，哪怕是飲料，作為新郎，全程他是被人灌酒最多的，來著不拒，主要是今兒高興。
晚宴的最後，元音坐在主桌的椅子上，小心地錘著自己的腿和腰，辦婚禮真的好累哦。
宋熠喝酒上頭，元音還是第一次見他紅著臉的模樣，不過也是夠衣冠禽.獸的，某醫生哪怕是喝醉了，頭發絲兒都不帶一絲亂的，領帶和襯衫，黑色的西裝依然筆挺，皺一下都不曾。
眼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真像電影裏的超級大反派。
一個字，壞！
但看著穿露背裝的老婆時，眉頭又糾結的皺起來。
大部分客人都走了，宋熠腳步微輕地走到元音面前，紅著臉，叫了一聲：“老婆。”
元音笑，不可思議地說著：“原來你喝醉了，這麽可愛。”
宋熠摸摸自己的臉，“很奇怪嗎？”
“不是奇怪，是可愛。”她也上手去捏捏他的耳朵，滾燙的。
宋熠抿了下唇，道：“就這一次，以後不喝了。”
元音指了下自己對面的椅子，宋熠卻沒坐，而是在她面前蹲了下來。很不滿地看看她的禮服，說：“我剛剛一直沒註意，這件兒衣服，後面怎麽......”
這麽露呢？
敬酒服是紅色的，儀式結束後穿的，本來她是披著披肩的，但會場太熱，又拿了下來。
元音低頭，有點得瑟的問：“好看麽？”雖然她懷孕了，胖了點兒，但依然是最靚麗的妞兒。
宋熠搖頭：“不好看。”
他脫了自己的外套，直接給她裹住，“這樣保暖，最好看！”
元音：“......”
“乖，不要露那麽多好不好？”他小心地打著商量，道：“今兒婚禮，聽我的，讓我高興高興。”
這個人啊。
劉峰第一個坐不住了，做著戳瞎自己雙眼的舉動：“又他媽虐人！”
“......”沒人理他。
父母在送賓客離開，宋熠這才得空一會兒，但也沒歇著，勤勤懇懇地給元音捶腿，低聲問：“還能堅持麽？”
元音哭喪著小臉兒，確實累。
宋熠安慰著：“再有一小會兒，就可以回家了。”
然後偷偷吻了她一下，用只能她聽見的聲音說：“乖乖的。”
“看不下去了。”朋友們都要掀桌子了。
宋熠這才慢慢悠悠的擡起眼皮，“早上你調侃我們家元元來著，是想怎樣？”
劉峰聳肩：“當我沒說。”
.......
元音沒舍得讓宋熠給她按摩，他也累她知道的。
最後一桌是朋友和父母，送走了客人後，在一塊兒聊起了天。
宋熠還是舉起酒杯，認真地說：“我和元元走到今天，多謝大家的照顧了。把元元當做妹妹。”
說完，一飲而盡。
這是真心話，多謝父母朋友的照顧和體諒。
大家紛紛端起酒杯，幹了。
元音窩在宋熠的懷裏，也不管是不是在外面了。
袁少棋醉的最厲害，除了幫宋熠擋酒，自己主動喝的也不少。看著他們一路走來，他說：“能走到最後的人，都是牛人。我佩服。”
他又幹了一杯，雖然是啤酒，也不能這樣的喝法，宋熠說：“行了，沒別人就不要喝了。”
袁少棋搖頭：“老宋，你這樣的恒心。我就堅持不了。”
氣氛忽然沈默下來。
沈綻青僵了一下，有些不敢看向袁少棋。這麽多年了，她時常以兩人少年時的愛戀為玩笑，說的多了，自然就成了一個笑話。袁少棋也是，調侃那段是傻逼的歲月。
因為宋熠的堅持，才有他們的今天。
袁少棋酸了。
他喜歡的女孩子已經嫁人了。並不是還愛戀著她。袁少棋只是懷念曾經真心實意為女孩兒付出過的自己。
一切都消磨在歲月裏。
如果他二十出頭的時候，不那麽年輕氣盛，會不會就有不一樣的結果？
沈綻青在桌子底下握住張立的手，張立掙開。沈綻青的眼角跳了一下。
張立只是去拿水壺，給她倒上一杯，“喝點熱水，胃裏會好受些。”他笑，異常柔和。
覆又握住妻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膝頭，與她相識而笑。
袁少棋和沈綻青談過一段時間，這件事張立很早前就知道。
曾經在意過，現在不會了。
沈綻青沒扭捏，冷笑著說：“你不牛，也不是老宋，所以咱倆才堅持不了啊。”
袁少棋承認：“是這樣。”
估計都喝醉了，氣氛略微尷尬了，大家都不太敢說話。
沈綻青說：“大男人的，別這麽多愁善感。多少年前的事兒了，就當個屁放了吧。你看你都是留美的醫學博士了，長得還帥，父母挺急的吧，肯定給你介紹大把的漂亮小姑娘，最重要的是還年輕聽話崇拜你，好好地，接觸接觸，找個合適的就結婚過日子吧。”
袁少棋聽話地說：“好的。”
竟然還能有這樣的前任，沈綻青簡直是時代之楷模了。
元音有點害怕張立會發作，擡頭去看他，後者依然是帶著溫和的笑，剝著盤子裏的開心果，攢夠了一小把，就塞到沈綻青的手裏。
沈綻青：“哥們兒，我老公都在這兒呢，我也是用了畢生的安慰人的功力了，你好點兒沒啊？”
袁少棋笑：“嗯，好多了。”
大家都笑起來。
元音累了，宋熠帶她回去。
大家一個個的，也都作鳥獸散盡。
袁少棋回到自己的車上，坐在後座，等代駕。
張立摟著顫顫巍巍地沈綻青，她站不穩，張立直接打橫把妻子抱起來，見四周沒什麽人，便吻了她一下，道：“讓你喝這麽多，下回我可真把你丟了啊。”
沈綻青嘀咕了一會兒說：“丟我在這，你敢！還想不想要孩子了。”
“好吧。”張立認命，“別過兩年了，咱們現在就生吧。你看宋熠都有孩子了，咱們可比人家早結婚兩年。有什麽條件就過什麽日子，孩子生出來我多賺點錢，保證給它好的生活。”
沈綻青淚光點點，說：“好。回去就生。”
張立把沈綻青放到車上，開車離去。
漆黑的車子裏，袁少棋呆呆地看了一會兒，捂著臉，手肘拄在膝蓋上，忽然沒忍住，崩潰到哭。
一個大男人，哭到哽咽。
窗外的代駕小夥子來了也不敢喊他。
其實他已經不愛沈綻青了，並且為她找到自己的幸福而高興。
他只是遺憾，少年時的自己。
曾經有過那沒卑劣的過往。
他為了前程，放棄的東西。
誰也不知道。
別人只能看到是他在專業上取得的巨大成就，還有一年以後，袁少棋在心外科完成的高難度手術，在重要期刊上發表的文章，一下子轟動了業界，他已經是站在了技術的頂端。
宋家。
新婚之夜，當然要在家裏睡了。
元音回去的時候快要睡著了，宋熠只好抱著她下了車，放到床上。
但是她化了妝，還穿著覆雜的衣服，必須得把她喊起來，洗漱一下才好睡。
宋熠的酒被夜裏的風一吹就醒了，跪在床前，搖了搖元音的手臂：“乖元元，睜一睜眼，洗澡再睡好不好？”
元音迷迷糊糊的掙紮著起來，揉了揉眼睛，想耍賴，被宋熠一個眼神給喝止住了，她伸手要抱抱。
宋熠沒辦法，只好把人再抱起來：“多大的人了，還耍賴？”
但並未放手，把她抱到洗手間，門上都貼著紅色的喜字，正好宋媽媽推門進來，給他們送東西，一開門就見到了兒子抱著兒媳，兩個人親昵的接著吻。
宋媽媽嚇得心都要跳出來，趕緊若無其事的退出去，念叨：“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本以為元音睡著，宋熠不好弄她，就進來幫忙，誰知道能碰上小兩口在這個時候還親熱？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宋熠趕緊把她放下，說：“進去洗吧，我給你拿衣服。”
“恩恩。”
宋熠出了臥室門，宋媽媽正站在走廊等他。
“怎麽了？”他解開襯衫的紐扣，解放脖子。
宋媽媽猶猶豫豫的。
宋熠沒耐心，擡腿要走。
宋媽媽趕緊拉住他，這才難為情道：“你們倆，平時在自己家裏也這樣？”
這樣是哪樣？宋熠胡亂點頭：“嗯。”
這怎麽得了？多危險啊？感情再好也不能拿孩子開玩笑，宋媽媽當即冷了臉，道：“哥哥我得說一下你了，元元現在有孩子了，前三個月危險而且她身體也不算好。作為大夫自己老婆身體什麽狀況你難道不清楚嗎？竟敢這麽胡來？”
宋熠：“......”
宋媽媽說：“我必須要批評你了，給我註意點兒，控制下自己！感情再好也不能拿元元的身體開玩笑！”
宋熠懵了一瞬，腦袋重啟：“媽，你在說什麽？”
“你們不是在......”
天哪！在老人眼裏，接吻等於幹那事兒。
宋熠尷尬的摸摸後腦勺澄清道：“你想哪兒去了？你兒子我是畜生嗎？元元困了鬧著不肯起來，我在哄她。”
哄她？
這兩個字聽起來好寵哦。
宋媽媽慢慢品味著，露出了屬於老母親的笑容。
哄她好啊！
“那你要多哄哄她。”宋媽媽強調。
“嗯。”
“你幹什麽去？”眼看著宋熠要下樓。
宋熠指了指自己的房間，一副欠了她的模樣，無奈說道：“給我孩子媽洗點水果。待會洗澡完肯定吵著說餓了，我先弄好，睡下就不想跑下去了。”
宋媽媽說：“好啊好啊，順便給我和你爸也洗點啊。元元餓了很正常的嗎，多吃一點才會長身體。”
宋熠擺擺手，真是甜蜜的煩惱啊。
洗著洗著水果，忽然又笑了，沒啥事兒，就高興。
宋熠端水果盤上樓，浴室裏還是稀裏嘩啦的水聲，元同學還沒洗好。
“老公！”她喊他。
宋熠挨著門邊，想到媽媽說的話，不要碰元音。但是心裏癢癢的，元音還在說話：“給我那個發帶送進來哦。”
宋熠在抽屜裏找到了，順便把那件暗紅色的吊帶睡裙，也一起拿著，推開門進去。
元音背對著他，長發披在後背，只露出一小節線條優美的脊背和腰肢。
宋熠默默地看著，發呆。因為懷孕，元音又漂亮了許多，渾身上下的皮膚非常好，白皙細嫩，因為淋了熱水，露出來的地方都是粉色的，可愛又嬌憨。
宋熠想去抱抱她。
其實自她有了身孕，已經三個多月沒做了。她是他的妻子，越來越漂亮，每天都睡在他懷裏，撒嬌要抱抱，今天又是新婚之夜。
但不行，得照顧她的身體，孩子也不允許。
元音轉過身看她，熱水順著她的臉頰流過，她向他招手。
宋熠沒做他想，也沒脫衣服，直接走進水霧裏，抱住她。
元音本只是想讓他把發圈遞過來而已。
宋熠站在她身後，細心的給她束好了頭發，這樣洗澡比較方便。
手沒放開，反而聽從自己的內心，抱住她。
兩人的心都是顫顫的緊張，元音甚至有點害怕了，可恥的是身體卻有了反應，想貼著宋熠更近一些。
宋熠沒說話，臉貼著她的頭發，靜靜地呆了一會兒。
元音說：“我現在，三個多月，快四個月了。”
“嗯。”宋熠閉上眼睛，輕輕地補充，“小家夥的身長大概有八厘米？或者十厘米？應該有你的拳頭那麽大。”
元音想象了一下，用自己的手，大概地比劃著，好神奇啊。看樣子已經有頭，四肢了對嗎？
小崽崽在她的肚子裏正在慢慢地茁長成長。
水一直在流，因此浴室裏一點也不冷。
宋熠又補充：“四個月以後，它的生長速度會加快。還會有胎動，你能感覺到。”
“嗯。”元音有點期待，其實最近肚子裏已經有點動靜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胎動，也可能是脹氣？
元音轉過身，面向宋熠，給他指了指自己的肚皮，說：“老公，你看。”
小腹已經鼓起來了，圓圓的，跟她纖瘦的身體形成鮮明的對比。
宋熠笑著，看著那肚皮，忽然膽怯。
元音捉住宋醫生的手，說：“你來摸一摸。”
他盯著那處看，心軟得一塌糊塗。
宋熠跪下來，沒有任何阻礙的，手掌覆蓋在她肚皮上，溫柔地，溫暖的。
沒有預兆，宋熠親了下。
元音的身體發顫，站不穩，抱住他的頭。局促地道著歉：“對不起，我有點兒......但是現在不能做，會傷到它的。”
宋熠笑，“別怕。”摟住她的腰，一低頭，又吻了那處。
靈魂簡直要飛出體外。
洗好以後，元音一點力氣都沒有，坐在洗手臺上，任人給她穿衣服，吹頭發。今晚的睡衣，是按照他的喜好來的，可比晚上那件敬酒服大膽多了，細細的帶子，能露出她漂亮的肩膀，鎖骨，蝴蝶骨，還有纖細的手臂。
“坐在這等著我。”
宋熠迅速地脫衣服，沖了個澡出來，然後抱著她回房間床上。
出來以後，元音的臉還是紅紅的，十分羞澀，羞澀到不能看宋熠。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宋熠去洗衣服，然後回來也上了床。手機裏有條消息，是明天的航班信息，答應她的度假，就要履行了。
浴室裏的那一回，兩個人都清醒了不少，尤其是宋熠，身體有點兒受不了，異常清醒。他摟著元音親了一會兒，細細的品嘗她唇裏的味道，柔軟的，溫熱的，女孩子的唇舌。
再折騰下去更睡不著，宋熠還是放開她，拉上被子：“睡覺吧。”
元音舔了下唇，知道他今晚有點難熬。
但又不好意思，也用同樣的方式幫他，就沒提。
過了一會兒，如宋熠所料，她的肚子終於在午夜十二點餓了。小聲說：“我想吃燒烤。”
宋熠：“......”
料到了她餓，就是沒料到她嘴饞什麽。
吃燒烤是不可能的。
“吃水果吧，你看著草莓，紅紅的，多可愛。”宋醫生把洗好的水果給她端過來。
孕婦的口味是很奇怪的。
“不要。”
宋熠：“乖元元，吃燒烤不好，對身體不好。吃水果好，你看這個草莓和你一樣可愛，吃了它你會更可愛。”
元音嫌棄地看一眼：“嗚嗚嗚，難道你想我的臉和草莓一樣，長得全都是小點點麽？太醜了，嗚嗚嗚，原來在你心中，我是這樣子的。”
可見男人不靠譜，為了哄她，什麽鬼話都說的出來。
還什麽草莓跟她一樣可愛！
宋熠也是奇怪，難道不是這樣哄的麽？
可能是這幾個月來，宋熠哄人的詞兒都用完了，最近沒時間看書，想不到更多的把戲了。
唉，哄媳婦真難。
第三天，兩人飛去了一個熱帶島嶼。開始了為期十天的假日。
婚假是宋熠這麽長時間以來，休得最長的一個假期，一開始都不太適應，在酒店睡覺，七個小時準時能想過來，再睡就睡不著了。
倒是元音，跟個小豬似的，一天到晚都在睡。也是，她也沒法玩這邊的項目，只能游一游這邊的景點，穿著漂亮的衣服，走在海邊，讓宋醫生給她拍照。
還嫌棄宋熠的拍照技術不好：“你看我的腿被你拍的好短。”
哪有，宋醫生默默的認命了，到底要多長才算長？
他覺得自己老婆的腿是最漂亮的。
除了早上和傍晚出來溜達，其他時間，元音都是在酒店房間裏，修圖！
然後臭美的發微博。這將是她生產前為數不多的穿搭了。
她微博裏的女孩子一水的閉眼吹：
元寶好美！
元寶是小仙女！
最愛元寶！
元音看了特別高興，小小的虛榮心得到滿足。
但是也有人說：
我怎麽感覺博主最近發福了呢？是不是放棄了身體管理？
的確，元音是胖了，比孕前胖了五斤。
以後的肚子會大起來，發穿搭的微博將會減少。於是，過了兩天，她在微博發布了文章。
告知粉絲，自己已經結婚，並且有了孩子。
她是個愛美的女孩子，但是孕婦裝並不符合她的審美，因此以後也不會再發布穿搭了，對大多數女孩子來講並無參考價值，也不想分享給別人。
其實她的微博現在已經不僅僅是分享穿搭了，也是一個作者。
熱心的小粉絲恭喜了她。
但也有黑粉撕她，說她歧視孕婦，宣揚丁克。言之鑿鑿，如果自己不想生可以不生，請不要醜化孕婦的形象。
現在網上都在叫囂著，年輕人並不想孕育下一代，會影響自己的生活質量。
這些言論會惹怒上一輩，認為當下年輕人太自私。
元音點進去那個罵她的人，發現博主是一個中年男士，平時也是到處噴人的，不知道怎麽摸到她的主頁裏。
元音直接拉黑了。
其實她只是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而已。她喜歡孩子，但就是不喜歡自己胖胖的啊，因為懷孕是一個非常少私人的事情。她不想放出來，胖胖的肚子，不想給別人看。
她心平氣和的沒有懟任何人，因為有了醫生老公的指導，元音認認真真地寫起了懷孕日記，考慮給女孩子們做一個參考。
宋熠笑說，元音長大了，脾氣變好了。
還有就是《生路》的播出，張莉馨打電話給元音，問她，臺裏有一檔健康養生的節目，想邀請宋熠去錄制。張莉馨簡單給她介紹了一下節目的內容。
元音問：“養生不應該邀請老中醫嗎？我先生是兒科醫生，他自己都不養生的。”
張莉馨笑說：“你怎麽沒有一點敏感度呢？”
“啥？”
“我們邀請宋醫生，是看上他的外在形象好了。”
元音納悶。
“成片剪出來，你自己的老公自己沒發現嗎？他的形象真的很好。”張莉馨跟元音說起一件事情：“上周放的內容，盡管還沒到兒科，只是他在鏡頭前一閃而過的，特別模糊，官博下面竟然有粉絲要這個醫生的聯系方式了。”
“我跟你說過，你老公可能真的會靠一部紀錄片紅起來。”
元音看著在陽臺看書的宋熠，他穿著運動褲，白色體恤，頭發亂亂的，面前放了一杯水。不工作的他，就是一個無趣的中年人。
怎麽還要紅了呢？
“只有你看不出你老公的帥點。”張莉馨吐槽她。
元音：“我先問問他吧。只是他比較忙。”
“嗯，等你好消息。”
“不去。”
宋熠看著她的臉色，他對那些名利之類的東西沒興趣，不缺錢也不缺名。但又怕元音會不高興。好不容易他本身能對她的工作產生一些積極的影響。
“行。”元音拍手道：“不去就不去，我給你回了。”
宋熠又問：“對你的工作有影響嗎？”
元音說：“有。”
“會怎麽樣？”
元音：“我和寶寶的零花錢會少，算嗎？因為你去錄制一期節目，出場費會給好幾千塊呢。”
宋熠呵了口氣，涼涼道：“真是好大一筆錢。”連他老婆的意志都能出賣。
元音翻白眼：“......”
宋熠解釋自己不想去的原因，第一是自己確實沒時間，回去以後事情會很多，雖然假期是有了，但並不代表工作量會減少。他只是把這個假日的工作挪到後面而已。手術，科研，都積壓著呢。
元音說：“好的吧，反正我是希望你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嗯。”
然後元音回去睡覺了，宋熠繼續看書。
傍晚時分，宋熠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把她喊起來，再睡下去晚上肯定失眠。
他走進臥室，元音的手機忽然響了，被她不耐煩的丟了出去。
宋熠：“......”
他撿起來，手機還在響，是個外省的陌生號碼，可能是騙子的騷擾電話。但宋熠還是接了一下。
對方是個女孩子的聲音，“餵？是元小姐嗎？”竟然還知道元音。
宋熠：“她暫時不方便，有事請說。”
“我找元小姐。”
“我是她先生，她在睡覺。”
對方聽見這麽說，心放下了一點，道：“您好，我這邊是xx省xx市xx鎮xx村小學，是小梅的老師。”
宋熠這會兒才記起來，那個地方是他之前去過的，還有那個叫小梅的孩子，他記憶模糊，依稀記得叫向梅。
“怎麽了？”
女老師說這話便哽咽了，艱難道：“此前元小姐與小梅寫信，又給這個孩子買東西，我想，出了這麽大的事，元小姐應該要知道的。”
小梅已經開一個月沒有給元音回信了，宋熠的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他看看還在熟睡中的妻子，心揪到了一起。
“小梅這個孩子，在開學前已經不在了。”
果然，
他問：“怎麽回事？不在是什麽意思？”
“暑假，她喝了家裏的農.藥，自殺了。”老師又哭起來。
簡直是晴天霹靂。
要知道，那可是一個還不到十歲的孩子啊。到底是怎麽樣絕望的事，才會把孩子逼上絕路。
女老師說了事情發生的經過。
不知何時，元音慢慢地醒來，或許是聽見了哭聲，她慢吞吞的靠著枕頭坐起來。
宋熠把電話調成了擴音。
孩子死後，一開始家長死活不說孩子的去向，一會兒說是走親戚去了，又說轉學了。老師們都知道，這個孩子的家庭困難，也不受父母重視，轉學幾乎不太可能。本以為是不允許孩子再念書了。
老師家訪了好幾次，孩子的爺爺和爸爸媽媽都在家，對老師閉門不見。
聽了村裏的人說才知道，孩子已經好幾天沒出現了，而且爺爺曾在晚上痛哭過。
老師選擇了報警。
警察一調查才知道，孩子已經死了。
沒死在家裏，是在屋後的豬圈裏。
小梅一直不受父母重視，自小到大，媽媽幾乎沒有抱過她。她表現出討厭爸爸媽媽並不是真的，只是害怕而已。
因為爺爺對她並不好，非打即罵，所以小梅也時常會幻想，若是跟了爸爸媽媽一起生活，自己會過得很快樂。
八月份的時候，小梅的爸爸媽媽聽從了元音的建議，經常給孩子打電話，小梅又高興了起來。那算是她長這麽大，距離父母最近的。
但是好景不長，九月，媽媽抱著一個孩子回來。
小孩子是她的弟弟。之前小梅的爺爺腿摔斷了，元音見過她媽媽，當時她大著肚子。
原來，他們不要她，是因為有了新的孩子。
沒有人要她的。
小梅才九歲，但人生沒有一天是快樂的。
那天好熱，一整天她都被爺爺打發到田地裏拔草，中午飯也沒吃。小孩子被曬得暈，好難過。回來媽媽正在哄弟弟睡覺，她想去看看，但媽媽嫌棄她身上都是汗臭，不讓她靠近弟弟，也不讓她靠近自己。
後來爺爺讓她拿飼料去後院餵豬。
媽媽說：“去啊，楞著幹什麽？”
小梅沒有得一個好臉，豬飼料旁邊也放著爺爺除草的農.藥。她默不作聲地拿了豬飼料還有一整瓶的藥。
來到後院，人生，真的好沒有意思，去北京上學出人頭地遙遙無期，永遠都等不到那一天。
小孩子不知道藥的劑量，擰開後一整瓶都灌進肚子裏，藥很苦，但喝完再沒有自己了。
爺爺見許久，孩子都沒回來，罵罵咧咧地去找，“死丫頭，又上哪兒偷懶了。”
老人踉蹌著來到豬圈，腳下踩到了一個東西，正是小梅的肚子。小身體穿著不合身的衣服，都是志願者捐的舊衣服，破破的臟臟的，但小身體再也不會因為胃裏的灼熱而抽搐了。
她已經完全斷了氣。
她不是偷懶，她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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