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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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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六)

八封書信都被拆開了,整整齊齊地擺在案上,秦湘坐在一側的椅子上,時不時看一眼。

雲淺甚是無趣,竟將這八封情書,從頭至尾都看了一遍。

沈默的秦湘心裏敲著鼓,微微一笑,道:“看完了?”

“你帶來做甚?”雲淺擡眸望向心虛的人。

“自然是做大事,小事不可糊塗。”秦湘理直氣壯,並拿出自己的態度,“你瞧這些書信,是不是很有用處。你的心胸要放大一些,我都特地給你解決文昌郡主的事情,你就不能正眼看看霍明的情書。”

“再者,我與霍明之間是有深仇大恨的,你吃哪門子的味啊。”

雲淺目視桌上的書信,神色看不出喜怒,可在秦湘說過後,她拿起筆,照著第一封信的字跡開始仿寫。

秦湘說了半天,沒有得到半天回應,扭頭一看,對方壓根就沒在意她。

湊過去一看,雲淺正寫湘兒二字。

霍明扮成男兒多年,落筆鋒芒,字透字背,可見其腕力。

雲淺一連仿寫數遍都不像,秦湘建議:“找男兒來仿寫。”

“霍明給你寫情書,天下皆知了。”雲淺嘲諷一句。

秦湘語塞,不找人來仿寫,整個軍營也都知曉了,那些將軍們都是大嘴巴,個把時辰就會傳遍得整個軍營都知曉了。

“其實可以試試的。”秦湘小聲建議。

雲淺睨她:“找誰試?”

秦湘沈默。

雲淺笑意冷冽,“找整個軍營的文書來試?”

秦湘:“……”

“我們可以好好商議的,別那麽不高興。”

“文昌郡主給我寫書信,你高興嗎?”

秦湘默默搖首,不高興。

雲淺又問:“你不高興,我自然也不會高興。”

秦湘哀嘆一聲,“不高興也要辦事呀,你想想,我們是要辦大事的,揉揉心口,當作沒有發生。”

“沒有發生?”雲淺半是正經的拿起其中一封書信,挑了一句話讀出聲:“雲淺其人,頑固至極,無情趣無欲,索然無趣。”

秦湘抿抿唇角,“霍明這人,又爛又多情,你鐘情呀,和她計較什麽呀。別生氣、別生氣,你已經射她一箭了,就當是報了仇。”

雲淺站起身,朝坐席一側挪了挪,騰出一半的位置,秦湘見狀,自己顛顛地走了過去。

兩人坐在一起,雲淺將書信擺在她的面前:“信都全拆了,可見你都看了一遍,心動嗎?”

“心動什麽?被她的話所誘惑,顛顛地過去,看著她左擁右抱,自己只能守著她一人?”

“霍明有很多女人?”

“梅錦衣說她立了很多女人為後,我算是原配皇後。”秦湘翻了白眼,伸手去捏著她的臉頰,恨鐵不成鋼般開口:“你想一想啊,你都快沒腦子了。”

戀愛腦上身了。

雲淺拍開她的手,“你自己找人來仿寫,不要煩我。”

言罷,她起身離開營帳,留下睜大眼睛的秦湘。

秦湘托腮,一雙眼睛盯著書信,自己嘀嘀咕咕開口:“怎麽就那麽小氣呢,霍明這招,果然讓雲淺生氣了。”

雲淺罷工,秦湘只得自己去找軍營中的文書,仿寫也是一門技術,不是你想仿就可以仿的。

文書中都試了一遍,仿得都不像。

這時,有人提起京城的謝翰林,謝翰林曾參與修古書,仿寫古人筆跡,幾乎以假辯真。

秦湘疑惑,“謝翰林叫什麽?”

謝扶清嗎?

謝扶清留在安順善後,並未跟來。

對方搖首,“我只知曉謝翰林是一位女子。”

秦湘心中有數了,翰林院內的女子不多,又是姓謝,那就只有謝扶清了。

與陸澄昀說了一聲,陸澄昀派人去將謝扶清接過來。

秦湘無事,離開主帳,回自己的營帳去找生氣的人了。

走在營地裏,將士們遇到她都熱情的打招呼,笑一笑,只今日的笑意太深了,每人都是欲言又止,想說什麽,可到嘴裏後又頓住了,隨後笑著離開。

秦湘不傻,這些人多半是因為情書的事情笑話她。

敵軍主將喜歡我朝縣主,茶餘飯後的話題就來了。

秦湘自己無語望著天際,早知道謝扶清會仿寫,她就不該拿出來,攪得人盡皆知,還有個大醋壇在營帳裏等著她哄。

回去不過百餘步,卻偶遇十多人,一個個都憋著笑。

回到營帳,副將蹲在門口吃饅頭,她走過去,“你怎麽在這裏?”

“雲相回來了,臉色不好,我怕她有事找,就在這裏等著吩咐。您回來了,那屬下就回去了。”副將站起來動動筋骨,討好般笑了,“縣主,那個狼,借我玩兩日?”

“隨便你,別鬧出性命,狼不是狗,脾氣壞著呢。”秦湘囑咐一句,自己掀開營帳門進去了。

副將將饅頭最後一塊丟進自己的嘴裏,興奮地搓搓手,領著下屬就跑開了。

秦湘進去營帳,那人坐在案牘看書,她悄悄走了過去,對方眼簾半垂,眼底神色不明。

“還氣著呢?”秦湘走上前,伸手抱著她,“我錯了,成嗎?”

雲淺直起身子,“哪裏錯了?”

秦湘很實誠地回了一句:“不該將書信拿出來。”

還在氣頭上的人楞在當場,“你錯的就是這個?”

“不然呢,霍明寫情書,又不是我的錯,我收下也不是錯,那是顧黃盈給我的,不得不收啊。”秦湘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無辜相。

雲淺氣得心口疼,心一揪一揪的疼,可看著秦湘白凈清美的臉後,她又不舍得生氣了。

略一呼吸,還是氣。

她能怎麽辦。

“你讓我一人靜靜。”雲淺拂開她,自己朝床榻走去。

秦湘歪了歪腦袋,看她朝床邊走去,好像是在邀請。

到底去不去呢?

稍微猶豫後,腿腳比腦袋反應更快,腦子沒動,腿就跟著動了。

秦湘跟了過去。

雲淺剛坐下。

她就貼著坐下。

雲淺瞪她:“你跟來做什麽?”

“你不是喊我來的嗎?”

“我何時喊你過來?”

“你往這邊走,不是邀請我嗎?”

雲淺:“……”

活活給她氣死。

“我真想將你送給霍明。”

秦湘挑眉:“你舍得嗎?”

“舍不得。”雲淺又是無奈嘆氣,若是舍得,自己也不至於生悶氣了。

秦湘笑吟吟地再度抱住她,直接吻上她的唇角。

樸實無華的動作勝過萬千言語。

秦湘有些急迫,令人透不過氣來,雲淺無奈推開她,“好了。”

“不生氣了?”秦湘眼中閃著光。

雲淺皺眉:“我說的是親吻。”

“還生氣呢。”秦湘甚是無奈,雙手攀著她的肩膀,毫不猶豫地繼續吻上她微抿的唇角。

親一親就好了。

一回,就親兩回。

總會消氣的。

停了三日,謝扶清騎馬趕來,三日未眠。

秦湘在等著她,不給她休息的時間就將人抓入營帳,將情書遞給她,“可會仿寫筆跡?”

“情書啊。”謝扶清黯淡無光的眸子裏閃著興奮的光色,迫不及待地接過信,認認真真看了一遍,“嘖嘖嘖,雲相必然要氣死。”

“是累死。”秦湘接過話來,這幾日,自己也累死了。

謝扶清不明所以,“怎麽會累死呢,氣死與累死並無關系啊。”

秦湘哎呦一聲,直接問她能不能仿寫出來,將書信直接抽了回來,掃她一眼:“我與你說,雲相心情不好,你掂量著辦。”

一句心情不好,讓謝扶清感受到脊背生寒,不顧趕路的疲憊,直接應承下來:“給我一夜時間,我試試,就這麽一封信嗎?”

字少的話,模仿程度就很難。

秦湘無奈,又拿下藏在匣子裏的七封書信。

謝扶清如獲至寶般登時就笑出了聲音,“難怪心情不好,換作是我,只怕要嘔血嘔死了,自己的媳婦被人惦記,光明正大送情書,等於打她的臉。”

秦湘沒理會,催促她趕緊去寫。

邢州太難打了,主將更是狡猾,沒有霍明在,雖說她們不吃虧,可接連幾天攻城,她們是一絲好處都沒討到。

秦湘讓人守著營帳,別進去打攪謝扶清,自己去夥房拿了吃食回營帳。

京城送了書信過來,晉王想要入京,雲淺不在,就沒人做惡人,新帝不好拒絕,畢竟他們還是父女。

因此,新帝極為頭疼,恩準了晉王入京,但世子不可離開封地。

眼下還不能得罪晉王,只能慢慢哄著。

雲淺放下書信,擡手捏住額頭,秦湘見狀,看向案上,隨手拿起書信。

“喲,後面的毛病跟隨來了。”秦湘嘲諷一句,襄平不是無情的女兒,對父母必然會退讓的。

有了顧慮的皇帝,想要做明君,就不容易了。

累贅太多了。

秦湘笑吟吟地放下書信,“不要去管她,她遲早要長大的,若真無法解決,你再出手。你不能護著她一輩子,且襄平不是單純的小娘子,她聰明著呢。”

還有一點,管多了,容易引起上位者不滿,這個時候能不管就不管。

為何自己要做惡人呢。

她揉揉雲淺的耳朵,指尖在她脖頸上輕輕點了兩下,意味悠長道:“不能管啊,雲姐姐。”

一句雲姐姐,軟糯如糖糕,逗得雲淺抿唇笑了,“好,聽你的,不管。”

兩人靠坐在一起,外面的喧鬧聲不時傳了進來,雲淺拆著一封又一封的書信,秦湘困得閉上了眼睛。

雲淺拆完了信,身側的人都睡著了,她沒動,側眸看過去,那雙漂亮的臉頰透著透著粉妍,睡得很安心。

她的安心讓雲淺心中很舒服,一人真心依靠你,全心全意信任你,將所有都交給你。

這是一種死心塌地。

雲淺伸手,指腹撫過她柔嫩的臉頰,那種相依為命的情緒湧上心頭。

相依為命……

她不再是孤獨一人,有人全心全意地跟著她,人和心都屬於她。

雲淺彎了彎唇角,心中驟然被填滿了。

秦湘一覺醒來,姿勢未變,雲淺對著書信發怔,她動了動身子,“出難事了?”

“沒有,一切很好。”雲淺趁機揉了揉自己酸疼僵硬的肩膀,輕呼一口氣,“出去走動走動。”

秦湘沒多想,揉揉自己的臉頰,擡腳跟上前。

兩人出軍營就看到了門口的‘淺淺’,似在等她二人。

副將蹲在一旁咬著牙齒,“它不聽我的,不肯回籠子裏。”

放出來容易,收狼回籠子可就難了。

秦湘與雲淺對視一眼,雲淺上前摸摸狼的腦袋,“送你回去。”

雲淺在前走,狼緊緊跟著。副將看得羨慕極了,“縣主,屬下也想養一頭狼。”

秦湘唇角抽了抽,“你可知它多費錢嗎?你養不起的。”

相府後院專門開辟一塊空地,尋常人家連住處都是擠在一起,哪裏有那麽大的空地給狼居住。

住處不說,每日吃食,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尋常人家養貓狗,巴掌大小的一塊地,吃的也不多。莫說一只,三五只也不在話下。

最重要的貓狗不傷人,狼崽子是最危險的,傷害了人還要出醫藥費。

還是養貓養狗省錢。

副將一聽,連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欲哭無淚,眼睜睜地看著狼跟著雲相離開了。

“縣主,它的名字是去誰取的?”副將不敢再提‘淺淺’二字的。

秦湘一怔,答道:“一個故人。”

秦皇後給貓取名淺淺,她才有了靈感。秦皇後也算是她二人的故人了。

副將唇角輕輕一瞥,“你這個故人是先太後嗎?”

唯有太後才敢這麽取名字。

秦湘笑而不答,自己在營帳外等著謝扶清,一等便是幾個時辰,期間,謝扶清出來,詢問寫些什麽內容,秦湘說了一遍,她又鉆回營帳。

直到翌日天亮,她才拿著一封嶄新的書信走了出來。

秦湘立即接過來,細細看了一遍,又比對著霍明的情書,滿意的點點頭:“你先休息,記你一功。”

信有了,如何送進去,也是一個問題。

回到主帳,眾人商議一番,派出一人前去送信,他們佯裝去追殺,追到邢州,‘恰好’被救。

簡單商議後,便是選人去送。

此人的結果必然是要死,選的是一個年齡大的老兵,死後朝堂會送撫恤金去家裏。

秦湘也拿出五百兩一起送過去,老兵感激涕零。

出發後,陸澄昀也去接應的地點去安排。

秦湘落寞地坐在營帳門口,看著日落,心中惶惶。

五百兩銀子買一條性命。

若是失敗,那就是白白的犧牲,毫無意義。

望著西邊瑰麗色的雲層,她不覺瞇住了眼睛,突然間,一雙手捂住她的眼睛,

“小心眼睛。”雲淺輕輕提醒,“做什麽傻事呢。”

黃昏的光鋪在地上,也如錦被般鋪在秦湘的面上,臉上的肌膚呈現出暖玉一般的色澤,讓人愛不惜手。

雲淺的手貼在她的側臉上,“我知曉你想什麽,戰爭會帶來血腥與殺戮,一條性命換來數萬人性命,也是值得的。”

“若是對方不上當呢。”秦湘擔憂道。

“做都做了,為何還要去想沒成功,給自己徒添煩惱。戰場上,一條性命,不算什麽。若此事成功了,我們可以保住數千人的性命。換一句話說,自己選的路走,怨不得旁人的。哪裏有什麽歲月靜好,不過是他們在負重前行。”

“若是成功了,他便有最大的功勞,馬革裹屍,是他們最後的路。”

雲淺輕聲安慰,“你應該擔心的是過去多日,霍明與邢州若有聯系,我們便白白忙碌一場了。”

“你安慰我還是安慰你自己?”秦湘忍不住反駁,“你別說話了,我想靜一靜。”

雲淺哦了一聲,想起什麽,又問道:“你在邀請我嗎?”

雲淺:你真是在邀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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