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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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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十三)

雪後的都城銀裝素裹,街道上熱氣騰騰,貨郎們不肯放過機會,挑著貨擔踩著積雪沿街叫賣。

客棧二樓的屋子內溫暖,炭盆內烤著芋頭,雲淺時不時擡頭看向門口。

沿街叫賣聲傳了進來,雲淺坐直了身子,扒拉出芋頭,放在炭盆邊上。

門開了,冷風灌進來,秦湘閃身鉆進屋,“阿姐,外面好冷,這裏比京城冷多了,風刮在臉上和刀子一樣。”

“吃芋頭,已經不燙了。”雲淺喚她近前。

秦湘走到炭火前烘手,“我看著阿玉進了長公主府邸。”

“可派人接應了?”

“留了十幾人。”秦湘坐下,冰冷的手暖和許多。

她們選擇的這位長公主不大受寵,嫁人後又和離,至今一人,因她好女色,世家們都不敢娶她。她也不樂意嫁人,一直過自己的,聽聞府上有些美貌的女子。

這些都是傳聞,周碧玉自己上門驗證去了。

秦湘剝了芋頭吃,渾身都舒坦許多。

客棧臨街,外面的聲音都會傳進來,叫賣聲、說話聲,不絕於耳。

秦湘吃完芋頭後走到窗前看向下面,屋頂上的積雪還沒融化,就連地上都有雪塊。

等候了半個時辰,外面有人敲門,兩人警覺,門口的人說話:“主子,周大人傳話了。”

雲淺過去開門,對方鉆了進來,揖禮說道:“周大人說她今晚暫且不回來,這位長公主不愛出門,但府內都是貌美的婢女,她會盡力去試探的。”

今晚暫且不回來……雲淺笑了,秦湘咦了一聲,道:“這麽快就上手了,之前還要死要活地不肯去。”

“這位長公主的母親是一歌姬,聽聞容貌端正。”雲淺意味深長地說來一句。

秦湘‘哦’了一聲,挑了挑眉頭,“我們也去玩兒吧,去玩冰嬉,幹等幾日太難熬了。”

雲淺沒有反對,街頭熱鬧聲傳來,誰都坐不住。

兩人整衣出門去了。

一場大雪下,各地冰雪天地,被搶劫一空的石州州府內連塊炭火都找不到,傷重未愈的人呢凍得渾身發抖。

霍明依靠著軟榻,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一聲一聲的低咳聲聽得人胸腔肺腑都跟著疼。

“她們必然是進入都城了。”霍明以手抵唇,咳得面色發紅,“遍尋不見,唯有去都城。”

下屬犯難,“她們去都城,不是自投羅網嗎?”

“是嗎?”霍明不以為然,肺腑咳得一陣發疼,言道:“她們去都城是想見到皇帝,勸說皇帝降了她們。”

下屬又笑了,“陛下又不傻,怎麽會信她們的話。”

“怎麽會不信呢。”霍明望向虛空,唇色白得厲害,輕輕咳嗽兩聲,“她們想讓我腹背受敵,傳令下去,刺殺皇帝,讓她們的願望落空。”

雲淺,你以為你聰明,本王會是坐以待斃的蠢貨嗎?

皇帝一死,都城大亂,他們自顧不暇,還會厲害你嗎?

下屬凜然,“陛下一死,太子登基,那她們豈不是更容易勸降,太子才幾歲,更好糊弄。”

“太子小,身邊人多,人人想法不同,豈會單聽她們的。”霍明一笑,“殺了皇帝,再去各處搜尋她們的下落,去扶陽那裏去看看。”

扶陽好女色,她們必然會從扶陽處出手,再入宮見皇帝。

下屬眼神微微一亮,“不如殺了扶陽長公主,斷了她們的路。”

霍明點頭:“路給你們指明了,如何做,自己想辦法。”

被眾人惦記的扶陽長公主不過花信之年,此刻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新買來的婢女。

扶陽長公主音藝了得,師從母親,擅長音律。

周碧玉被她看得心中發怵,只見扶陽輕輕地朝下家仆揮揮手,眾人都退了出去。

“說吧,來孤府上做什麽?”扶陽依偎在軟榻上,整個人慵懶華貴極了,一雙秋眸瀲灩光色。

周碧玉被戳穿後,用力地點點頭,“小的想見識長公主風采,你是金枝玉葉,一笑傾城。”

看著面前舌燦蓮花的女子,扶陽忍不住直起身子,目光落在對方纖細的腰肢上,“挺好的,過來坐。”

周碧玉:“……”這麽快嗎?

周碧玉目瞪口呆,扶陽言笑晏晏,周碧玉呆了那麽一小會後,默默走向扶陽。

扶陽近距離看著對方,修長的指尖勾起周碧玉的下顎,道:“你是南朝人。”

“小的是北疆人……”

“不必騙我,你是北疆還是南朝,孤不在意。孤的女人中,都是些徒有美貌的,雖說你長得差了些,但腦袋是聰明的。”扶陽高興了一回,指腹在對方唇角上摩挲,“說一說,找我做什麽?”

“小的真的是仰慕殿下風采。”周碧玉繼續睜著眼睛說謊話,絲毫不覺得愧疚。

扶陽松開她,歪倒在榻上,足足盯了對方有一炷香的時間。

周碧玉心如擂鼓,扶陽看似柔弱,可她的眼神像是要窺破她的心思。

她被看得心中害怕,鬼使神差地說一句:“殿下,可想要可依靠之人?”

扶陽玩笑道:“如何個依靠法?”

“有人欺你,我替你去報仇。”

“有你罵你,我替你罵回去。”

“有人打你,我替你打回去。”

“家財權勢,都給你。”

扶陽直起身子,直勾勾地看著周碧玉:“好大的口氣,你是誰?如何辦得這些事情?”

周碧玉行了官禮,微笑自信回道:“在下南朝邢州州長周碧玉,曾是鴻臚寺卿,南朝丞相乃是我的好友。”

扶陽臉色驟變,呵斥一聲:“你的膽子可真大,敢來我北疆都城放肆。”

“膽子不大,喜歡殿下的心乃是真的。您多年不出門,便是畏懼旁人言語。你明明是一朝長公主,卻活得連個普通夫人都不如。她們說你母親身份低微,看不起你。我周碧玉可以讓你站在權勢巔峰,讓她們都不敢看不起你。”

話說得太滿太漂亮,周碧玉心裏已有萬馬奔騰,雙腿險些就要跪了下去。

扶陽直起的身子又慢慢靠了回去,言道:“你想讓孤叛國。”

“殿下嚴重了,我只想去見見陛下,勞您引薦一二罷了。”

“僅此而已?”扶陽不可置信。

周碧玉點頭,“霍明所為,您也知曉。她想做女帝,你們皇族還能活得長久嗎?”

扶陽心口一顫,“攝政王、攝政王生死不明,為我朝分憂,豈會……”

“這些年來,她的所為,您不清楚嗎?你們的陛下很清楚,一旦解決南朝,她就會揮兵都城,殺帝自立。”

“你放肆。”扶陽怒而拍幾案,怒視面前的女子。

周碧玉坦然對視,“放肆又如何,我說的不是事實嗎?殿下,你不想想嗎?”

“你們若行刺陛下,孤怎敢帶你進去。”扶陽開始松懈了。

周碧玉展開雙臂,“我的人都在殿下面前,帶什麽入宮,由您做主。”

扶陽怔怔望著她,心跳了起來,不再平穩,周碧玉趁機說道:“殿下,我真心愛慕你,願與你共度一生。我的話不可信,但您想一想您帶我入宮,沒有損失。”

扶陽遲疑,膩著她,靜心思考她的話。

“殿下,只要您應準,隨我去邢州,可比在京城內快活多了。”

“閉嘴。”扶陽冷著臉呵斥,對外喊道:“來人,將她關起來,一張嘴,太吵了。”

周碧玉急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殿下,您再想想,此事成功,整個南朝都是您的後盾。”

扶陽不耐地拂開她的手,“關起來、關起來,嘴巴也堵上。”

家仆湧上前,堵住周碧玉的嘴,直接將人拖了下去。

眼看人被拖下去了,扶陽渾身都被抽走了力氣一般,臉色青白,心口莫名壓了一塊大石頭。

秦湘在客棧裏等了兩日,都沒有等到周碧玉的消息。

雲淺盯著炭盆裏的炭火,怔怔出神,秦湘緊張道:“你說、她會不會出事了。”

“不會,扶陽不會殺人,她最多將人關起來,給她幾日時間思考。”雲淺淡然許多,依舊盯著芋頭。

秦湘自己躺在床上,望著錦帳。

兩人等了片刻,門外有人敲門,“要水嗎?”

是跑堂的。秦湘沖我喊一聲:“什麽都不要,走吧。”

腳步聲跟著遠去。

雲淺這才擡頭看向門,“城內要翻天了。”

“你怎麽知道了?”秦湘意外,“就剛剛那三個字?”

雲淺沒有回應,覆又看著炭火中的芋頭,盯得芋頭炸開了,嚇得她忙起身。

秦湘走了過來,看了一眼:“沒事、沒事,你離炭盆遠一些。你在想什麽呢?”

“剛剛明顯是來查人的,你說都城開始檢查,是出了什麽事情?”雲淺雙眸失神,說完這句話後才發覺手背有些疼。

外面鬧了起來,人聲嘈雜,秦湘忙探頭去看,哦豁,官兵在街上查人。

“是周碧玉出事了嗎?”

“不是她,應該是宮裏出事了。”雲淺上前來,急忙將窗戶關了起來。

兩人莫名緊張起來,秦湘嘆了口氣,道:“外面該怎麽做?”

“等周碧玉,等宮裏的消息。”雲淺拉著秦湘回到床榻邊上。

剛坐下,門就被人推開,周碧玉一臉慌張地走了進來,後面跟著步履如常的扶陽長公主。

門被砰地一聲關上,周碧玉緊張道:“皇帝死了,被刺死的。”

她們的算盤全落空了,要命啊。

秦湘詫異,雲淺神色如舊,先朝著扶陽行禮:“見過殿下。”

扶陽頷首,“皇兄被刺,全身戒嚴,孤來問問各位,你們的打算是什麽?”

咦,長公主這麽好說話?

秦湘不由看向周碧玉。

秦湘:厲害了。

早上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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