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套路五十九

關燈
套路五十九

院正不回太醫院,在相府住下了。

雲淺敷藥後要好好休息,院正將不省心的小徒弟帶走,參觀她的藥房。

香膏內摻雜了許多滋補的藥材,再佐以各類花香。雲淺的香膏以梨花為主,店鋪內獨獨沒有梨花這類的,秦湘覺得,這該是阿姐獨有。

藥房內擺放許多梨花的香膏、胭脂、香料,院正明白這是為雲淺研制的。

她拿起一盒嗅了嗅,又打開在手腕上試試,質地香濃,可見內含好東西。

對於一事,她很不解,隨口問她:“以血入藥一事是真是假?”

“我也不清楚,但聽人說太後的容顏確實好了許多。”秦湘也沒太多的了解,她在秦家不是這個作用,而是在阿兄發病的時候,取血入藥,穩定病情。

不知是藥的作用,還是她的血當真有什麽奇妙之處,每回喝完,阿兄的病都會好許多。

她又說道:“我看到了太後的藥方,都是些好藥,這些藥本來就有固血養顏的作用。太後之前可曾服用?”

“沒有。”院正搖首,“太後的身子一直都是我負責的,這些年來入口的湯藥都是我所熬制,自從那人入宮後,陛下找了民間大夫,我便不得而知了。那些藥方,我也看了,確實都是滋補的好藥物,但這等滋補的藥物,不足以讓太後容顏發生如此大的變化。”

秦湘詫異,“果真有作用?”

院正含笑,“原來你也不知曉,我只當你的香膏特殊呢。”

“我從未做過。”秦湘搖首,“藥有很多種,阿姐這些香膏中放的都是好東西,其他的人,微微次些罷了。我不會傻到用自己的血入香膏。”

阿姐會生氣的。

“雲相若知曉你會這麽做,只怕打斷你的手,再給你接起來。”院正揶揄一句,將香膏放下。

師徒二人在藥房逗留半日,走走停停,將這個小作坊都檢查了一遍。秦湘事事親為,木架上的東西擺放整齊,也很幹凈。只貨物不多,不像尋常鋪子裏的貨物堆積如山。

院正指點幾句,秦湘認真聽了。

待出來,已是黃昏,雲淺已醒了,因院正交代不可用眼,府醫便用紗布將她的眼睛蒙住,她便坐在了院中聽著婢女說著趣事。

主仆二人走進來,婢女們便散了,雲淺無趣道:“你二人去做什麽了?”

“藥房,阿姐,你的眼睛還疼不疼。”秦湘兩步上前,仔細觀察她的面色,又不放心地摸她的手腕。

院正倒是沒再說什麽話,讓婢女找間離得近的客院,就近照顧雲淺。

院正走後,秦湘眉梢彎彎,拉著雲淺回屋說話。

雲淺意外:“回屋做什麽?”半日不見,好像興奮許多。

秦湘呸她:“說正經事呢。”

雲淺詫異:“我不想與你說正經事。”

秦湘愁死了:“當真是正經事。”

隨著話音落地,兩人踏上臺階,雲淺如履平地般行走,驚得秦湘睜大了眼睛,“你能看得見?”

“我來時數了步子,回來自然知曉該走多少步。”雲淺拂開她攙扶的手,在將要過門檻的時候跨過門檻,並沒有盲人的驚慌失措感。

且她的步子邁得很穩,裙擺輕曳,並沒有太大波動。

靜若處子。

秦湘莫名嘆服,這便是從小養成的優雅。她好奇:“阿姐,慈幼所內教導儀態嗎?”

“嗯,秦紅意如今是慈幼所的尚儀,教導孩子們儀態,可兇呢。”雲淺數著步子在坐榻前坐下,緩緩坐下,“閨閣女子該學的東西,我們都沒有缺,這是規矩。”

比起規矩,慈幼所內的孩子比往尋常女孩學得更多。

沒人疼愛,人人自覺。

秦湘又問:“顧主事呢,她可是席地而坐啊。”

“她是例外,學了不代表就會。她不在意這些,學了記到腦海,不會實用罷了。”雲淺微嘆,不知秦湘在哪個方向,旋即招招手,“你過來說話。”

點燈的婢女在聽到主子的呼喚後,識趣地退出去,並且將屋門關上。

熏香裊裊,夜幕四合,寂靜無聲間,含情脈脈。

奈何雲淺看不見,雙手在秦湘面上捏了捏,“都說溫孤氏的女兒好看,可我覺得你格外好看。”

哄人的話,總是那麽好聽。秦湘聽得是心花怒放,微微一笑,雙手攥住她的手腕,讓她的掌心貼著自己的臉頰,“你也好看。”

“不及你一半。”雲淺不敢承認秦湘的話。

秦小皇後寵冠後宮,後宮妃妾恨得咬牙啟齒,卻不得不承認,她是最美麗的。

這點,無人質疑。一襲華服,鳳冠傾城,朝臣們背後唾棄,卻在見面時悄悄打量她。

這是美色。

“你好謙虛啊。”秦湘笑得不行,捧著她的手親吻她的唇角,輕輕一碰,便又止住。

停頓兩息後,秦湘說起院正說的話,“你說我族人的血當真又奇效嗎?”

“應該是有的。”雲淺回答,因為她所見到服用溫孤氏鮮血入藥的夫人們,膚色都很好,這點毋庸置疑。

秦湘皺眉,“若真有作用,那我族人豈不是很危險。”

擔憂的話讓雲淺心口一跳,懷璧有罪的道理,人人都懂。

她沈默下來,秦湘自顧自開口:“她們是自願出來的,便看她們自己的造化。”

說罷,她便又抱住雲淺,“阿姐,我們能將宮裏的那人救出來嗎?”

“短時間內不成,給我些時間,我會帶她出來的。”雲淺忍著心悸回答,處於黑暗中,本就敏感,三兩句話就掀起她心中的愧疚。

秦湘將她抱得緊緊的,“阿姐,你對我真好。”

雲淺忍不住說道:“阿湘,我們是在一起一輩子的,互相包容、互相理解,我們之間沒有其他人。你要相信我,我們才會長久。我已將自己交付給你,日後,我若有對不住你的時候,你多包容些。”

無論是入戲太深,還是真正喜歡,她們這輩子都綁在一起。

她會盡力做一個對得起百姓的官。

她也會成為善良正直的大夫。

前一世的事情,本就是一場夢,這一世,才是她們該要好好籌謀的。

秦湘擰著好看的眉,“阿姐,這些道理,我都懂的,這輩子,我們是在一起的。”

雲淺有些無力,話說得再好聽,將來遇事,也是紙上談兵,與她說深了,她只會不安,何必呢。

罷了,不說了。

雲淺有心無力,熟知秦湘心性,憨厚善良,呆頭呆腦,被人欺負也不會計較。

秦湘站起身,“解開紗布,試試看。”

紗布解開,露出雲淺一雙桃花眼,秦湘緊張得不行,“感覺如何?光可刺眼。”

若是刺眼,便還有感覺,就怕光在眼睛也沒什麽感覺,那樣就糟糕了。

雲淺捂著眼睛,睜開眼的時候有些刺痛,人影在眼前模糊,不覺流下眼淚。

秦湘看到那兩行淚水後陡然松了口氣,“再等等,不必睜了。過兩日就會好。”

還有感覺,不是大麻煩,再敷兩回藥就好了。

秦湘高興多了,出門讓人去擺晚膳,又貼心地告訴雲淺:“我餵你。”

雲淺:“……”

雲淺拒絕秦湘的幫助,自己拿起筷子,詢問阿鬼今晚有什麽菜。

阿鬼一一說了大致方向,她才與秦湘說道:“我想吃魚。”

今晚有鯽魚湯,湯水燉得如同牛乳一般,秦湘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將碗裏的刺一根一根挑出來。

雲淺慢悠悠地抿了口湯,臉龐嬌媚,“你何時去找梅錦衣興師問罪。”

“阿姐,你這樣不厚道。”秦湘皺起小臉,一臉不情願。

雲淺哼了一聲,面上雖沒有情緒,只濃濃的一聲昭示自己的不滿。

秦湘無奈:“我去替你罵她一頓。”

“好。”雲淺語氣輕快許多,唇角彎彎,叫人不自覺軟下心腸。

接下來,無言。

晚飯後,雲淺不願待著,要去書房說話,秦湘送她過去。她不肯,“我自己會走。”

聽聽,刁蠻又任性,還不講理。

秦湘只好讓阿鬼去送,自己去找院正問些醫術上的事情。

夜深路不好走,一行人走得慢,用了往日三倍的時間,到了書房,方若深觸見主子眼上的白紗,嚇得不敢言語。

入書房後,雲淺摸索著坐下,先問霍良的事情。

“周大人將人帶去了鴻臚寺,黃昏時遞來一張謄抄的證詞,他證明北疆大將軍霍明屠殺溫谷,利用販賣溫孤氏女子獲益,而蘇三就是其中一人。也說是霍明為謀取他手中的溫孤氏女子才會殺人。”方若深按住心驚,一面回答,一面朝雲相面容上看過去。

雲淺神色淡淡,沈吟須臾,“太後的態度呢?”

“懸乎,哪怕知曉霍明殺人,她也不會主動出擊,且鴻臚寺一旦詢問,霍明趁機興兵,南朝可能抵擋。”方若深不讚同硬碰硬,眼下南朝並無與北疆爭執的能力,太後深知這一點,斷然不會讓鴻臚寺貿然出擊。

雲淺嗤笑:“眼下不敢,就該努力提高武力,而不是一味退縮。”

方若深不敢再說了。

雲淺無力詢問:“可找到剩下的女孩了?”

“找到了,都是十一二歲的,我已送去慈幼所,當年發生的事,她們都不知道,我讓她們改性為溫,從此做個南朝女孩。若努力些,入朝替百姓謀事。”

“她們並非全部都是,也有些假冒的,都改姓溫,當是保護那些溫孤氏女孩。我與管事說過,言明都是各地送來的孤女,重新置辦戶籍。她們的身份也不會有人發現”

“還有一事……”方若深面色有些痛苦,“霍良畫了幾幅畫像,我瞧著有幾個熟悉的人,可這麽多年下來,也有可能只是相似。”

雲淺頷首,伸手去摸索,修長的指尖扣住書案邊角,徐徐往下探索,摸到抽屜後打開。

抽屜內只有一本書,她很快就找到了,在書頁內摸到一張紙。

“你看看,可有重合的。”

雲淺將寫滿名字的紙張遞了過去,方若深雙手接住,忍不住問道:“您的眼睛怎麽了。”

“過兩日就好了。”雲淺語氣渾然不在意。

方若深嘆氣,“您今年多事,不是頭疼暈倒就是眼睛看不見,您今年是不是犯太歲?”

“大概是犯美人。”雲淺翹了翹唇角。

紙上有一百多個姓名,有幾人已用紅筆勾了,恰是京城內被殺的幾人。

方若深面上的擔憂化開,被莫名的震驚所困住,“這份名單如何來的?”

“這些人府上應該都有溫孤氏。”雲淺隨口說一句。其實這些人都死在秦小皇後手中。

百餘人,他們的族人加在一起,足足上萬人。

方若深細細去看,許多人的名字見都沒有見過,她意外:“這都是京城人氏嗎?”

“不是。”雲淺說不上來,有些人都是後面陸陸續續遷來京城。

奇怪的是這些人都有官職在身,末位小官,以官身在京城定居,將家人找來,全家遷徙。

最後,全家都死了。

像是被末等小官的官職騙來京城,光宗耀祖後,都沒了性命。

像極了京城中常用的手段,將人捧得高高的,再拉下來殺了。

起起伏伏,給個甜頭就割了腦袋。

方若深指出兩人,“也有可能是霍良的離間計。”

“查一查,可曾離京便可,並非難查的事情。”

方若深接過任務,見主上神色自若,她還是有些不解,“您短時間內收集這麽多名姓……”

“你懷疑我殺了蘇三?”雲淺直接打斷她的話,“不是我,我想讓他們放了溫孤氏,我還未曾動手,他們就是了。我猜,此人必在朝堂上知曉刑部查案的動向,我查過了刑部在職人員,都沒有嫌疑。”

相反,只有她身邊的秦湘嫌疑最深。

一件案子撲朔迷離,能完美的將臟水潑在秦湘身上,她都開始懷疑梅錦衣。

可她深知梅錦衣秉性,斷然不會做這等事情。

方若深笑說:“我知曉您的性子,您這份名單會給您帶來很大的嫌疑。”

“我殺他們無益,且說說襄平近日在做什麽?”雲淺想起自己遺忘許久的情敵了,倘若她也做過那場夢,按照她的秉性來說,極有可能會替秦湘報仇。

念頭不過瞬息,若襄平是重生的,怎麽會不來找秦湘。

“自從晉王離京後,她便在王府內待嫁,聽聞她央求太後想將晉王妃找來,陛下不肯應準。這門婚事是太後補償晉王府上的,陛下已不滿,怎麽會讓晉王妃入京。襄平病了一場,這些時日都沒有出府。”

許久未曾聽到襄平的消息,雲淺多少有些吃驚,“既然病了,我過幾日走一趟,去看看她。”

這是主上私事,幕僚不好多問,方若深詢問霍良的處置。

“交由鴻臚寺,等周碧玉。”

院正將秦湘留到亥時,亥時一刻才放人回來。秦湘小小的腦袋裝得都是今晚院正教導的醫術,邊走邊晃,拼命消化這些重要的知識點。

半路遇上同樣回房的雲淺,燈火輕曳,行走於黑暗間。

秋日深深,夜風微涼,秦湘裹緊了外袍,小步跑到雲淺身前。

“阿姐,我背你走吧。”

遠遠看過去,雲淺走路極慢,小步挪動。

“院正又耳提面命說了些什麽?”雲淺停下腳步,聞聲看過去,習慣性伸手去摸她。

秦湘握住她的手,語氣興奮極了,“知曉好多新東西,院正當真厲害,她最大的疑惑便是我的血當真能讓皮膚緩慢衰老。”

“宮裏有人,讓她去探究,別打你的主意。”雲淺不滿,這時,秦湘背過身子,示意她靠上來。

雲淺慢悠悠地趴在單薄的脊背,環抱住她的肩膀,揪住她的耳朵提點:“記住了嗎?你的血沒了,對身子不好。我不喜歡病懨懨的小媳婦。”

“你還說我病懨懨,你瞅瞅你,頭疼暈倒,眼睛看不見,到底是誰病懨懨。”

“阿湘,我大概離不開你了。”雲淺故作嘆氣,“若是沒有你,我該怎麽辦呢。”

秦湘內心暖暖的,擡腳的時候格外沈穩,阿姐好喜歡她。

“你放心,我不會離開你的。”

雲淺垂首,貼著她的側頸,輕輕吹了口氣,秦湘瑟縮,道一句:“你別玩了,當心摔倒。”

“阿湘,你還記得襄平郡主嗎?”

“記得呀。”

“她病了,我們過幾日去看看。”

“那得等你眼睛好了再說。”

“你覺得她好看嗎?”雲淺悄悄地挖了一個坑。

秦湘不假思索道:“沒有阿姐好看,阿姐,你在我心裏是最好看的。”

“可我二十四了,你才十六。”雲淺不服輸,改挖第二個坑。

秦湘嘆氣:“那你也比她好看,美貌與年歲無關。”

坑挖好了,沒人跳。兩人到了臥房,秦湘將人放下來,囑咐婢女去準備熱水擦洗。

雲淺不滿意:“我要沐浴。”

“你眼睛看不見,會摔倒的。”秦湘好脾氣地哄著。

雲淺拿手推她:“不成,我身上很臟。”

“不臟,你看臉很白呀,這裏也很白。”秦湘知她看不見,說話的時候拿手戳著臉頰、脖子。

瞧著秦湘的姿態,像是在逗孩子。

婢女們笑著退出臥房門,阿鬼將人都趕走了,免得驚擾她們。

雲淺哪裏肯妥協,耍脾氣似的將床上的枕頭被子一股腦地丟在地上,聲音帶了幾分沙啞:“我嫌我自己臟。”

“你二十四歲了,不是四歲。”秦湘認命般將地上的被子撿了起來,“洗、洗,我帶你洗。”

浴室內的水備好了,還放置兩桶熱水,以防水涼了。

熱氣蒸騰,雲霧繚繞,對於雲淺而言,並無特殊。空間不大,在這裏,只用作沐浴,想要泅水,有更大的臨水閣。

壁柱上的水珠凝了厚厚的一層,水珠細密而厚重,空氣顯得更加厚重。

溫度有些高,秦湘熱得額頭生汗,脖頸間的碎發都貼在了肌膚上,她欲擡手去摸,卻見浴桶前的人回過身,不知是故意還是看不見,雲淺吻上她的側頸。

舌尖輕吮著側頸上的汗珠,微微疼意,讓人頭腦發昏。

明明什麽都還沒開始做,她都已感覺出自己渾身血液都被點燃了。

熱得有些熬不住。

看不見的人卻能掌握她,輕易脫下秋日的衣裳。

啪嗒一聲,玉帶刻在了地磚上,秦湘從熱.吻中回過神來,肌膚敏感得豎起汗毛。

在她覺得開始的時候,雲淺自顧自脫下衣袍,露出後背雪白的肌膚,動作有條不紊,壓根不似看不見的人。

秦湘開始懷疑阿姐真的看不見嗎?

衣裳褪盡後,那抹雪景不見了,被熱水包裹著,只露出優美的肩胛骨。

接下來,該做什麽?

秦湘:沒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