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定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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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定會亮
*
得虧他認識的人多。
可能是蕭思越平時的人設太過親民，這條普通的朋友圈居然很多讚。
但全都是蹲蹲的，沒一個遞紙的。
他問了問趙音瀾大概需要什麽時候用，對方說不著急。
“行。有消息了我會告訴你。”蕭思越沖身邊人笑了下，笑完他低頭回消息，手機裏好幾個許久沒見的朋友給他發來了問候。
“那我先走了。”蕭思越打了聲招呼。
趙音瀾點點頭，站在路口目送蕭思越。
他們不同路。
蕭思越起了個大早是打算先去健身房練一練，中午就得去民宿那打工。
仔細算算，他已經脫離花天酒地的生活很久了，而且居然絲毫不懷念從前。
他在健身房裏舉鐵，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不得不說，蕭思越的這副皮囊很惹眼。
周圍時不時有人打量他，出了健身房更是接受了不少註目禮。
為了方便安排工作，張淑芬把所有在民宿打工的人拉進了群裏，蕭思越來風鈴島之後加了無數的群，他都給設置消息免打擾，但民宿這個他沒弄。
因為平時也沒人在群裏聊天。
更何況，現階段蕭思越唯一的活就是做義工，他很重視。
到了一層餐廳，蕭思越看到做咖啡的小夥子已經就位，他禮貌地跟人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
“思越。”張淑芬從後廚鉆出來，探出腦袋，“你來了？今天會很忙，有個劇組在風鈴島拍攝，定了我們餐廳負責送餐。”
“現在開始要，我等會把訂單發在群裏，你們按照份量來做就行。”
蕭思越應了一聲，他倒是不在意忙不忙。
廚房裏傳來響聲，身邊還有小夥在磨咖啡豆，蕭思越聽著聲，在手機上保存了圖片，放大，按照上面的訂單數量來攤餅。
“是找了人專門送嗎？”蕭思越把所有的餅打包好，走到後廚門口，往裏頭問。
張淑芬系著圍裙，一身煙火氣：“本來是找了的！結果那司機家裏臨時有事來不了了...”
“那怎麽辦？”蕭思越問。
張淑芬上下打量他：“要不然，你幫我跑一趟？我把原本要給師傅的錢轉給你，車費也我報銷。”
“不用。”蕭思越扯下圍裙，他拎起桌上的打包盒和袋子，“我去一趟就是了。地址發我吧。”
“謝謝啊！”張淑芬趕緊擦了擦自己滿油的手，然後給蕭思越微信發了個定位，“辛苦你了，外頭太陽大，你戴個帽子？”
張淑芬從抽屜裏扯出來一張工牌：“這個你帶著，昨天劇組工作人員來訂餐的時候給我的，說是帶上這個才能送進去，不然保安不給放行。”
蕭思越謝過工牌，但沒拿帽子。他和張淑芬說了聲就鉆出門去，在路邊打了車，把大包小包的餐盒放在後備箱。
“師傅，麻煩去這裏。”蕭思越把地址亮給前頭的人。
蕭思越沒覺得這是什麽麻煩事，他看著窗外的景，沒一會兒就到了目的地。
他不清楚到底是哪個劇組，只是按照導航走。
沿海地帶原本應該有很多游客，但因為劇組在這拉了警戒線，還請了很多安保人員負責管控，今天的海岸格外冷清，只有三三兩兩的工作人員帶著材料包蹲在沙灘上發楞。
蕭思越瞇著眼睛眺望，看到幾臺抱著相機的攝像人員在站位，人群簇擁中有兩個身影面對面站著，似乎在對戲。
一般人能撿到個進入拍攝現場的機會，現在估計會很激動，但蕭思越一不追星二不關心娛樂圈，他此刻毫無波瀾。
“誒，不能進！”蕭思越下車以後拎起袋子，才剛走兩步，就被人攔住。
保安面相很兇：“你是誰？這裏在拍攝，閑雜人等禁止入內哈。”
蕭思越從口袋裏摸出來工牌，給保安看。
“送餐的。”蕭思越言簡意賅。
可能是這裏動靜大，現場有幾個工作人員投過來好奇的目光，蕭思越看到有一個女生朝著自己走過來。
她脖子上也掛著工牌。
“呀，是餐廳的。”女生跟保安打了招呼，“放行吧，不好意思啊，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看著蕭思越左手右手都拎著一大袋東西，立刻叫來了同事們來分發。
“謝謝啊！”女生看向蕭思越，似乎是被驚了一下，說話都有點打結，“誒，你，你是素人嗎？”
“是。”蕭思越笑了笑，“這是在拍電影嗎？”
他看著海邊的影棚，思緒被拉得很長。
“對。”女生也跟著看去，“在還沒有官宣之前不方便透露，麻煩你保密。”
“好。”
女生好奇：“你是餐廳的工作人員？”
“短期義工。”
“原來是這樣！那什麽，劇組負責後勤的領導叮囑過我，要清點一下訂單的物品，看看有沒有什麽紕漏。而且裏面有幾份我們是打算當做場景道具來擺拍的，必須保證數量正確。所以能麻煩你在這等一等嗎？我們分發完畢後如果沒問題就打尾款，有問題的話還得麻煩你交接一下。”
蕭思越認真聽完，點頭：“可以。”
“我在這會不會不方便，需要回避嗎？”蕭思越指了指遠處的攝影現場。
“沒事，你不拍照錄像就行。”女生擺擺手，“我馬上回來，辛苦了！”
蕭思越頷首，目送她小跑著離開。
拍電影啊。
蕭思越在心裏喟嘆了一番。
他看著影棚，手有點癢。
蕭思越站在原地等，他入目所及的全是攝像機，一臺一臺，人群中坐著個看起來像是導演的人，手裏拿著喇叭，不知道在喊些什麽。
這場景一下勾起蕭思越塵封的回憶。
他看到女生在分發餐盒，突然地，蕭思越手機響了起來。
思緒被打斷，他及時從突如其來的情緒中抽離。
照常，蕭思越伸手拿起就接：“餵？”
對面卻沒人說話。
蕭思越又繼續：“餵？哪位？”
還是一陣沈默。
這下蕭思越覺得不對勁了，他皺眉看了看界面，發現是個陌生號碼。
能打給他，而蕭思越又沒有備註的，他用腳指頭猜都覺得是蕭征。
“你他嗎又發什麽瘋。”蕭思越的語氣霎時間陰沈，看上去很不耐煩。
但，電話那頭傳來道陌生的聲音，脆生生喊了句：
“哥。”
蕭思越楞怔在原地，瞬間僵住。
這下輪到他不說話了。
於是蕭玠又喊了聲：“....哥。”
“是我。好久不見。”說完蕭玠似乎輕輕笑了一下，帶著苦澀，“你還記得我嗎？”
蕭思越頭皮發麻，他左右看了看，四周都沒有遮擋物。在接聽到蕭玠這個電話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得找個地方蹲著，他需要一個安靜又隱蔽的環境。
“好久不見。”蕭思越啞著聲，他站在風裏，緩了緩心情，很平靜地和蕭玠聊起了天。
“哥，你在風鈴島？”蕭玠問。
蕭思越“嗯”了聲，沒往下接話。
蕭玠卻不依不饒：“這麽多年沒見，你沒什麽別的話想和我說嗎？”
“你想聽我說什麽？”蕭思越笑了下，這笑很涼薄，語氣帶著點散漫。
蕭玠又卡了卡。
他自顧自開始匯報：“我這幾年在國外挺好的，學習也不錯，還拿了獎學金。我參加了很多社團，沒時間談戀愛，但我知道你談了不少，在Z市你過得好像還不錯，每天花天酒地，認識了很多狐朋狗友。我媽偶爾也會跟我說起你。她讓我別學你。”
“是嗎？”蕭思越沒什麽反應，“確實，聽你媽的話沒錯。”
“我可以來找你嗎？”蕭玠忽然問。
這話題轉換得太快，以至於蕭思越都沒來得及防備。
他厚街滾動了下：“...找我幹什麽，你好不容易回家，就在家裏待著吧。”
“那你可以回家來看看我嗎？”
蕭思越來回踱步，他低頭看著腳邊的路，“蕭玠，你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蕭思越笑。
“蕭思越！”對面的人聲音突然尖銳起來，帶著恨鐵不成鋼，還有難以言喻的失落，“這麽多年了，你到底是在生我和我媽的氣，還是在生你自己的氣？！”
蕭思越被吼得一楞一楞的。
他腦子裏一閃而過的想法是，這小孩兒現在是真他嗎硬氣了。
敢爬到他頭上動土。
“小鬼。”蕭思越冷笑，“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以前蕭玠老翹課逃學去網吧，蕭思越沒少把他拎出來然後一頓胖揍。
“.......”蕭玠聽到這稱呼，遠古的記憶被呼喚出來，他的嗓音一下低了八個度，“對不起哥，我錯了。”
“你可以來風鈴島找我，但是要我回去，門都沒有。”
蕭思越繼續冷笑，“聽明白了沒，聽明白你自己掛，別來煩我。”
“哥。”蕭玠聲音很虛，還嘆了口氣，他猶豫了下，才說，“爸生病了。”
“什麽病？”蕭思越一頓。
蕭玠：“會死的病。”
蕭思越：.............
蕭思越：“好好說話。”
“我聽我媽說，昨天他覺得難受，去醫院做了體檢。他腦子裏長了個腫瘤，還不知道是良性還是惡性。現在人已經打算住院了。”
“所以把你喊回來？”蕭思越想抽煙，手指指腹摩挲了下，“再讓你把我喊回去？”
蕭玠：“我知道哥你不願意，你可以不去見他。但是我想和你見一面。”
蕭思越笑：“你這小孩兒怎麽一根筋呢。”
“哥，我前段時間生日。朋友，家人，親戚都祝我生日快樂，但是我等了你一個晚上。”蕭玠說著說著有點哽咽，“你都沒有祝我生日快樂。”
蕭思越好像聽到抽泣聲，他居然一下有點於心不忍。
“.....對不起。”蕭思越說，“生日快樂，天天開心。”
“補給你。”
蕭玠這下不哭了，聲音都穩了點，但說出來的話讓蕭思越差點沒站穩：
“謝謝哥。我很開心。所以是不是蕭征死了，你就願意見我？”
蕭思越倒吸一口涼氣：“小鬼，說什麽呢你。別想七想八。”
他暗暗覺得蕭玠這些年過得估計也不簡單，他這倒黴弟弟不會黑化了吧。
“他生病了你就好好照顧他，再怎麽討厭他你好歹面上也裝一下。”蕭思越嘖了聲，“不然你怎麽爭家產？”
“哥，你也覺得我想和你爭家產嗎？”蕭玠又問了句戳心窩的話。
蕭思越頓了頓，“我倒是沒這麽覺得，但姚姨想要你爭。”
“我媽想讓我爭，你覺得我想爭，蕭征希望我別爭。”蕭玠笑了兩聲，“我在你們眼裏算什麽東西？”
“......”蕭思越一時間說不上話。
蕭玠又笑：“那是不是姚瓊姍也死了最好，這樣你就會再把我當你弟弟了。”
蕭思越腳步一頓，徹底楞住。
他張嘴，但是說不出話。
....心裏相當震撼。
他記得自己是為什麽和蕭玠分道揚鑣的。
可能是因為蕭思越有個哥哥，他哥哥還對他很好，所以蕭思越也想對蕭玠好。
他始終覺得父母那一輩的恩怨和蕭玠沒關系，他也不排斥蕭玠的出生。
其實如果姚瓊姍如果能對蕭思越好，蕭思越也不介意她和蕭征結婚，從而取代了自己母親的位置。
畢竟在蕭思越的認知裏，愛情是最脆弱的東西。
他母親去世了，他爹要娶新的老婆，看上去好像冷漠又合理。
懷揣著這樣古怪的想法，蕭思越看到蕭征把姚瓊姍迎進門。他很執拗地拒絕喊姚瓊姍母親，並且把他和媽媽的合照放在了臥室的桌子上。
姚瓊姍表面上對兩個兒子一視同仁，在蕭征面前裝出一副寬容大度的模樣。
但蕭思越是個早熟並且很聰明的人，他把自己當個旁觀者，觀察著姚瓊姍的一舉一動。
不是親生兒子，他不指望姚瓊姍對自己能有多真心。
至於蕭玠。
蕭思越是真心對他好。
青春期的蕭玠很叛逆，姚瓊姍望子成龍，希望兒子爭氣些，用漂亮成績給她長臉。
但蕭玠經常逃課，每次都被逮到。
一次姚瓊姍氣不過，把蕭玠狠狠地打了一頓，然後關在了地下室，甚至還在裏面放了一條很兇的狗。
蕭玠最怕狗。
他的哭聲驚天動地，但姚瓊姍狠下心不放他出來，於是幹脆約了姐妹出去打麻將。
並且姚瓊姍叮囑家裏的仆人，誰都不許把蕭玠放出來，直到她回家。
而蕭玠在校外和人打架的事情也傳到了蕭征耳朵裏，蕭征本來就對蕭玠不滿，覺得這個最小的兒子爛泥扶不上墻。
畢竟蕭明允和蕭思越都很聰慧，從小就是拔尖的人物。
而且，蕭征也不愛姚瓊姍，只不過是為了利益才結的婚。
他希望蕭思越能按照他的意願，繼承他年輕時打拼下來的江山。
所以蕭征也下令關蕭玠，誰都不許求情，否則後果自負。
家裏的仆人們大氣不敢出一聲。
蕭玠在地下室哭得昏天黑地，渾身都是傷，一直喊著別過來，別過來，可他越哭那狗叫得越兇。
後來，蕭思越砸爛了地下室的門，把蕭玠帶了出來。
蕭玠在床上抖了多久，蕭思越就坐在旁邊陪了他多久，還給他上藥。
“你為什麽幫我？”蕭玠攥著蕭思越手握，勁很大，“我和你又不是一個媽生的！”
蕭思越動作頓了頓，繼續給蕭玠擦藥，“但我是你哥。”
“什麽？”蕭玠聞言瞪大眼睛。
“我以前有個哥哥。現在你也有哥哥。”蕭思越笑了笑。
“你睡吧。”蕭思越說，“我陪你到天亮。”
天一定會亮。
次日，蕭思越被蕭征關在書房罰跪，劈頭蓋臉一頓罵，打肯定是少不了的。蕭玠受過的傷，蕭思越似乎也又受了一遍。
從這以後，蕭玠就像個狗皮膏藥一樣纏著蕭思越，哥哥長哥哥短。
哥哥全世界最好。
好景不長。
蕭思越和男人約會的事情很快就被蕭征發現了，他大發雷霆，把蕭思越帶到他哥哥和母親的墓前輪流跪了一遍，並且用皮鞭抽他。
“你是不是想學你哥哥？！啊？！”蕭征暴怒，即使他頭發已經發白，可眼睛還是像狂躁的雄獅那般，仿佛看著什麽仇人一樣看著蕭思越，“我很早就警告過你，不許走旁門左道，不許和那些腌臜東西廝混在一起！！你照鏡子看看你自己，你不覺得惡心嗎？！”
“和跟你有一樣東西的人滾床單，蕭思越，我白養你到這麽大！你還要不要臉？！”
蕭思越一聲不吭，他只是皺著眉。
後來他每次出去都能被蕭征抓到，抓到就是一頓毒打，再後來，蕭征把他送到了戒管所。
但有一次蕭思越經過臥室，聽到姚瓊姍在打電話。
“對，你放心，錢不是問題，但你幫我盯緊。只要他出去和男人見面就跟我匯報。好，謝謝。”
“我老公最反感同性戀，剛好他前兩個兒子都是，你說搞不搞笑。這樣更好，簡直天助我也。他最好是也帶個男人回來說要在一起。我巴不得我老公把重心放在我兒子身上，我兒子必須是繼承人。”
蕭思越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房間的了。
他要被送去戒管所的前天，蕭思越發現姚瓊姍除了在調查自己，還把他桌上擺放的母親的照片給丟了。
“我媽的照片呢？”蕭思越怒不可遏地問。
姚瓊姍正在打電話，聞言掛斷，裝作不知：“啊，可能是鐘點工不小心清除了吧，畢竟你桌上那麽多東西，她可能一時間沒註意到。”
蕭思越渾身都在發抖。
姚瓊姍註意到了，卻只是笑：“怎麽，你就是這麽跟長輩說話的？”
生平第一次，蕭思越動手了。
以前他的外婆和媽媽都告訴他，不論在什麽情況下都不可以出手打人，特別是不能欺負女孩子，要以理服人，要溫柔禮貌。
在那個瞬間蕭思越全忘了，他抄起桌上的遙控器直接砸到姚瓊姍肚子上，還走上去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
姚瓊姍楞住。
門口卻突然竄過來一個人，擋在姚瓊姍面前。
蕭玠紅著眼睛尖叫：“哥，你在幹什麽？！”
蕭思越嘴唇發抖，收了手，他慌裏慌張地跑出去，自己躲在後花園的灌木叢裏哭。
他做了什麽？
他可以做什麽，不可以做什麽？
是對的還是錯的？
在孩子面前打母親.....
在他弟弟面前打了姚瓊姍。
次日，蕭思越被送去戒管所。出來以後，他出國留學。期間一次都沒有回來，即使是春節，即使是哥哥，母親，外婆的忌日。
再然後，他回國卻落地Z市，一個人生活。
和家裏人斷絕了聯系，自己創業開了公司，中間因為經驗不足被坑過一次，導致資金鏈斷了，欠了巨款，流離失所，蹲在大馬路上抽煙，認識了一堆狐朋狗友，在齊宣的幫助下東山再起，逐漸站穩腳跟，然後開始紙醉金迷的生活，誰都不愛，但看上去又誰都愛。他經常滿世界各地飛，有時候是為了工作，有時候只是去旅行。
因為太累，等公司穩定下來，他退居幕後，基本只出席重大會議做決策，其他不怎麽管。
他去嘗試很多職業，想看一看不同的人生，看一看同一張試卷怎麽答出不一樣的答案。
他急切地需要找到一個逃出口去釋放。
再然後........
他做一個又一個很可怕的夢。
丟掉了電影，封了C盤，走上了謀生的路。
身邊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
再再然後.....
好像到了故事的開端。
他在空窗期打開了小藍，還算了次命。這一次，他似乎找到了逃生通道，這通道為他敞著綠燈。
原來生活還可以這麽美好。
在風鈴島上的日子就像做夢一樣。這話蕭思越從來沒和別人說過。
“沒問題！你可以走啦！謝謝，真的辛苦了！”女生朝著蕭思越鞠躬。
蕭思越最後再看一眼海邊的拍攝地，他也朝女生笑了笑，揮揮手：“沒事，你也辛苦了。”
他往回走，手上的袋子已經空了。
打車回到餐廳，他和張淑芬交差：“都送完了，劇組應該已經給你打了尾款。”
張淑芬看著手機裏的到賬信息，笑得樂開了花。
“辛苦辛苦。”張淑芬拍拍蕭思越肩膀，“這樣吧，過兩天周末給你休個假期，正好我有個朋友有船，可以帶你們出海去追海豚。他是本地土生土長的漁民來著。”
“喲。”蕭思越揚眉，“可以啊。那就多謝招待了。”
“我謝你才對。”
蕭思越看著張淑芬鉆進後廚，他餘光瞥見桌上有一包煙。
正在磨咖啡豆的小夥似乎是察覺到蕭思越的目光，於是把煙遞了過來：“兄弟，來一根？反正現在不忙，你想抽就出去抽了再進來吧。”
同為煙民，小夥知道這眼神代表著渴望。
蕭思越頓了頓，似乎是猶豫了下，但還是接過，道：“行，謝了。老板要是問起來你幫我說聲。”
“得嘞！”
蕭思越於是拿著那盒煙走了出去。
街道上的色彩明朗，頭頂的天藍得發亮，蕭思越站在陽光下，攏了攏煙盒，他借了打火機，垂眸的時候看到自己的影子鋪在地面上。
他抽出來一根。
這煙看上去比較廉價，抽了大概很嗆人。
當他要把煙攏進嘴裏叼著的時候，一只白凈的手伸了過來，在他眼皮子底下把煙給抽走了。
蕭思越：？
他扭頭看去，發現自己身邊站著個人。
趙音瀾手指夾著那煙，比夾著畫筆的模樣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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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虧他認識的人多。
可能是蕭思越平時的人設太過親民，這條普通的朋友圈居然很多讚。
但全都是蹲蹲的，沒一個遞紙的。
他問了問趙音瀾大概需要什麽時候用，對方說不著急。
“行。有消息了我會告訴你。”蕭思越沖身邊人笑了下，笑完他低頭回消息，手機裏好幾個許久沒見的朋友給他發來了問候。
“那我先走了。”蕭思越打了聲招呼。
趙音瀾點點頭，站在路口目送蕭思越。
他們不同路。
蕭思越起了個大早是打算先去健身房練一練，中午就得去民宿那打工。
仔細算算，他已經脫離花天酒地的生活很久了，而且居然絲毫不懷念從前。
他在健身房裏舉鐵，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不得不說，蕭思越的這副皮囊很惹眼。
周圍時不時有人打量他，出了健身房更是接受了不少註目禮。
為了方便安排工作，張淑芬把所有在民宿打工的人拉進了群裏，蕭思越來風鈴島之後加了無數的群，他都給設置消息免打擾，但民宿這個他沒弄。
因為平時也沒人在群裏聊天。
更何況，現階段蕭思越唯一的活就是做義工，他很重視。
到了一層餐廳，蕭思越看到做咖啡的小夥子已經就位，他禮貌地跟人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
“思越。”張淑芬從後廚鉆出來，探出腦袋，“你來了？今天會很忙，有個劇組在風鈴島拍攝，定了我們餐廳負責送餐。”
“現在開始要，我等會把訂單發在群裏，你們按照份量來做就行。”
蕭思越應了一聲，他倒是不在意忙不忙。
廚房裏傳來響聲，身邊還有小夥在磨咖啡豆，蕭思越聽著聲，在手機上保存了圖片，放大，按照上面的訂單數量來攤餅。
“是找了人專門送嗎？”蕭思越把所有的餅打包好，走到後廚門口，往裏頭問。
張淑芬系著圍裙，一身煙火氣：“本來是找了的！結果那司機家裏臨時有事來不了了...”
“那怎麽辦？”蕭思越問。
張淑芬上下打量他：“要不然，你幫我跑一趟？我把原本要給師傅的錢轉給你，車費也我報銷。”
“不用。”蕭思越扯下圍裙，他拎起桌上的打包盒和袋子，“我去一趟就是了。地址發我吧。”
“謝謝啊！”張淑芬趕緊擦了擦自己滿油的手，然後給蕭思越微信發了個定位，“辛苦你了，外頭太陽大，你戴個帽子？”
張淑芬從抽屜裏扯出來一張工牌：“這個你帶著，昨天劇組工作人員來訂餐的時候給我的，說是帶上這個才能送進去，不然保安不給放行。”
蕭思越謝過工牌，但沒拿帽子。他和張淑芬說了聲就鉆出門去，在路邊打了車，把大包小包的餐盒放在後備箱。
“師傅，麻煩去這裏。”蕭思越把地址亮給前頭的人。
蕭思越沒覺得這是什麽麻煩事，他看著窗外的景，沒一會兒就到了目的地。
他不清楚到底是哪個劇組，只是按照導航走。
沿海地帶原本應該有很多游客，但因為劇組在這拉了警戒線，還請了很多安保人員負責管控，今天的海岸格外冷清，只有三三兩兩的工作人員帶著材料包蹲在沙灘上發楞。
蕭思越瞇著眼睛眺望，看到幾臺抱著相機的攝像人員在站位，人群簇擁中有兩個身影面對面站著，似乎在對戲。
一般人能撿到個進入拍攝現場的機會，現在估計會很激動，但蕭思越一不追星二不關心娛樂圈，他此刻毫無波瀾。
“誒，不能進！”蕭思越下車以後拎起袋子，才剛走兩步，就被人攔住。
保安面相很兇：“你是誰？這裏在拍攝，閑雜人等禁止入內哈。”
蕭思越從口袋裏摸出來工牌，給保安看。
“送餐的。”蕭思越言簡意賅。
可能是這裏動靜大，現場有幾個工作人員投過來好奇的目光，蕭思越看到有一個女生朝著自己走過來。
她脖子上也掛著工牌。
“呀，是餐廳的。”女生跟保安打了招呼，“放行吧，不好意思啊，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看著蕭思越左手右手都拎著一大袋東西，立刻叫來了同事們來分發。
“謝謝啊！”女生看向蕭思越，似乎是被驚了一下，說話都有點打結，“誒，你，你是素人嗎？”
“是。”蕭思越笑了笑，“這是在拍電影嗎？”
他看著海邊的影棚，思緒被拉得很長。
“對。”女生也跟著看去，“在還沒有官宣之前不方便透露，麻煩你保密。”
“好。”
女生好奇：“你是餐廳的工作人員？”
“短期義工。”
“原來是這樣！那什麽，劇組負責後勤的領導叮囑過我，要清點一下訂單的物品，看看有沒有什麽紕漏。而且裏面有幾份我們是打算當做場景道具來擺拍的，必須保證數量正確。所以能麻煩你在這等一等嗎？我們分發完畢後如果沒問題就打尾款，有問題的話還得麻煩你交接一下。”
蕭思越認真聽完，點頭：“可以。”
“我在這會不會不方便，需要回避嗎？”蕭思越指了指遠處的攝影現場。
“沒事，你不拍照錄像就行。”女生擺擺手，“我馬上回來，辛苦了！”
蕭思越頷首，目送她小跑著離開。
拍電影啊。
蕭思越在心裏喟嘆了一番。
他看著影棚，手有點癢。
蕭思越站在原地等，他入目所及的全是攝像機，一臺一臺，人群中坐著個看起來像是導演的人，手裏拿著喇叭，不知道在喊些什麽。
這場景一下勾起蕭思越塵封的回憶。
他看到女生在分發餐盒，突然地，蕭思越手機響了起來。
思緒被打斷，他及時從突如其來的情緒中抽離。
照常，蕭思越伸手拿起就接：“餵？”
對面卻沒人說話。
蕭思越又繼續：“餵？哪位？”
還是一陣沈默。
這下蕭思越覺得不對勁了，他皺眉看了看界面，發現是個陌生號碼。
能打給他，而蕭思越又沒有備註的，他用腳指頭猜都覺得是蕭征。
“你他嗎又發什麽瘋。”蕭思越的語氣霎時間陰沈，看上去很不耐煩。
但，電話那頭傳來道陌生的聲音，脆生生喊了句：
“哥。”
蕭思越楞怔在原地，瞬間僵住。
這下輪到他不說話了。
於是蕭玠又喊了聲：“....哥。”
“是我。好久不見。”說完蕭玠似乎輕輕笑了一下，帶著苦澀，“你還記得我嗎？”
蕭思越頭皮發麻，他左右看了看，四周都沒有遮擋物。在接聽到蕭玠這個電話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得找個地方蹲著，他需要一個安靜又隱蔽的環境。
“好久不見。”蕭思越啞著聲，他站在風裏，緩了緩心情，很平靜地和蕭玠聊起了天。
“哥，你在風鈴島？”蕭玠問。
蕭思越“嗯”了聲，沒往下接話。
蕭玠卻不依不饒：“這麽多年沒見，你沒什麽別的話想和我說嗎？”
“你想聽我說什麽？”蕭思越笑了下，這笑很涼薄，語氣帶著點散漫。
蕭玠又卡了卡。
他自顧自開始匯報：“我這幾年在國外挺好的，學習也不錯，還拿了獎學金。我參加了很多社團，沒時間談戀愛，但我知道你談了不少，在Z市你過得好像還不錯，每天花天酒地，認識了很多狐朋狗友。我媽偶爾也會跟我說起你。她讓我別學你。”
“是嗎？”蕭思越沒什麽反應，“確實，聽你媽的話沒錯。”
“我可以來找你嗎？”蕭玠忽然問。
這話題轉換得太快，以至於蕭思越都沒來得及防備。
他厚街滾動了下：“...找我幹什麽，你好不容易回家，就在家裏待著吧。”
“那你可以回家來看看我嗎？”
蕭思越來回踱步，他低頭看著腳邊的路，“蕭玠，你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蕭思越笑。
“蕭思越！”對面的人聲音突然尖銳起來，帶著恨鐵不成鋼，還有難以言喻的失落，“這麽多年了，你到底是在生我和我媽的氣，還是在生你自己的氣？！”
蕭思越被吼得一楞一楞的。
他腦子裏一閃而過的想法是，這小孩兒現在是真他嗎硬氣了。
敢爬到他頭上動土。
“小鬼。”蕭思越冷笑，“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以前蕭玠老翹課逃學去網吧，蕭思越沒少把他拎出來然後一頓胖揍。
“.......”蕭玠聽到這稱呼，遠古的記憶被呼喚出來，他的嗓音一下低了八個度，“對不起哥，我錯了。”
“你可以來風鈴島找我，但是要我回去，門都沒有。”
蕭思越繼續冷笑，“聽明白了沒，聽明白你自己掛，別來煩我。”
“哥。”蕭玠聲音很虛，還嘆了口氣，他猶豫了下，才說，“爸生病了。”
“什麽病？”蕭思越一頓。
蕭玠：“會死的病。”
蕭思越：.............
蕭思越：“好好說話。”
“我聽我媽說，昨天他覺得難受，去醫院做了體檢。他腦子裏長了個腫瘤，還不知道是良性還是惡性。現在人已經打算住院了。”
“所以把你喊回來？”蕭思越想抽煙，手指指腹摩挲了下，“再讓你把我喊回去？”
蕭玠：“我知道哥你不願意，你可以不去見他。但是我想和你見一面。”
蕭思越笑：“你這小孩兒怎麽一根筋呢。”
“哥，我前段時間生日。朋友，家人，親戚都祝我生日快樂，但是我等了你一個晚上。”蕭玠說著說著有點哽咽，“你都沒有祝我生日快樂。”
蕭思越好像聽到抽泣聲，他居然一下有點於心不忍。
“.....對不起。”蕭思越說，“生日快樂，天天開心。”
“補給你。”
蕭玠這下不哭了，聲音都穩了點，但說出來的話讓蕭思越差點沒站穩：
“謝謝哥。我很開心。所以是不是蕭征死了，你就願意見我？”
蕭思越倒吸一口涼氣：“小鬼，說什麽呢你。別想七想八。”
他暗暗覺得蕭玠這些年過得估計也不簡單，他這倒黴弟弟不會黑化了吧。
“他生病了你就好好照顧他，再怎麽討厭他你好歹面上也裝一下。”蕭思越嘖了聲，“不然你怎麽爭家產？”
“哥，你也覺得我想和你爭家產嗎？”蕭玠又問了句戳心窩的話。
蕭思越頓了頓，“我倒是沒這麽覺得，但姚姨想要你爭。”
“我媽想讓我爭，你覺得我想爭，蕭征希望我別爭。”蕭玠笑了兩聲，“我在你們眼裏算什麽東西？”
“......”蕭思越一時間說不上話。
蕭玠又笑：“那是不是姚瓊姍也死了最好，這樣你就會再把我當你弟弟了。”
蕭思越腳步一頓，徹底楞住。
他張嘴，但是說不出話。
....心裏相當震撼。
他記得自己是為什麽和蕭玠分道揚鑣的。
可能是因為蕭思越有個哥哥，他哥哥還對他很好，所以蕭思越也想對蕭玠好。
他始終覺得父母那一輩的恩怨和蕭玠沒關系，他也不排斥蕭玠的出生。
其實如果姚瓊姍如果能對蕭思越好，蕭思越也不介意她和蕭征結婚，從而取代了自己母親的位置。
畢竟在蕭思越的認知裏，愛情是最脆弱的東西。
他母親去世了，他爹要娶新的老婆，看上去好像冷漠又合理。
懷揣著這樣古怪的想法，蕭思越看到蕭征把姚瓊姍迎進門。他很執拗地拒絕喊姚瓊姍母親，並且把他和媽媽的合照放在了臥室的桌子上。
姚瓊姍表面上對兩個兒子一視同仁，在蕭征面前裝出一副寬容大度的模樣。
但蕭思越是個早熟並且很聰明的人，他把自己當個旁觀者，觀察著姚瓊姍的一舉一動。
不是親生兒子，他不指望姚瓊姍對自己能有多真心。
至於蕭玠。
蕭思越是真心對他好。
青春期的蕭玠很叛逆，姚瓊姍望子成龍，希望兒子爭氣些，用漂亮成績給她長臉。
但蕭玠經常逃課，每次都被逮到。
一次姚瓊姍氣不過，把蕭玠狠狠地打了一頓，然後關在了地下室，甚至還在裏面放了一條很兇的狗。
蕭玠最怕狗。
他的哭聲驚天動地，但姚瓊姍狠下心不放他出來，於是幹脆約了姐妹出去打麻將。
並且姚瓊姍叮囑家裏的仆人，誰都不許把蕭玠放出來，直到她回家。
而蕭玠在校外和人打架的事情也傳到了蕭征耳朵裏，蕭征本來就對蕭玠不滿，覺得這個最小的兒子爛泥扶不上墻。
畢竟蕭明允和蕭思越都很聰慧，從小就是拔尖的人物。
而且，蕭征也不愛姚瓊姍，只不過是為了利益才結的婚。
他希望蕭思越能按照他的意願，繼承他年輕時打拼下來的江山。
所以蕭征也下令關蕭玠，誰都不許求情，否則後果自負。
家裏的仆人們大氣不敢出一聲。
蕭玠在地下室哭得昏天黑地，渾身都是傷，一直喊著別過來，別過來，可他越哭那狗叫得越兇。
後來，蕭思越砸爛了地下室的門，把蕭玠帶了出來。
蕭玠在床上抖了多久，蕭思越就坐在旁邊陪了他多久，還給他上藥。
“你為什麽幫我？”蕭玠攥著蕭思越手握，勁很大，“我和你又不是一個媽生的！”
蕭思越動作頓了頓，繼續給蕭玠擦藥，“但我是你哥。”
“什麽？”蕭玠聞言瞪大眼睛。
“我以前有個哥哥。現在你也有哥哥。”蕭思越笑了笑。
“你睡吧。”蕭思越說，“我陪你到天亮。”
天一定會亮。
次日，蕭思越被蕭征關在書房罰跪，劈頭蓋臉一頓罵，打肯定是少不了的。蕭玠受過的傷，蕭思越似乎也又受了一遍。
從這以後，蕭玠就像個狗皮膏藥一樣纏著蕭思越，哥哥長哥哥短。
哥哥全世界最好。
好景不長。
蕭思越和男人約會的事情很快就被蕭征發現了，他大發雷霆，把蕭思越帶到他哥哥和母親的墓前輪流跪了一遍，並且用皮鞭抽他。
“你是不是想學你哥哥？！啊？！”蕭征暴怒，即使他頭發已經發白，可眼睛還是像狂躁的雄獅那般，仿佛看著什麽仇人一樣看著蕭思越，“我很早就警告過你，不許走旁門左道，不許和那些腌臜東西廝混在一起！！你照鏡子看看你自己，你不覺得惡心嗎？！”
“和跟你有一樣東西的人滾床單，蕭思越，我白養你到這麽大！你還要不要臉？！”
蕭思越一聲不吭，他只是皺著眉。
後來他每次出去都能被蕭征抓到，抓到就是一頓毒打，再後來，蕭征把他送到了戒管所。
但有一次蕭思越經過臥室，聽到姚瓊姍在打電話。
“對，你放心，錢不是問題，但你幫我盯緊。只要他出去和男人見面就跟我匯報。好，謝謝。”
“我老公最反感同性戀，剛好他前兩個兒子都是，你說搞不搞笑。這樣更好，簡直天助我也。他最好是也帶個男人回來說要在一起。我巴不得我老公把重心放在我兒子身上，我兒子必須是繼承人。”
蕭思越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房間的了。
他要被送去戒管所的前天，蕭思越發現姚瓊姍除了在調查自己，還把他桌上擺放的母親的照片給丟了。
“我媽的照片呢？”蕭思越怒不可遏地問。
姚瓊姍正在打電話，聞言掛斷，裝作不知：“啊，可能是鐘點工不小心清除了吧，畢竟你桌上那麽多東西，她可能一時間沒註意到。”
蕭思越渾身都在發抖。
姚瓊姍註意到了，卻只是笑：“怎麽，你就是這麽跟長輩說話的？”
生平第一次，蕭思越動手了。
以前他的外婆和媽媽都告訴他，不論在什麽情況下都不可以出手打人，特別是不能欺負女孩子，要以理服人，要溫柔禮貌。
在那個瞬間蕭思越全忘了，他抄起桌上的遙控器直接砸到姚瓊姍肚子上，還走上去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
姚瓊姍楞住。
門口卻突然竄過來一個人，擋在姚瓊姍面前。
蕭玠紅著眼睛尖叫：“哥，你在幹什麽？！”
蕭思越嘴唇發抖，收了手，他慌裏慌張地跑出去，自己躲在後花園的灌木叢裏哭。
他做了什麽？
他可以做什麽，不可以做什麽？
是對的還是錯的？
在孩子面前打母親.....
在他弟弟面前打了姚瓊姍。
次日，蕭思越被送去戒管所。出來以後，他出國留學。期間一次都沒有回來，即使是春節，即使是哥哥，母親，外婆的忌日。
再然後，他回國卻落地Z市，一個人生活。
和家裏人斷絕了聯系，自己創業開了公司，中間因為經驗不足被坑過一次，導致資金鏈斷了，欠了巨款，流離失所，蹲在大馬路上抽煙，認識了一堆狐朋狗友，在齊宣的幫助下東山再起，逐漸站穩腳跟，然後開始紙醉金迷的生活，誰都不愛，但看上去又誰都愛。他經常滿世界各地飛，有時候是為了工作，有時候只是去旅行。
因為太累，等公司穩定下來，他退居幕後，基本只出席重大會議做決策，其他不怎麽管。
他去嘗試很多職業，想看一看不同的人生，看一看同一張試卷怎麽答出不一樣的答案。
他急切地需要找到一個逃出口去釋放。
再然後........
他做一個又一個很可怕的夢。
丟掉了電影，封了C盤，走上了謀生的路。
身邊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
再再然後.....
好像到了故事的開端。
他在空窗期打開了小藍，還算了次命。這一次，他似乎找到了逃生通道，這通道為他敞著綠燈。
原來生活還可以這麽美好。
在風鈴島上的日子就像做夢一樣。這話蕭思越從來沒和別人說過。
“沒問題！你可以走啦！謝謝，真的辛苦了！”女生朝著蕭思越鞠躬。
蕭思越最後再看一眼海邊的拍攝地，他也朝女生笑了笑，揮揮手：“沒事，你也辛苦了。”
他往回走，手上的袋子已經空了。
打車回到餐廳，他和張淑芬交差：“都送完了，劇組應該已經給你打了尾款。”
張淑芬看著手機裏的到賬信息，笑得樂開了花。
“辛苦辛苦。”張淑芬拍拍蕭思越肩膀，“這樣吧，過兩天周末給你休個假期，正好我有個朋友有船，可以帶你們出海去追海豚。他是本地土生土長的漁民來著。”
“喲。”蕭思越揚眉，“可以啊。那就多謝招待了。”
“我謝你才對。”
蕭思越看著張淑芬鉆進後廚，他餘光瞥見桌上有一包煙。
正在磨咖啡豆的小夥似乎是察覺到蕭思越的目光，於是把煙遞了過來：“兄弟，來一根？反正現在不忙，你想抽就出去抽了再進來吧。”
同為煙民，小夥知道這眼神代表著渴望。
蕭思越頓了頓，似乎是猶豫了下，但還是接過，道：“行，謝了。老板要是問起來你幫我說聲。”
“得嘞！”
蕭思越於是拿著那盒煙走了出去。
街道上的色彩明朗，頭頂的天藍得發亮，蕭思越站在陽光下，攏了攏煙盒，他借了打火機，垂眸的時候看到自己的影子鋪在地面上。
他抽出來一根。
這煙看上去比較廉價，抽了大概很嗆人。
當他要把煙攏進嘴裏叼著的時候，一只白凈的手伸了過來，在他眼皮子底下把煙給抽走了。
蕭思越：？
他扭頭看去，發現自己身邊站著個人。
趙音瀾手指夾著那煙，比夾著畫筆的模樣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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