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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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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

帳篷外兩人大眼瞪小眼。

蕭思越只能做了個請的手勢,“睡嗎?”

這話一說出口他腦子裏就想到很多流裏流氣的畫面。

睡嗎......

他擔心地瞧了眼趙音瀾的臉色。

倒也還好?

趙音瀾似乎不太在意,他拉開縫鉆了進去,裏面有分配好的枕頭,一人一個,他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坨,正在幫蕭思越撲毯子。

夜裏的山風很冷,即使是夏夜也不例外。

聽到裏面搗鼓的動靜聽了,蕭思越才回頭,趙音瀾朝他點了下頭。

意思是弄好了。

刷牙洗臉都很不方便,他們是直接拆了兩瓶礦泉水。

猶猶豫豫地拖時間,洗漱過後蕭思越只能也鉆了進去。

共處一室,蕭思越甚至能感覺到趙音瀾的體溫。

被子有兩床,倒是不用卷在一起。

說實話,蕭思越之前跟狐朋狗友出去玩也睡過大通鋪,或者雙人帳篷,但那些朋友不一樣,即使是彎的也沒關系,他對人家不感興趣。

面前這個太感興趣了,以至於現在蕭思越有點尷尬。

可能是察覺到蕭思越的不自然,趙音瀾什麽也沒說,只是自己躲在角落裏盤腿坐好,拿出ipad又開始畫那副未完成的作品。

兩人幾乎呈對角線坐著,蕭思越硬著頭皮打了會兒游戲。

很安靜,外頭的風似乎都在經過這頂帳篷的時候放輕了腳步。

前面突然窸窸窣窣,蕭思越下意識擡頭。

緊接著,他手機裏彈出來個消息,是趙音瀾發來的。

蕭思越點進去看,發現是個問卷調查。

“要我填?”他問。

趙音瀾一只手撐在地面上,點點頭又搖搖頭。

問卷是他的畫師朋友發在朋友圈裏的,懇請大家能幫忙做一下調查,而且還得收集一百分。

趙音瀾這人平時交際圈不廣,他能認識的朋友少,但之所以會想發給蕭思越,是因為裏面的問題還挺有意思。

“你朋友的?”蕭思越嗯了聲,“行,我看看。”

能作為旅游景點的山就是好,即使是在山溝溝裏信號也不錯,兩人都能流暢地答題。

“問我談沒談過戀愛?”蕭思越看到第二個問題的時候就笑了,他把手機撂在地上,撐著胳膊,“趙音瀾,這問題到底是誰想問我?”

他本來以為自己這麽直截了當地問,趙音瀾可能會不好意思,結果對面人卻笑。

我想問你。

趙音瀾用手語說。

“.......”蕭思越意外,“這樣啊。”

“你猜?”蕭思越把問題拋回去。

趙音瀾微微彎了彎眼睛,他也不扭捏,伸手比了個數。

可能是自由的氣息浸染了身上的每一個細胞,島上的一切都讓蕭思越心曠神怡,於是他主動開口:“你如果是問我認真地談過幾次戀愛,我只能說一次都沒有。”

“這事兒你多少知道點吧?不能說我瞞你啊。”蕭思越想了想,“楊觀青和齊宣肯定跟你說過我壞話。”

“我沒那麽好的。”蕭思越自嘲地勾了勾唇,“但我自認為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遇到合眼緣的會加聯系方式然後聊天,先搞清楚對方是不是單身,看上我是想露水情緣還是長長久久,如果是後者就算了。”

“你情我願。”蕭思越說了個詞,“大概就這樣吧。你要說我浪啊爛啊都行,我都接受,事實就是這樣。我覺得把自己包裝成癡情人設很虛偽,也很不負責任。所以大家都知道我這人平時愛玩,一開始見我找你,好多人不情願。”

誰?趙音瀾問。

“楊觀青啊。”蕭思越笑,“他把你當他的救世主,生怕我玷汙你。”

可是他沒有跟我說你的不好。趙音瀾幫楊觀青辯解了一下。

蕭思越笑:“你人這麽好啊。沒事兒,說了也是實話,沒什麽的。”

“而且我之前跟你說這圈子亂,也都是真的,你可能認識我和楊觀青以後,看到了更多和我們一樣的人,表面上都人模狗樣,背地裏絕對不是。”

“大多數人追求刺激,追求一瞬間的快感,所以搞在一起無非是....身體合適。畢竟很多文學作品都提到過性和愛不可分離,性就是愛的沖動和幻想,從某種層面上來說,確實。”

“但這些人也都知道,一時沖動是不能叫愛的。不會有人在床上問對方,你愛不愛我,你喜不喜歡我。”

“....當然也有這種情趣,雙方你情我願地演,或者是一方動了真情。”

“不止我們,大多數人這一輩子也都找不到一個真心相愛的人做自己的伴侶吧。”蕭思越打開了話匣,“所以我不相信愛情。”

“當然了,很多時候我自己都說不清楚那些感情是什麽。”蕭思越笑笑,“我說完了,你問完了沒?”

趙音瀾憋了會兒,他的手指動了動:

【還有個問題我一直很想問你】

“什麽?”蕭思越被趙音瀾這麽嚴肅的表情弄得有點緊張。

【齊宣說你去找道士算了命,所以你才追著我過來。】

臥槽,齊宣。

你小子死定了。

蕭思越心裏喊了兩嗓子,面上淡定:“話不是這麽說的。”

“我可以騙楊觀青,騙齊宣,騙我的朋友們,甚至也騙自己,但是你今天既然這麽問了,我覺得我不能騙你。追著你過來跟道士的話一點關系都沒有,只是我自己願意而已。”

趙音瀾聞言,懵了半晌才點了下頭。

“那你還願不願意跟我睡一個帳篷?”蕭思越說著說著要站起來,他手語打得有點酸,“我出去問問能不能給你換個人過來?”

【不用了。】

趙音瀾趕緊起身攔,【太晚了,估計也沒有人會換的。】

兩個大老爺們睡在一起還要扭扭捏捏跑出去換室友,用什麽理由?生理期不舒服?

本來沒什麽事,這麽一鬧騰,別人可能都覺得有事了。

蕭思越應了聲。

他其實有點煩。

煩躁的時候想抽煙是刻在骨子裏的沖動,他盤腿重新坐下後,意識到自己身上沒帶東西,只能揉了揉喉結,嘆了口氣。

【我其實不怕。】

趙音瀾這時候動了兩下,他跟蕭思越說。

【你不要覺得尷尬。】

就這麽兩句話,蕭思越看了會兒,眉毛一挑,見趙音瀾這麽無所謂,他心裏的疙瘩可能也消下去點。

“行。”蕭思越跟個沒事人一樣把床單拉開,然後躺了上去。

他特地把兩人的墊子拉得遠了點,這樣睡覺也不至於碰到。

好像也還好,蕭思越看到趙音瀾把頭頂的燈給滅了,帳篷內黑下來,只有紗窗外面有很淡的月光。

是還好。

蕭思越其實還有事沒告訴趙音瀾。

比如睡在一起本來也沒什麽,只是蕭思越這人以前習慣了辦完事就走,基本不留宿,要不就是把人趕走,而且他也討厭除了欲望上來時候的一切黏膩的身體接觸。

俗稱拔那什麽無情。

一想到趙音瀾就躺在他身邊,蕭思越渾身都難受。

但真的躺下去,心理上好像也沒那麽不適。

身邊人也很安靜,動作小心翼翼的,即使趙音瀾自己聽不見,但也盡量讓蕭思越也聽不見。

兩人安安靜靜躺了會兒,蕭思越側著身在玩手機。

他睡左邊,趙音瀾在右邊,中間隔著馬裏亞納海溝。

兩人很避嫌地各自側著,用屁股對著對方。

沒有精疲力盡的情況下,很難秒睡,蕭思越刷了好一會兒視頻,他想起自己還沒做完的題,又折回微信去重新做。

談過幾次戀愛?

對愛情是悲觀主義還是樂觀主義?

是否理解柏拉圖?

你覺得自己是人外控嗎?

對開放式婚姻有什麽想法?

蕭思越認真答,答完.......困意全無。

他悄悄地扭頭去看身邊的人,趙音瀾蓋著小被子,除了呼吸起伏,沒什麽動靜。

看樣子是睡著了。

蕭思越睡不著,他翻來覆去,小心地不弄出動靜,但就是睡不著,腦子裏的思緒亂七八糟,混在一起像團漿糊。

他的人生經歷吧,過去二三十來年,可以說是豐富多彩。

大風大浪都見過。

桃花......沒見過。

公園大爺的話蕭思越確實一半信一半不信,但他見到趙音瀾會高興這是無法掩蓋的事實。

這種高興會持續多久,他自己也說不清。

以前從來沒有堅持過一段長久關系的人,現在憑借熱情就做出勇敢的事,可是熱情又能保持多久?

要想明白這個問題,蕭思越就能羽化登仙了。

他又暗暗嘆了口氣,而後翻身,悄悄地爬出了帳篷。

外頭的山沈默,對蕭思越腦子裏的問題予以回答。

蕭思越坐在湖邊,他無聊地撿起石片又開始玩兒水上漂。

湖離營地遠,不怕吵醒睡覺的人。

他自己在回味過去,而並沒有察覺到,身後營地的一頂綠色帳篷裏,也有人起了身。

趙音瀾對周圍的環境很敏感,後背發涼的時候,趙音瀾就大概察覺出,蕭思越出去了。

當他起身一看,見果然是這麽一回事的時候,趙音瀾並沒有追出去。

他把帳篷的簾子拉開一個小縫,自己趴在帳篷內,創建了新的畫布。

趙音瀾把遠處湖邊的背影慢慢地挪到了自己的畫布上。

這是他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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