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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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間裏, 自玻璃碎了一地之後,鴉雀無聲。

誰也不敢再說話。

面面相覷。

白尺手裏的垃圾桶一松, 皺眉盯著狼狽不堪的唐曉:“姐…姐姐?”

閆盼晴的視線也跟著轉了過去。原來眼前這個就是唐曉他爸爸在外藏了十七年的另一個女兒。

而此刻, 唐曉的呼吸也重獲自由,細柴似的五指在臉上抹了一把, 盯著眼前的小東西,人不人鬼不鬼的扯嘴角一笑:“呦,小白癡你怎麽在這兒?”

說完,又像是自己想到了什麽“滋”一聲:“我忘了,閆盼晴那小妮子嘴巴是最不嚴實的, 我就不應該相信她。”

唐姑娘打直腰桿兒, 一米七的高個子一下,比抓著自己的人高出來半個頭。

張伊文感受到敵意, 和那半個頭的優越感,手一緊又想將人扯回來。

可這次卻沒有得逞。

沒了那些男生的力氣,唐曉猛地掙開她的手,反過身來就是清脆的一巴掌, “啪”。

她消瘦的輪廓立體起來,還帶著些微醉意, 比從前更囂張:“姐姐, 姐姐的, 誰他媽是你姐姐。”

“你……”張伊文不敢相信,更是怒不可遏,捂著臉, “竟敢打我?”

話音剛落,“啪”又是一巴掌。

“我連你媽都敢打,為什麽不敢打你。”

“你……你信不信我讓我外公,把你……”

“信,怎麽不信。”唐曉搖著身子打斷她的話,往白尺身邊走,“可你們娘倆是真心沒用啊.一出事,就只會說我爸,我外公……有點創意行不行?小心吶,哪天你外公那個公安廳長的老臉都被你們母女倆給丟盡了。”

唐曉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往張伊文心窩子裏掏。

人聽完,氣的渾身直抖,被抽耳光的兩邊臉頰火辣辣的燒起來:“唐曉,那你不是比我還可憐。是,我是沒用。可我至少有我外公,有我媽,你呢?你爸現在終於變成我爸了,你媽呢,在外面養了那麽多個小白臉……要不是我外公怕媽媽嫁進唐家受委屈,不許外界媒體對離婚案的事情置喙,你們唐家早就變成整個相城的笑話了。”

氣氛又再一次沈了下來。唐曉走到一半的步子慢了下來,掉頭看了張伊文一眼。

只這一眼,又倔又孓然一身。

她不說話,接著搖擺到白尺的身邊,搭住人的肩膀:“小白癡,我們走。”

就越是這樣的沈默越是讓張伊文窩火。

她從小就知道唐知鏡也是她的爸爸,從小就從各大商業新聞裏看到唐家的崛起,看到她的爸爸挽著別的女人的手,牽著他的另一個女兒出席各大商業酒會。

她只能忍受每月一兩次偷偷摸摸的光顧。

她只能忍受自己的媽媽明裏暗裏被稱作…小三。

從前,因為唐知鏡的生意需要唐曉媽媽的支撐,所以不能離婚。

後來,因為她外公升任市常委,正是關鍵時候。不能對外公布自己的女兒是別人養在外面的情婦,敗壞名聲,所以他們不能在一起。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兩個人走到今天這一步,可以排開萬難在一起了。結果,媽媽被接進唐家的第一天,就被原配的女兒給了一巴掌。

張伊文從前是恨她媽媽的,到後來可憐她,不懂她為什麽要愛的那麽卑微。直到現在,整整的十七年,她對自己這媽媽只剩下滿滿的心疼,

和要為她出一口惡氣的決心。

而這一切最好的宣洩口,當然就是唐曉。

“猴子,把門給我關起來。”姑娘鋥紅了臉,朝洗手間門口的黃毛小子吼了一聲。

“嗯!”聞聲的人立刻走過去要關門,可剛揚起的手,就被人一把扣住。

是閆盼晴,橫眉發怒:“媽的,一群高中逼崽子在這兒是要造反麽?”

爾後,眼神飆到唐曉那,提醒她們趕緊過來。

人多勢眾,要是真被關住了,還不知道這群無法無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能做出什麽事情。

她們只有三個人,也只能先用氣勢壓制他們。

唐曉接收到訊號,只是身上酒勁兒還在,胳膊壓在白尺身上,帶著她晃晃悠悠的朝閆盼晴靠過去。

“給我攔住她們。”張伊文一吼。

三四個奇形怪狀的少年就走過來,伸手想將人制服。

唐曉又哪裏是吃素的,她們高中那會比張伊文還混。

赤膊打架,還指不定誰打得過誰。

揮手一拳,就將為首的男生打趴在洗手間單間的門上。

可自己也因酒精作祟,和用力過猛失去了重心,整個人趴在白尺身上。

白尺一下子受力承不住,絆了個踉蹌,也跟著摔在廁所門上。

“唐曉,唐曉,你沒事吧……”等她反應過來,趕緊把人扶正抱住,將她的雙手搭在自己肩上。

身邊,那些壞小子們漸漸圍了過來。將她們包圍。

滿地的玻璃渣子被踢得滋呀直響。

白尺死死抱著唐曉,佯裝出一種誰敢動老子,誰過來就咬誰的架勢。

可身體還是老實的。

也不怪。

從小到大,老白把她身邊的流氓混混拔的一個不剩,她哪裏見過這樣大的幹架場面。

兩腿不住哆嗦,渾身直顫,又不敢洩了那口氣,死死撐著。

就在地上男生因被女生打趴的羞恥心,要站起來出口惡氣的時候。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

“小布丁――”

那聲音又生氣又焦急,暴戾又揪心。

那一瞬間,白尺從走進這家商務會所就硬撐的堅強逐一崩塌,眼眶裏的淚光晃動:“阿阿城,我在這裏,在這裏――”

她帶著哭腔,和外面的聲音呼應:“阿城――”

白尺從來沒有那一刻比現在更清晰,這三年,和往後的萬萬年,安城在她生命裏的重要性。

“小布丁!”安城耳朵一動,立刻從嘈雜的環境裏識別出了熟悉的聲音,扭頭看向顧隨和徐巖州他們,“哥,那裏。”

廁所門口還守著兩個張伊文的人,一見服務生帶著人跑了過來,趕緊朝裏面吼:“快啊,她們的人來了。”

安城他哥見狀,立刻反手按住一起跟過來的服務生:“你去報警。”

“報警?隨哥,沒必要吧,一群學生……鬧不出什麽事……”

“哪那麽多廢話,讓你去你就去。”顧隨搡了人一把。

越是這種學生混混打架,就越是要叫警察來,不然他們永遠也不知道什麽叫作違法亂紀。

一下子,氛圍就反轉過來。

白尺面對面抱著唐曉,後背貼在廁所單間的門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還在朝外吼:“阿城,我們在這裏!”

張伊文也開始慌了,外面不知誰又喊了句:“報警了,報警了。”

青春的莽撞上頭,她咬著牙看看唐曉,又看看門外。

心裏怎麽也咽不下這十七年的怨氣,咽不下她媽的卑微,咽不下自己平白無故被打的那兩巴掌。

周圍越來越亂,越來越吵。心跳卻愈來愈清晰。

十七歲的少女深陷情緒黑洞。

而這世界上絕大多數的犯罪…都是情緒的產物。

張伊文滿眼血絲,視線剛好撞到滿地的玻璃,什麽也不顧了,挑了塊帶尖刺狀三角,握在手心裏,朝著唐曉的背心就捅了過去。

——

血從皮膚裏濺出來,滋了她滿臉,像硫酸一樣,從外往裏滲透,從上往下腐蝕。

張伊文一見血,才恍然頓悟自己做了什麽。瞳孔滾圓,顫顫巍巍地松開了手裏的玻璃,丟了魂似得往後退。

玻璃沒有落地,直挺挺地插了進去。

四下噤聲。

只聽見隔壁舞池廳的音樂隔著厚厚的墻壁傳過來,悶聲混響。

唐曉怔住,緩緩許久,細長的手指在白尺蒼白的臉上輕拍了兩下:“餵,小白癡,你怎麽了?”

閆盼晴心口發酸,撞上眼前這一幕的時候,本能的想叫她的名字:“小……”可話剛到嗓子眼,兩行熱淚就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語句噎住。

唐曉終於慢慢察覺到了不對,血液浸透她後背的衣料,發燙。

而門口,安城剛到,親眼目睹了這血淋淋的畫面:

白尺畫了十多年畫的右手手掌擋在了唐曉的後背心口前。

玻璃紮進手掌虎口,刺頭貫穿,血肉模糊。

“白尺――”安城極少用名字直接呼她。從腹底深處發出的咆哮在聲色音迷的空間裏回想。

隨著玻璃刃尖上掛的那滴血,“咚”得一聲同時砸在地上。

他瘋了一般,甩開所有人朝自己的姑娘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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