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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路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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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路四十七

秦湘被罰了三月俸祿,意味著她在太醫院會白幹三個月。對於吃軟飯多日的秦湘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院正卻不願意放過她,好生教導一番,下回再辦也可以,不要鬧到明面上。

訓導後,一頓手板子就將人趕回家思過了。

秦湘走後不久,慈安殿的內侍來請秦太醫。

院正剛改了脈案,明妃算不得重要人物,脈案不算大事,改了也就改了。她還沒改完,內侍就匆匆來了。

“怪哉,秦太醫昨日才可單獨診脈,你們如何知曉的?”院正奇怪極了,按理秦太醫這樣的太醫不為人所知,何況是自己點名要她。

內侍顯然不知這層關隘,楞了一瞬,直接說道:“您讓秦太醫隨我走便是。”

“她被罰了,回府閉門思考,不在院內。”院正意識到事情的微妙性,事情不簡單。

內侍不信,目光在屋內搜尋一番,院正再三解釋,當真是走了。

找不到人,內侍無奈,只可自行離開。

院正不知其中緣由,慶幸自己將人攆回家了,又找人去給雲淺傳話,多半又是文昌郡主生事。

話送入雲淺處,雲淺正與陸澄昀商量擴軍一事,眼下各處吃癟,此時擴軍,無人敢提反對意見。正是最好的機會。

陸澄昀擦拳,心中雀躍,雲淺提醒不可獅子大開口。

“將北軍並入紅林軍。”雲淺提議。

陸澄昀不肯,“都是些鐵板,我要他們做什麽。”

“北軍裁軍兩千,紅林軍擴軍兩千。北軍這回受罰的校尉不少,太後欲撤北軍並入禁衛軍。北軍指揮使痛哭流涕求我,不如你要兩千的人,七千人馬也不錯。速度快了,會被人反咬一口。”雲淺語速慢了下來。

前一世,紅林軍代刀行走於京城各處,讓人聞風喪膽,巔峰期,軍近一萬。

陸澄昀遲疑,雲淺再勸:“兵在精而不在多,女子本就少,強行為了數字也不好看。”

話剛說完,外面遞了信進來,雲淺打開信看過一眼,隨意擱在一處,繼續與陸澄昀說話。

陸澄昀握著刀柄,目光沈沈,雲淺說道:“從開始,你的路就走錯了,紅林軍讓你止步不前。”

紅林軍站在禁衛軍乃至朝臣的對面,擴一人,都會有人反對。若陸澄昀進禁衛軍,今日手下絕對不止五千女兒家。

“聽你的。”陸澄昀咬了咬牙。

雲淺松了口氣,打發陸澄昀離開,陸琛昀卻說道:“過幾日,去我府上飲酒。”

“定下夫婿了?”雲淺笑道。

陸澄昀坦言:“一見秦郎誤終生,不嫁了。”

雲淺皺眉,“秦默有什麽好,手無縛雞之力,與你不配。”

“既然不好,你讓我?”陸澄昀也不傻,分明是在炫耀,她又說道:“既然不讓就別酸我了。我幫傅纓找了房子,傅纓答謝我,順便謝你,借我府上招待你。”

“好,我自己過來。”雲淺頷首。

陸澄昀又不肯,“別,帶家眷過來,我可不是小氣的人。”

雲淺無法拒絕,拒絕就是小氣,無奈應下。等陸琛昀走後,雲淺再度打開信,面色沈沈,眸內波瀾不興。

信付之一炬,召來下屬去宮內打探。

花錢去疏通,下衙前便有了消息,太後身子不適,文昌郡主向太後推薦秦湘。

要命的推薦,可不是好事。

雲淺得到消息後,並未急躁,慢悠悠等天黑,在宮門下鑰前入宮。

漏夜而至,文昌郡主趙漾大喜過望,急忙將人迎了進來。

雲淺一襲官袍未脫,威儀煌煌,袍服上紋路繡著金絲,於燭火下異常耀眼。

茶湯奉上,文昌郡主巴巴地屏退伺候的宮娥內侍,雲淺直直地望過去,似乎含笑,似乎嘲諷,但眼神逼視,讓人不寒而栗。

兩人相識數年,雲淺慣來清冷,文昌郡主趙漾喜歡她身上這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她猶豫片刻後,上前去請雲淺落座,雲淺卻不動,單手至於她的腰間,一瞬間,她慌了。

雲淺冷笑,“郡主要的不就是見不得人的床.笫之歡嗎?如今來推拒什麽,秦默死了,還有張默、王默,哪怕是街邊乞丐,都不會是你文昌郡主。”

“雲淺,你不可羞辱我!”趙漾羞得無地自容,滿面通紅。

雲淺目光輕掃,“羞辱你,也是你咎由自取,我自問對郡主從未有過非分之想,你卻一再讓我夫妻分心,究竟是何道理。既然你想要,我便給你。”

趙漾氣得渾身顫抖,僵著身軀一動不動,惱羞成怒地望著雲淺。

“羞了?都是你自己求來的,明日太後便知你我廝混一起,露水一夜,你說,她是會苛待我,還是會讓你出京?”雲淺含笑應對,桃花眼微微瞇起,眉梢挑著,看上去當真有幾分浪蕩子的風流。

“我不信太後會對我那麽狠心。”趙漾忍著顫栗應對。

“你要賭一賭嗎?拿你的身價性命來賭,我最多不過是回府閉門思過,你呢?可有可無的郡主罷了。”雲淺語氣薄涼,朝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摸她的小臉,尾指輕挑,眼看就要下移,趙漾拼命躲開了。

眼前女子風華絕代,笑容散漫,一笑間似握蒼生。

趙漾看得心中發疼,無助般蹲下來痛哭,雲淺肆意嘲諷:“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愚蠢不自知。我給你一個機會,脫下衣裳,躺於寢榻上,我滿足你。”

“你羞辱我……”趙漾哭得撕心裂肺,征服欲讓她再度站起身面對雲淺,“我對你的喜愛,豈能用言語表明,而你卻踐踏我的心……”

“是你自己說不要名分的?你以為你對我噓寒問暖就是喜歡,肢體上的欲望呢?”雲淺坦然告之,聲音沈靜,如珠玉墜地。

一句話掀開了人性欲望,雲淺放慢了語速,“你想要的,給你的一個眼神上的愛意,給你在宮裏的幫助,我為何要給你這些呢。我雲淺走至今日,非一日之功,你以為你能撼動嗎?趙漾,今夜我不會走的。”

言罷,她擡手脫下官袍,露出一襲雪色中衣,隨意找了一地坐下。

趙漾慌了,上前叫著她離開,又將官袍撿起來塞進她的懷中。

“雲淺,你趕緊走,半夜而至,你想毀了我嗎?”

“毀了你又如何?”雲淺輕蔑道。

趙漾望著她,露出瘋魔癲狂之色,“我喜歡你這麽久,憑什麽讓秦默捷足先登。”

“憑你愚蠢,憑你只顧女兒家的情愛,不知進退,我最厭惡的便是你這般愚蠢不自知的女人。”雲淺平靜地如同一塊雕塑,不帶任何感情。

明明眼前女子嫻靜優雅,身段裊娜,女子顏色,驚艷四方,可趙漾看得全身恐懼。

雲淺是個瘋子,想要將她拖下水,甚至想要她死。

“在你眼裏,我便處處不如秦默。為了秦默,你甚至要弄死我,對嗎?”趙漾終於明白了,雲淺想要弄.死她。

她終於醒悟般跑到門口,“來人、來人,將雲淺趕出去、趕出去。”

廊下宮娥內侍對視一眼後,仿徨不安地走進寢殿,他們走進來,卻不敢趕人。

一個無權勢的郡主,與一朝丞相,孰輕孰重,誰都明白。

趙漾見他們不動,自己上前去拉扯雲淺。雲淺冷然拂開她,“今夜,我陪郡主。”

言罷,她反握住郡主的手腕,就要將人往內寢帶去。

眼前的變化讓人震驚不已,女官沖了進來,急忙拉住雲淺,嚇得嘴皮子都不利索了,“雲相、雲相,您有話好好說,怎麽動手了。”

“出去,滾出去。”雲相呵斥,餘光瞥向內寢的長榻幾案,微勾了唇角,“我今日不過是滿足郡主的私欲罷了。”

“雲相,你這般與街頭上的風流浪蕩子有何區別。”女官離開自己的主子,擋在兩人跟前,怒目而視。

浪蕩無理,夜穿郡主寢殿,無論是什麽樣的人都說不過去。

雲淺不以為然,負手而立,雪白中衣給她添了些傲然淩立的冷感。

“太後跟前,我自會領罰。”雲淺扭頭看著瑟瑟發抖的文昌郡主,“郡主,我給過你機會,看來你對我的喜歡,不過是空談。”

趙漾躲在女官身後抖得如同風中落葉,莫說是接話,連頭都不敢擡。

雲淺似乎覺得不夠,踱步至她跟前,微微一笑:“你的喜歡與你的命,你選擇哪一樣?”

趙漾惶恐不安,舌頭打了結一般,怎麽都開不了口。

雲淺不耐,見她不語,呵斥女官讓開。女官急了,忙催促主子開口。

“雲淺,今日之羞辱,我記住了。”趙漾傲氣,不願就此服軟,選擇揚首對著雲淺。

下一息,雲淺拂開女官捏著她的下顎,“我若吻了你,大不了跪上一夜,你覺得你能繼續待在京城嗎?”

“不要……”趙漾掙紮,可她怎麽都無法推開雲淺,下顎被捏得生疼。

“今日我最後一回告誡你,見到秦默,繞開三尺走,要不然,我發瘋收拾你,眨眼的事情。”雲淺放開了趙漾,嫌臟一般揪住女官的袖口擦了擦指腹。

走回外寢撿了地上的官袍,雲淺蹁躚而去,留下滿心恍然的文昌郡主與心神不寧的宮娥內侍。

雲淺未著官袍,一襲中衣,走至慈安殿前,待至時,發絲散下,大有古人‘脫簪待罪’之說。

宮裏的事情瞞不過太後,太後給她自由行走禁內的權,但她從未越矩。

秦紅意匆匆而至,嚇了一跳,忙去通稟太後。

宮娥告知太後剛歇些,雲淺一來,她就歇下了。

言下之意,秦紅意心涼了半截。她匆匆出殿,卻見雲淺已跪在了殿門口。

她不解,“你和文昌郡主怎麽了?”

雲淺闔眸不說話。

秦紅意急得想跳腳,好在很快穩住自己,讓人去取了涼茶,又說道:“今日郡主舉薦秦太醫的時候,我就知曉會出事。你這麽硬來,於你於她,都不好。”

“秦尚儀這個她指的是誰?”

“自然是文昌郡主。”

“她死了最好。”

秦紅意噎得說不出話來,文昌郡主是想借著太後的手殺了‘秦默’,可惜,院正警覺,將人打發回家去了。

若來診脈,就憑著秦湘的小腦子,絕對不會安全度過難關。

秦紅意嘆氣,直起身子望向明月,她們這些人看似威風,可遠不如世家子弟,他們有後盾,她們什麽都沒有。

偏偏有人不長腦子來招惹她們。

文昌郡主……秦紅意忍不住嘲諷一句:“公爺怎會有如此愚蠢的孫女。”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殺了秦湘又如何,殺了她,雲淺失夫,若想嫁,還會有其他人,怎麽都輪不到郡主。

雲淺不答,而是闔眸,懶怠聽風聲。

一跪便是一夜,三更過後,太後醒了,將人召進殿內。

雲淺睜開眼睛,往日靈敏的她,今日卻半晌沒有反應過來,只見她沈沈吸了口氣,雙腿慢慢地站直,待起身那一刻,她微蹙了眉梢。

一息後,她便恢覆過來,入殿見太後。

太後起榻,先服湯藥,沐浴更衣,雲淺入內後,她便停了下來。

“為一個男人,將自己搞成這副模樣,值得嗎?”

“不在秦默,而在文昌郡主,臣不想郡主誤會。秦默死了,臣的夫婿會是張默,李默。”雲淺低眉,聲音輕了許多。

太後打量她一眼,“如今說清了?”

“她不敢了,在命與喜歡二者前,誰都會選擇命。”雲淺嘴角揚起,話剛說完,她的視線停在了太後的鳳袍上。

不不不,有人選擇了喜歡……

臉上如被掌摑,一瞬間,她便又止聲。

太後笑了,“也就你敢這麽做,此事到此結束,文昌還小,等過些時日,吾替她選夫婿。還是要嫁人生子的。”

一言將此事蓋過,也當是告誡文昌。

雲淺松了口氣,太後恩準她先回去,待修整後再入朝。

時辰還早,相府離宮門又近,回到相府,天色剛亮。

她沒有回望瀾閣,而是先去自己的院子,只她坐下來,一襲寢衣的人闖了進來。

“阿姐。”少年人聲音帶了幾分慌張,慌忙上前打量她,“你、可還好?”

“算不得好。”雲淺坐於榻沿上並不掩藏自己的疲憊,膝蓋疼得渾身發汗,面前人就是太醫,她也不會選擇舍近求遠。

同少年人招手,雲淺自己忍著疼卷起了褲腳,慢慢地將紅腫青紫的膝蓋露出去。

夏日衣裳單薄,地磚堅硬,跪上一夜,任誰也熬不住。

秦湘瞪大了眼睛,似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怎麽、怎麽會有人罰你。”

“我又不是陛下太後,怎麽不會被罰呢。”雲洽懶得動彈,費力伸長胳膊將裏側的雲枕拽了出來,半個身子靠了上去,整個人都舒服多了。

秦湘上前蹲下,屈膝半跪著,將阿姐另一只褲腳也卷了起來,同樣的傷勢。

秦湘倒吸一口氣,忍住情緒,先替她揉著小腿,舒緩肌肉不適,在間隙裏,婢女將傷藥送來。

屋內悄悄,不聞人聲,少年人雙手極好看,修長十指落在小腿上細細揉捏。

雲淺這才低眸看著她,不發一詞,少年人手背上青筋凸起,似忍耐似發力。

熟悉的一幕,依舊令她想起那年冬日,秦小皇後蹲於身前,替她按揉腳踝。

那回,那雙手白皙如無暇美玉,而今日,手背可見青筋。

雲淺的記憶很好,與秦小皇後相處的每一幕都記在了腦海裏,仔細打量對手是她常愛做的事情。

兩相對比,她竟看出了秦湘的情緒,她問:“想哭,對不對?”

“為何會想哭呢。”雲淺自問一句。

秦湘以及沒有擡首。

雲淺嘆氣,“些許小事不要覺得天塌下來了,當真的天塌下來的時候再哭吧。”

“天塌了,就不會哭了。”秦湘接過話了,尾音顫顫,鼻子都在吸氣。

雲淺好笑,認真打量她:“天塌下來,為何不會哭。”

“沒有時間哭。”秦湘老神在在,松開了手,低頭在婢女遞來的藥箱中找尋合適的傷藥。

雲淺無心去看傷藥,一心撲在秦湘身上,“為何就沒有時間哭呢。”

“你煩死了,我不想說話。”秦湘罕見地發了脾氣,話剛說完,豆大的淚珠打在了雲淺的小腿上。

當真是哭了。

雲淺不說話了,疲憊不堪,累得想闔眸,可一旦睡過去,醒來必然很難受,因此,她不想閉眼。

若說秦小皇後是山頭上更年不化的積雪,秦湘便是山中不能驚碰的小鹿。

“阿湘,我想睡覺。”

“那你睡,我輕輕的。”

“你有藥讓我清醒些嗎?”

秦湘驀地頓住,擡首仰視著如月般美麗的女子,“有,你今日早些回來,我不惹你生氣了,我再也不去見京兆尹了。”

“真的嗎?”雲淺聲音小了些許,唇角彎彎,輕體玉質。

她太困了,想就這麽睡過去,可膝蓋上的疼又讓她很煎熬。

清涼的藥膏敷在了傷處,唇角碰到一物,她掀了掀眼皮,藥箱清醒,聞之醒神。

突然間來了精神,消除困意,她沒有懷疑的張口吞了藥丸。

藥丸入體,喉嚨裏都跟著清爽,雲淺驚訝,“你這藥可真好用。”

“還疼不疼?”秦湘孩子氣地吸了吸鼻子。

錦帳內身子橫斜著躺下,肩膀消削得厲害,鬢角烏藻般的發染了汗水黏在了兩頰上,讓人想起了雨後竹葉,纖細得不像話,輕輕一碰,就會折斷。

上過藥,雲淺便坐直了身子,脊背挺直,難見方才的脆弱。

略一擡眸就見到那雙手掌心青紫,下意識捉住看了一眼,秦湘羞得滿臉通紅,道:“院正罰我不該為明妃娘娘開助胎藥。”

“明妃?”雲淺神情怪異地看著秦湘,“你開了也無妨,陛下已有數年未曾召見她。”

秦湘將雙手藏於背後,更多的是羞恥,“我被罰了三月俸祿呢。”

“罰了就罰了。”雲淺不大在意,捧著她的雙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嘆一句:“院正打人可疼了。”

“你也被打過嗎?”秦湘陡然來了興趣。

“沒有,我們一課,是醫術。是院正來教導的,她可嚴厲了,梅錦衣被打過。”

秦湘:“……”能不能不提京兆尹。

雲淺松開秦湘,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努力站了起來,原地擡腳,疼得鉆心,膝蓋壓根不能彎。

不彎膝蓋走路就顯得很怪異,與雲淺往日的儀態大為不符。

雲淺忍著疼跨出一步,秦湘看得是眼神發顫,“要不,今日別去了。”

“心疼我了?”雲淺勉強笑了出聲,唇角蒼白,幾縷不乖的發絲貼在了鬢角上,昭示著主人的疼痛。

此章套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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