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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醒(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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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醒(十一)

宮廷戒嚴,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打探不到宮內消息的世家都來相府問情況。管事們拒絕了一波又一波,架不住人家鍥而不舍的上門。

此刻已是生死存亡之際,世家們顧不得臉皮薄厚,被拒後,會準備更厚的禮登門。

秦湘看到禮物後,唇角彎彎,召了管事進來,耳語一番。

管事面露猶豫,“雲相會不高興的。”

“是我收下的,與雲相無關。”秦湘擺擺手,這麽東西不收也會送去其他府上,不如她代為收下,轉頭買了化作銀兩給陸澄昀送去,人家多歡喜。

管事聞言,只得照著話去辦。

凡是送了禮物者,給一個消息。

再來送,給第二個消息。

消息為真,不愁沒人上門。

三兩日的功夫,相府的庫房內堆積如山,外面的人得到小消息後更是歡喜,忙回去與家裏人商議去了。

接連半月的時間,秦湘忙得腳不沾地,騰出一間又一間房擺放禮物。

發現斂財方法後,困惑的迷途陡然開朗,她十分喜歡外面那些送禮的人家了。

可惜,半月的功夫,皇帝駕崩了。

雲淺第一時間將消息送來的,但這手消息不能送出去,太嚇唬人了。

算一算時間,晉王應該回到封地了,無詔不得入京。

秦湘得到消息後,在家中靜坐半日,不安的心情被時間慢慢的安撫,接下來,她關了相府的門,誰來都不見,送禮的一律拒絕。

吩咐過後,她蒙著被子狠狠睡一覺。

一覺到天亮,顧黃盈披著衣袍就跑來了,“陛下駕崩了,大人們都入宮去了。”

“你想去就去啊。”秦湘眨眨眼睛。

“你不去嗎?”顧黃盈急切道,伸手去拉秦湘的袖口,“這種事情不能開玩笑,你陪我一道入宮去看看。陛下無子,指不定鬧成什麽樣子。”

陛下無子不說,三弟弟死了,二弟弟廢了,都不能繼承皇位。

多半是要從晉王一脈過繼。

陛下生前與晉王不和,若要過繼,就是打了自己的臉面。

所以,外面各種猜想都有,可不到最後一刻,誰都不知新君是誰。

秦湘懶洋洋的倚靠著迎枕,長發垂下,小臉顯得巴掌大小,微笑間露出小小的梨渦,“不去,再睡會兒,萬一進去後出不來呢。”

顧黃盈渾身陡然僵硬,兩頰緊繃起來,目光顫顫,“對哦,我先在這裏住兩日。”

“自己去找客院住,別輕易出府。”秦湘朝她擺擺手,自己順勢躺了下來,背過身子,努力再睡一覺。

可人醒了,再怎麽努力也睡不著,秦湘筆挺挺躺了半日後,還是爬起來。

屋內枯坐半晌,渾然無趣,她一人跑去臨水閣泅水,將自己折騰得精疲力盡。

臨近黃昏的時候,顧黃盈再度跑來,“阿湘,各處宮門都關了,怎麽辦、怎麽辦……”

顧黃盈急得原地打轉,不知是好。宮門一關,各位大人都出不來,明擺著是被挾持住了。

秦湘歪倒在躺椅上,生無可戀地看著原地蹦跶的刑部顧侍郎,纖長的手指一下一下撫著自己的下巴,“你急什麽,你又不在宮裏。”

“對哦,我在宮外。”顧黃盈豁然又笑了起來,思路轉正後,立即嘲諷那些不長腦子的大人。

“那麽急著進宮做什麽,這下好了,出不來了。阿湘,我還是挺聰明的,對不對。”

秦湘傻了。

顧黃盈這是被刺激壞了腦子嗎?

她雙手顫顫地捂住眼睛,不想再看見這個傻人了。

顧黃盈原地走了兩三圈後,志氣滿滿,渾身舒暢,拉著秦湘說長道短。

秦湘被迫聽了許多,阿鬼在這時急慌慌的跑進來,“縣主,外面來了好些人,想要見你。”

“不見,告訴各門侍衛,守住好門,不準任何人進來。”秦湘從躺椅上站了起來,轉身與顧黃盈解釋:“雲相在宮多日,關了各位大人,他們家眷豈會幹坐著,必然會來找我。”

顧黃盈眼皮子發跳,急忙伸手按著,“你放心,我給你去看看,不到最後時刻,你不要出去。”

言罷,她領著阿鬼出了望瀾閣。

是夜,無星無月,星空一片漆黑。

相府外嘈雜,聲音鬧哄哄,像是鬧市,不斷有人說話,鬧得婢女們都不敢去睡覺。

秦湘沒有去睡,讓人去準備烤肉,拉著婢女忙喝酒說笑。

後半夜,動靜小了下來,婢女們醉醺醺,各自回房去休息。

秦湘一人坐在屋檐下,燈火融融,自己一人望著天空。

天亮時,顧黃盈疲憊地走了回來,告訴她:“他們想讓你入宮,準確的是說是挾持你入宮,逼雲相現身,你說,宮裏到底是什麽情況。”

秦湘微微一笑,自然是逼那些老臣承認襄平的帝位。

聖旨在,皇帝臨終親口允諾,可有些頑固的老臣不會坐以待斃,掌握兵權的將軍們也不會就此罷休。

帝位更替,總會染血。

兩人各自去休息了。

外面敲門的不斷,甚至開始強攻,都被侍衛們擊退了。

秦湘滿意地睡到傍晚才醒,想起永寧長公主,讓人悄悄出去打探消息。

亥時時分,打探的人回來了,長公主也入宮去了。

秦湘松了口氣,一側的顧黃盈擡起頭,“與長公主有何關系?”

“她是陛下的親妹,她若支持新帝,皇族自然也就認可了。”

“新帝是誰?”顧黃盈雲裏霧裏,上前盯著秦湘會說謊的眼睛,“你有事瞞著我。”

秦湘呵呵打圓場:“我瞞著你的事情有許多,比如雲相何等身材。”

“呸,新帝是誰?”顧黃盈不上當。

秦湘轉首看著天,高嘆一句:“今晚的月亮可真圓啊。”

顧黃盈敲她腦袋:“今夜和昨夜一樣,沒有月亮。”

秦湘大囧。

又是一夜天亮後,宮裏傳來消息,宮門打開了,可無人敢靠近。

秦湘揪著顧黃盈一道入宮。

顧黃盈害怕,秦湘拖著她就走,讓侍衛打開相府正門。

門外站了不少人,百餘人盯著門口,她朝眾人微微一笑,“我先入宮去看看,你們的郎君夫婿大人們若活著,我讓人送信回來。”

有了領頭人入宮,眾人紛紛退開,由著秦湘與顧黃盈翻身上馬。

駿馬疾馳,一路入宮,路上看不見行人。

到了宮門口,紅林軍副統領守著門,兩人下馬後,她直言道:“事情緊急,兩位貴人可騎馬入宮,垂龍道前下馬。”

兩人覆又上馬,闖進巍峨的宮廷內。

下馬後,紅林軍前來接應,領著兩人去大殿。

皇帝陵寢停在寢殿,大殿上都是議論事的朝臣,三三兩兩坐在一起,神色疲憊。

雲淺在偏殿,兩順利進入偏殿,一路上都是紅林軍,由此可見,襄平掌握整座宮廷。

雲淺坐在案後,膚色蒼白,秦湘靠近後,襄平也站了起來,朝她一笑,“阿湘。”

一句阿湘讓雲淺皺起眉頭。

秦湘停了下來,問道:“如何?”

“一切尚可。”襄平勾了唇,難掩喜色。

秦湘笑了,走到雲淺面前,雲淺擡手,兩人四目相接。

簡單對視後,秦湘走到案後握住她的手。觸及雲淺微微發涼的手,秦湘性心中略略一疼,指腹摩挲著她的腕骨,道:“何時回家?”

“快了。”雲淺回握住秦湘纖細的手腕,拉著她一道坐下,深邃如古潭的眼內終於漾起笑意。

顧黃盈依舊處於迷霧中,看著恩愛的兩人實在忍不住說道:“你們在玩什麽,我怎麽看不明白。”

看著她焦急之色,襄平被逗笑了,說道:“無妨,待會就會明白了。”

“我等了三五日,她都不肯說一句話。”顧黃盈跺腳,狠狠瞪著秦湘,“以後不和你玩了。”

秦湘挑眉,單手穿過雲淺的後腰,直接抱住她的腰肢,“是你自己笨,出去走一圈就知道了。”

顧黃盈也不問了,轉身跑向大殿,那些老東西都比秦湘實誠。

殿內三人寂靜無聲。

平覆激動的心情後,秦湘說起外面的動靜,一一道來。

雲淺走前,加固了相府的守衛,沒有兵隊沖不開相府的門,因此,她並不擔心相府。

秦湘好歹緩了一口氣,問道:“宮裏是什麽情況。”

皇帝的身子從裏面壞了,若好好保養,也不會走得這麽快。

怎奈他膝下無子,偌大江山無人繼承,他便日夜勤勉,身子壞得更快。

短短幾月內,回天乏術。

皇帝知曉自己的身子不行後,急召雲淺,命她輔助未出世的孩子。

雲淺答應了,可眼下無帝,朝堂不穩,對前線戰事不利。雲淺再三猶豫下,建議過繼襄平,將皇位傳給這個帶有兵權的侄女。

皇帝大怒,怒斥雲淺其心不正。

雲淺不慌不忙地再度建議皇帝留下遺旨,等孩子長大後,襄平讓位於小皇子。

那時戰爭結束,小皇子登基,坐收漁翁之利,豈不是兩全之美。

襄平是女子,皇位不穩,到時,拿出遺旨,朝臣自然信服小皇子。

若過繼子嗣登基,坐穩皇位。新帝心狠手辣,小皇子反而有性命危險。

因此,女帝的身份對於小皇子而言是一種特殊的保護。

皇帝沒有辦法,只得臨終傳帝位於襄平。當時朝堂重臣都在,雲淺並沒有矯詔的嫌疑。

事情到了這裏,已然很穩固。襄平繼承皇位,待小皇子長成後再讓位。

可襄平女子的身份,讓人不服氣,便有了後面一幕,緊閉宮門的場景。老頑固們不服,也因自古沒有女帝。皇帝一脈無子,大可過繼晉王的兒子。都是過繼,自然選擇男兒,誰家過繼女兒呀。

大臣趕到後,皇帝已駕崩,他們未曾聽到皇帝臨終言論,頗有微詞。未免發生不必要的事情,雲淺令人關閉宮門,靜靜等著他們的認可。

說到這裏,秦湘疑惑:“當真會有小皇子嗎?”

雲淺笑了。

秦湘莫名,看看襄平。襄平同樣微笑,不予回應。

宮門大開後,朝臣們都被放出宮門,擬定六月二十這日登基。

宮門開後,京城震驚,百姓眾說紛紜,登基一事,鐵板釘釘,無所更改。雖說心裏不平,有了女子為相,又有女子為帝,登基這日,人人都不敢鬧事。

登基後,秦湘松了口氣時,陸澄昀送來家書,缺衣少食,缺少兵器。

秦湘趁機賣了庫房裏的珠寶,換成銀兩,悄悄給陸澄昀過去。未免給人發現,分批送了過去,一路人悄然無息。

新帝登基,雲淺也回到家裏。

闊別兩月,兩人先去了臨水閣。

水中纏綿多時後,兩人出水躺在池壁上,須臾後,交頸而臥,呼吸交融。

困在頭上的大山挪開,心情跟著舒緩許多。

晚間,水榭內擺酒烤肉,顧黃盈與傅纓攜手而來,囡囡一板一眼地跟著母親身後,一年間,個子拔高許多。

主人家姍姍來遲,兩人一襲紅裙而來,傅纓玩笑道:“你二人想要成親嗎?”

“暫且不想。”雲淺搖首,餘光輕掃秦湘。秦湘並沒有表情,只拉著囡囡說笑。

她松了口氣,回視傅纓:“囡囡可啟蒙了。”

“您有想法?”傅纓頓時來了精神,若拜在雲淺門下,前途都可看得見。丞相弟子,光是這個虛名就讓她受用一身。

雲淺無奈笑了,“我哪裏有時間,倒是有幾個人選,你自己挑一挑。”

饒是如此,傅纓還是歡喜得道謝。

入座後,顧黃盈痛訴秦湘將她當猴子耍,在一起生活多日,將她瞞得嚴嚴實實,什麽都不肯說,害得她擔心多日。

秦湘辯駁一句:“不怪我呀,若是說錯了,豈不害了你,這樣豈不很好。”

顧黃盈憤恨不平,眾人笑話她笨,說說笑笑,少不得多飲兩杯酒。

秦湘歪靠在雲淺的身上,纖細的脖子上留有一抹紅痕,如同白雪間盛開的紅梅,明艷嬌媚。

新帝以過繼女的身份登上帝位,與自己的親生父母斷了聯系,從此不再屬於晉王一脈。晉王還是藩王,只沒了嫡長女。

新帝登基後,晉王上表恭賀,以叔父身份自居。

藩王承認新帝的身份,朝堂上下頗有微詞,奈何新帝有雲淺撐著,政務更由雲淺手把手教導,滿朝上下不敢小看新帝。

新帝登基便接觸朝政,日日上朝,朝臣看到努力的新帝後,終於松了口氣。

雖說是女子,可人家好歹勤快,不做荒唐事。

新帝守孝三月,三月內京城不準婚嫁不準宴飲歡笑。

同時,顧黃盈的女學與繡坊悄然開張了,收留了不少繡藝精湛的婦人,售價低,利潤低,贏得了開門紅。

顧黃盈將銀子還給了雲淺,秦湘從侍郎府搬回相府,住進了望瀾閣。

平靜過了三月,十月初,新帝宴飲朝臣以示慶賀。

雲淺未曾赴宴,拉著秦湘夜游護城河。

河面上燈火映照,河面如玉帶般圍著京城,花船上載歌載舞,沈寂三月後,京城再度恢覆往日熱鬧。

碼頭上有許多貨郎攤販,兩人站在攤前,挑挑揀揀,秦湘選了個面具,雲淺買了一支珠花。

遙望著河面,如浩瀚夜空,繁星點點。

秦湘拉著她的手,“你怎麽不去宮裏?”

“陛下拉攏朝臣,我去了會礙事,難得有時間,陪陪你也好。”雲淺握著珠花,盈盈一笑,冰河裂開。

身側貨郎們叫賣,胭脂水粉珠花首飾,都是小娘子們最喜歡的。

置身於繁華夜市間,煙火氣息撲面而來。

“去吃餛飩。”秦湘拉著雲淺往回走,湖面上飄來的風有些冷了。

夜空下,兩人攜手並肩走動。

兩人背影很快消失在碼頭上。

勤於事業,拒絕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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