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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路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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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路四十九

臨近中秋,府內上下歡欣,賞錢早早地就散下去,就連秦湘也得到一份。

一只匣子裏擺著銀票折成的花船、小兔子乃至猛虎走獸。

一一拿出來擺在桌面上,栩栩如生,精致又厚重。

阿鬼玩笑道:“雲相對您像是對小孩子呢,您瞧瞧。”

秦湘很滿意,摸摸小兔子又摸摸老虎,愛不釋手,阿鬼建議道:“您不看看多少銀子?”

“不看,我又不缺錢。”秦湘搖首,將小玩意都挪進去錦盒裏,自己掏了一個荷包遞給阿鬼,“我就賞你一個人,等鋪子裏生意好些了,再賞她們。”

“您對奴婢真好,奴婢收下了。”阿鬼真心實意感謝。

秦湘收好匣子後,卻不見雲淺歸來,她只能邊做自己的事情邊等著。

等到天黑,才見雲淺疲憊而歸。她提起衣擺迎出去,“阿姐。”

屋檐燈火下,少女面帶雀躍,唇紅齒白,眼眸裏都是雲淺。

這麽一眼,讓雲淺萬分愧疚,連擡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隨意應付一句:“回來了。”

秦湘不知變故,上前走過去搭著她的肩膀,“我扶你,膝蓋還疼不疼,我下午調了藥膏,待會給你試試。”

“秦湘。”雲淺輕輕避開她的攙扶。

“阿姐,你別這麽喊我,我有些害怕。”秦湘聽到自己全名就嚇得心口一顫,臉色白了白。

雲淺到口的話又吞回腹中,哪怕是自欺欺人,可感覺溫馨一幕,怎麽也不舍親自打破。

“想喊你名字罷了,瞧你嚇得。”雲淺再度選擇欺騙,將自己的胳膊遞給秦湘,身子半伏過去,貼近三千青絲。靠近的一息,她驟然安心許多。

梅錦衣說她做戲,她承認。

然而,她入戲太深了。

秦湘舒坦許多了,攔腰抱住她,“我扶你進去。”

夜晚的風涼了許多,沒有日間那麽熱,窗外涼風習習,吹得屋內帷幔輕曳,影影重重。

雲淺半靠在迎枕上,目不轉睛地望著來回奔走的人,眼中的光陡然亮堂起來。

“阿湘,我送你的中秋禮物,喜歡嗎?”

“喜歡。”

“你數了多少兩嗎?”

“沒數呢,不舍得拆開。”

“拆開便是,那些都是用來花的。”

秦湘在榻前蹲了下來,替她脫下鞋襪。雲淺彎腰看著她:“我們一起拆,拆過以後,你給我買些好吃的,可好?”

“你想吃什麽?”秦湘沒敢動,接過婢女遞來的帕子細細擦拭小腿上,目光上移,觸及膝蓋上紅腫的傷勢後還是吸了一口冷氣,“你吃什麽,我去買。”

雲淺凝著笑,“秦湘,你最想做什麽,想回家嗎?”

“阿姐,我家在北疆,我回去,你怎麽辦呢?”秦湘嘀嘀咕咕,“我答應過永遠陪你的,過去這麽久了,我相信她們會過得很好。”

兩地看不見,同在一輪明月下,也是好的。

聞言,雲淺一時神思混沌,內心難以用言辭來形容,直到膝蓋上傳來涼意,她豁然擡首,憐愛般伸手去摸摸阿湘的發頂,祈願般說道:“終有一日,我會帶你回去的。”

秦湘沒什麽反應,這句話猶如登天,不如過好眼前自己的日子。

她清楚的明白,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在京城裏活著更是艱難,幫不到阿姐,就不能拖她的後腿,凡事三思而後行。

秦湘安穩好自己,眉眼舒展,“我信你,慢慢等,可你的膝蓋今夜就不要動了。”

“不成,我召幾個管事來過問節禮的事情。”雲淺不肯歇著,觸碰秦湘面上小小梨渦時,大有拆骨重生般的如釋負重。

秦湘被說得一怔,“我替你去辦?”

“好,那你去辦,也該你去辦了,不能事事指望我。”雲淺朝後仰去,腿跟著顫動,想要屈膝,又疼得厲害。

折騰一下後,小心地將雙腿挪到床榻上,整個人這才輕松下來。

“那我需要做什麽?”秦湘躍躍欲試。

雲淺思索道:“管事會給你各府的節禮禮單,你過目就成,循著規矩去辦不會錯。”

有例可尋,中規中矩,雖說沒有創新,可永遠不會出錯。

秦湘沈吟一番後,讓人去準備晚膳,自己念叨幾句就去找管事們了。

雲淺放心隨她去辦,自己困得厲害,身心疲憊,也不想用晚膳,闔眸就想睡覺。

眼皮子太重,一合眼就睡了過去。

雲霧繚繞間,她來到巍峨的大殿前,望著皇權象征的殿宇,她動了動腳步,卻發現自己雙腿無法行走,如同灌鉛。

太累太疼了,她再度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黑暗彌漫許久,忽而出現一盞燈,慢慢地浮於空中,驅散黑暗。

依舊是巍峨的大殿,這回,面前站著鳳冠女子,她望著自己。

雲淺睜開眼睛,困得頭腦發暈,而秦小皇後身後有一張明燈,照亮她眼前的一切。

“殿下。”她輕啟紅唇,望著那位面帶愁苦的尊貴女子。

秦小皇後站於原地,眼中麻木,莊嚴肅穆之地更顯周身威儀,雖不見刀戟劍林,不見火海血池,可處處透著詭異。

她看著秦小皇後,而秦小皇後不在看她,似看著浮雲,又似看著她的身後。

雲淺驀地回身,發現身後一抹影子,是她跪於殿前。

如今看到這幕才只自己當初有多愚蠢。

在血海中撲殺,詭異謀劃中前進,她自以為自己平衡朝堂,化解危機,征服朝臣,到頭來,自己不過是一把被蒙住眼睛的利劍,泯然於眾人。

與普通人一般蒙住眼睛、不辨是非。

她迎上那道冰冷的光,放棄鋪滿山河的美辭,低聲說一句:“對不起。”

簡單三字,昭示她的努力付之一炬。

她的驕傲、她的風骨、她的籌謀,化為一汪碧影。

“山不讓塵,川不辭盈。”

雲淺聽著熟悉的話,不覺蹙眉,而那抹倩影徐徐化為虛幻,她猛地上前去捉,雙腳依舊黏在地面上,她高聲嘶喊,努力想留些什麽。

最後,只剩下冰冷的大殿。

她終於能走動了,邁動沈重的雙腳,一步一步靠近,最後走到龍椅前。

頃刻間,她笑了,看著一把金子做的椅子,壓著她,她為之努力,到頭來,什麽都沒有留下。

她從不愧對太後陛下,也不愧對百姓。

來路遙望一片平攤,沿階而上,險路登頂,可最後,她活成了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

山不讓塵,川不辭盈……

究竟是何意呢。

中秋節前一日,與相府交好的府邸都送來了節禮,相府也準備了合適的節禮相回,禮尚往來。

這回,梅府送來一頭鹿肉,管事收下了,稟明小姑爺後,回了同等價值的禮物。

中秋這日,雲淺傷勢好了些許,走路如常,可不能彎曲,行走間亦覺得煎熬。

太後染恙未愈,帝後燃明燈祈福,帶領百姓在城樓上向天祝禱。

中秋晚宴撤下,各家在院內賞月,各家歡欣,白樓生意都好了不少,秦湘邀請顧黃盈謝扶清等人來府上過節。

梅錦衣的鹿肉恰好用上了,火架上烤著肉,主人家領著客人圍著食案而坐,對天賞月,望地飲酒。

秦湘小口吃著肉,其餘人說說笑笑,說的最多的是各家趣事。

傅纓攜女而至,軟乎乎的糯米團子抱著月餅大口大口吃著,軟軟的碎發被吹得飄起,她被眾人爭相抱著,沒有人再記得她的父親是誰,只記得她是傅纓之女。

當眾人都喝醉後,人丟到了秦湘的懷中,她有些無措,雲淺握著她的手輕輕撫摸囡囡的臉頰,一瞬間,她展開眉眼。

“阿姐,她的臉頰好軟啊。”

“阿姐,她的手也好小啊。”

“阿姐,她的頭發也好軟好細啊。”

雲淺失笑,端起酒盞揚首而印盡,酒液順著下顎滑入脖頸,玉體瑩潤,別有一番豪情。

謝扶清踉蹌而來,見秦湘滴酒不沾,頗為好奇,下意識想勸酒,雲洽卻推開她。

“你推我,雲相,自從你成親後越發不理我們了。”

“理你作甚,自己去玩。”雲淺歪靠在秦湘身上,單手提起酒壺,也不用酒盞,直接用酒壺作飲。

水液傾瀉而出,如清冽泉水叮咚作響,動作太過自然,似作過無數遍。

秦湘拿下她的酒壺,隨手遞給婢女,自己同謝扶清開口:“謝大人也累了,在相府歇下,客房已備好。”

言罷,她抱起雲淺就溜了。

謝扶清想去追,低頭一看,腿旁多了一個孩子,雙手抱著她的腿,生生拽住她。

“你這娃娃好不厚道,走,姨帶你去睡覺。”

月明星稀,鳥雀驚起,酒落席散,空中懸著數盞明燈,大有遮蔽明月之風。

至後半夜,明月高懸,明燈吹落。

屋內兩人臥於一起,交頸而臥。

過了中秋,又發生一事,江南偏僻水鄉獻出一女,快馬送至宮廷,引起不小的波瀾。

短短幾月內,三女送入宮中,由此可見,仕途捷徑又現一門路。

女子入宮後,太醫院傾巢而出,先替貴女查看身子,可有疾病,確保無異後才送入慈安殿。

這回,秦湘看到了貴女的相貌,雪膚凝腮,皮膚細膩,光是這點就讓人深信不疑。

院正卻嘲諷一句:“還不如我們秦太醫好看。”

一句玩笑話,讓眾人看向秦湘,皮膚幾乎可以掐出水裏,讓女子都要氣死。

貴女身子查過數遍,身子健康,太醫院太醫們結束任務回家去了。

過了中秋,該落馬的都已落馬,太醫院內少兩人,院正打算開院選些新人,補上兩人的空缺。

回到院內,氣氛尚可,有人建議今晚去白樓吃一頓。

“白樓?你做夢呢,價格可不便宜。”

“我們湊一湊,秦兄,你去嗎?”

秦湘不想去,小聲說一句:“我被罰了三月俸祿,拿什麽去呢。”

“你怎麽會沒錢,是不敢去吧。聽聞白樓舞姬可是京城最好的,看一眼都是享受。”

“別這麽說秦兄,秦兄去一回也無妨,我們只喝酒。”

秦湘不大想去,院正卻說道:“去便去,怕什麽,要合群。”

秦湘只得領命,想起白樓內有錯凰,也不會出事的。

既然選擇過去,她拿出了些銀子,其餘人湊一湊,湊了一筆銀子,眾人提議後交給秦湘,到時令她結賬。

秦湘帶著大家的信任接過錢袋子,她悄悄問院正:“您不去?”

“都是些年輕人,我去做甚。你妻子膝蓋傷勢如何?”院正順口問一句。

“好得很慢。”秦湘也很苦惱,一日不得歇,傷在膝蓋不利於行走,就該好好休息,偏她沒一日假。

院正看她一眼,“白日不得歇,晚上呢。”

秦湘裝作沒聽懂,揚首看著天,手悄悄地扣上袖口上的絲線,“晚上好著呢。”

院正低笑一聲,也不去追問,年輕人本就精神好,耐不住寂寞也是常有的事情。

“鋪子裏生意如何?”

“挺好的,就是來不及做,我打算請些人來做,您覺得呢?”

“也好,記住不可洩露秘方,這是你的本錢,懂嗎?”

“曉得,謝師父掛念。”

“別謝我,晚上安分些就好。”院正去收拾藥箱子,提點的話也跟著結束。

秦湘松開袖口,纖纖指節白如玉質玩物,悄悄地撫上自己的發燙的耳朵,院正可直接呀,就不懂得委婉些嗎?

太羞恥了,就差耳提面命。

到了時辰,一起出宮,秦湘出行坐馬車,同僚們趁機想坐上相府的馬車。

秦湘不舒服,這麽多男人呢,她皺眉想要拒絕,話在口中打了個滾,遠遠見到陸統領領著一對兵過來。

她立即招手,“陸統領、陸統領……”

陸琛昀打眼一眼,跳脫的少年人就快上天了,她小步跑過去,乍見馬車前站了一群男人。她下意識揪著對方衣領,揪小雞般揪出來,“你和這些男人去哪裏鬼混。”

“去白樓吃飯,您要一起嗎?你的那份,我出銀子。”

“這麽好心,需要我做什麽?”

“做車夫,可以嗎?”

陸澄昀好像明白過來,看了一群男人一眼,“雲相知曉,打斷你的腿。”

“才不會,阿姐可溫柔了。”秦湘不信她的鬼話,“陸統領同行否?”

“你都邀請,豈有不去之理,我送你一程,我便不去白樓。都是一群男人,我去了不合適。”陸澄昀搖首,轉身與下屬吩咐幾句,解了佩刀給對方。

宮門口來往馬車多,許多雙眼睛都在盯著,陸澄昀解刀走至相府馬車旁,奪過車夫的鞭子。

太醫們紛紛後退,莫說是上馬車了,看都不看秦湘一眼,紛紛去找自家的馬車。

秦湘露出小小得意的笑容,陸澄昀見人都跑了,自己也不用駕車,與秦湘說道:“人都走了,馬鞭給你,自己當心些。”

“多些陸統領,回頭讓人給你送些香膏。”秦湘瞇著小眼笑了。

陸澄昀好心提醒:“近日京城刺客多,你們這些文弱書生莫要隨意走動了。”

“刺客?”秦湘聞所未聞,“什麽刺客?”

“死了三人,聽說都是擁有溫孤氏女子的府邸。”陸澄昀直接說了出來。

秦湘莫名,“溫孤,可是出自北疆溫谷?”

“呦呵,你也知曉啊,宮裏就有個溫孤女子,聽說此類女子,膚色雪白,皮膚如剝殼的雞蛋,與你有的一比。”陸澄昀隨口玩笑一句,忍不住認真打量傻小子。

她未曾見過溫孤氏,同僚們說了幾句,無不誇讚其膚色容貌。

秦湘被她看得心口發怵,習慣性避讓,“原來如此,今日多謝陸統領,我先走了。”

人跑得極快,眨眼功夫鉆進馬車裏,陸澄昀沒動,而是回想著少年人的肌膚。

白得有些過分,似乎也很柔美……陸澄昀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頰,手感一般,她還沒想明白,馬車揚鞭而走,留下一地灰塵。

轉過身子,陸澄昀大步朝宮內走去,今日是她當值。

巧的是半道遇到雲淺,她舉步走過去,“雲相,你家小夫婿去白樓鬼混去了。”

“和誰?”雲淺驀地頓住。

“那群太醫。”

雲淺語氣緩和:“隨她鬧騰去。”

“雲相。”陸琛昀停在高墻之下,纖細指節扣在自己的佩刀上,指尖輕扣兩下,不時發出‘當當’聲響,她壓低聲音說話:“你這位小夫婿是不是女子?”

比起前兩回,她發覺秦默的臉色愈發紅艷,唇角也比尋常女孩子紅了兩分。

尤其是臉蛋,裹上一層淡淡粉色。

雲淺輕笑,為免陸澄昀繼續猜測下去,索性就認下了,“她是小娘子。”

陸澄昀:“……”就知曉不簡單,哪家少年郎長她那副德性。

“我與你交好,你竟然瞞我至今,太不厚道了。”

“你還惦記嗎?”雲淺瞥她一眼。

陸琛昀嘆氣:“惦記,更惦記了,趕緊去追回你家小娘子,入了狼窩,就不好了。”

“我若將她帶回來,豈不損了她的顏面,明日眾人都知秦太醫是妻奴。”雲淺散漫的很,不願意這麽對她。

錯凰在,秦湘很安全。

她如常放心之色,令陸澄昀心生嫉妒:“你不怕她們從楚館要幾個女人作陪?”

“她若敢,就不是秦太醫。”雲淺舒心,知曉陸統領使壞,便說道:“她素來安分,不會做出不當的事情,反是你,擴軍一事,如何?”

“在商議呢,各地送了些力氣大的女子過來,還在看著,哪裏有那麽快。”陸澄昀被戳及心中事,也無心思繼續說笑,領著兵走了。

雲淺剛從太後處出來,晉王回京路上染恙,聽聞水土不服,病倒在驛館,望太後派遣太醫相救。

太後撥了副院正前往,心急如焚,想將晉王接回城,又恐百官彈劾,是以,只能讓人暫且安置在驛館。

雲淺登上馬車之際,回想方才一幕。

她去慈安殿見到了那位新來貴人溫孤婧。

溫孤婧年過花信,是被蘇三帶入南朝,也是說徐階口中入南朝就不見的女孩。

也就是說,秦湘並不是蘇三帶回來的。而是另有其人。

簡單問過幾句,溫孤婧並不知道當年的全景,十八人當中並沒有蘇三,蘇三不過是從其他人手中一次性買了六人。

更重要的是入京後消失的那位,究竟是誰,眼下在何處。

溫孤婧說及了那人的年歲,比她相似,今年也有二十四五歲了。

十四歲時,山谷被毀,及笄的年齡,什麽都懂了,若潛伏在暗處籌謀殺人,也在情理之中。

馬車停在了京兆尹府上,梅錦衣被請上馬車。

“我見過了宮裏那位,蘇三帶入南朝,並非是京城失蹤的那人。”

梅錦衣神色如舊,淡淡道:“你在替秦湘洗白嗎?”

秦湘:我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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