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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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離開校場的謝閑心安理得地進入自己的營帳休息,這樣的突然襲擊,虧得還有親衛幫她收拾整理,否則謝閑可能就免不了要和別人擠一個營帳了。

這邊,謝閑倒是心安理得地休息了,其他人卻是無論如何都免不了要頭疼一段時間了。

第二天,謝閑神清氣爽地出現的時候,葉開雲頂著個黑眼圈向她行禮,謝閑沒忍住頓了一下,掃她一眼,而後緩聲幽幽道:“這黑眼圈重得,都能去裝鬼嚇唬小孩兒了。小葉啊,你這大晚上不睡覺的,是在忙活什麽呢?”

“殿下。”葉開雲晃了晃神,才開口回道,“下官實乃思慮過度所致,唯恐自身才學淺薄,頭腦蠢笨,不能體察上意,為殿下分憂。”

謝閑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而後淡聲道:“做好你該做的便是,聰明人就是這點不好,想得太多。”

葉開雲抿抿唇,沒吭聲。

“不過既然肯問,那便是好的,總比自己瞎猜然後做錯了事要好。”謝閑的話裏,有些意味深長。

葉開雲會意,這便是在警告她不要自作聰明了,“是,殿下。”

謝閑略一頷首,便有士兵言及將軍有請,她倒是沒有拘泥於這些誰去見誰的事情,很是痛快地跟著士兵離開了。

毫無疑問的是,翁主親衛在邊軍中名聲大噪,連帶著謝閑這個主子名聲都正面了很多。這不,謝閑這一路上遇到不少人行禮,和她來時的情形可以說是大相徑庭了。

剛踏進營帳,謝閑便看到獨孤翎站在一方沙盤前,微蹙著眉頭不知在思索什麽,聽到腳步聲,方才擡眸,便直接說起了正事,“殿下請看,演武的場地便設在此處。”

謝閑順著獨孤翎所指的方向看過去,這個區域主要是一片平原,一道河谷,再加上一座山。

“演武的科目有些什麽?”謝閑看著沙盤上的那片區域,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

獨孤翎指了指那片平原,“騎兵沖鋒。”又指指那道河谷,“戰陣對抗。”再指指那座山,“長途奔襲閃擊。”

“不錯,很全面。”謝閑眼帶笑意地評價了一句,“看樣子這就不需要我了嘛。”

獨孤翎似乎對謝閑這一上來就要撂挑子的行為很是詫異,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就聽謝閑又用一種玩世不恭的口吻笑著道:

“那麽獨孤將軍想必不介意我憑個人喜好參觀一下其中一方的訓練吧?”

獨孤翎啞然失笑,“自然,殿下請便。”

謝閑點了點頭,接著問:“演武的具體日期定了嗎?”

“定了,就在一周後。”獨孤翎回道。

謝閑沈吟片刻,低聲道:“一周,足夠了。”

獨孤翎一聽,便知道這位殿下是有什麽想法的,這個熱鬧她可不能不湊,於是直接道:“不知殿下是否介意末將陪同?”

謝閑自然知道她打的什麽主意,立馬回道:“求之不得。”她是有一些想法,比如盡她所能給女兵營開開小竈什麽的,不過具體還要等她看過女兵們的訓練情況之後再說。

“多謝殿下。”獨孤翎緩聲說道,眸中浮起幾分笑意,僅從個人層面說,她對這位殿下的想法的確很好奇。

謝閑又看了眼那一方沙盤,接著道:“既然如此,那就直接走吧,獨孤將軍這裏還有什麽別的事情嗎?”說著,謝閑看向獨孤翎。

獨孤翎下意識順著謝閑的目光覆又看了一眼沙盤,而後緩聲輕笑,“沒有了,殿下請隨我來。”說著,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率先走出了營帳。

女兵營裏,女兵們的訓練還在正常進行著。謝閑和獨孤翎的到來並沒有引起過大的關註。

毫無疑問的是,女兵們的訓練都非常認真,她們的眉眼間透著股難以言喻的狠勁兒,像是灼灼星火。

謝閑定定地看了片刻,轉頭看向獨孤翎,眉眼含笑道:“介意讓我看看她們的戰陣練習麽?”

“如果殿下想的話。”獨孤翎倒是沒有拒絕,事實上,她對演武的結果也有自己的預期和判斷,但作為將領,在這方面摻雜太多個人情感是不合適的,她必須足夠公正,一切才有意義和價值。

謝閑但笑不語,在她看來,倘若女兵營想要演武中獲得最終的優勝,戰陣對抗的勝負是至關重要的。

收到獨孤翎的指示,戰鼓聲隆隆響起。

因為訓練科目的驟然改變,軍陣中有一瞬的混亂,但很快便恢覆了秩序,姑娘們迅速反應,很快便列陣完畢。

隨著指揮的命令,隊伍的變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謝閑和獨孤翎站在一側看了片刻,微蹙起眉頭幽幽吐出兩個字,“太慢。”

獨孤翎略感詫異地轉眸看向謝閑,“殿下方才說什麽?”

“我說,太慢了。”謝閑面色嚴肅,“變陣的速度太慢了,變陣期間本就是戰陣的薄弱時期,倘若對手比我方的速度更快,那麽很容易就會被對方擊破。”

獨孤翎略一沈吟,嘆道:“信息的傳達和反應確實是一個很大的問題。”畢竟軍陣隊列太長了,光靠人喊和傳令兵的跑動,效率屬實不會太高。

“唔,改改吧。”謝閑想了想,聲音微低道。

獨孤翎看向謝閑,“殿下有什麽想法嗎?”

“嗯。”謝閑隨口應了一聲,沒再吭聲。

獨孤翎不得已,又接著問了一句,“您願意和我說說麽?”

“你確定?”謝閑挑眉,看向獨孤翎的目光帶了幾分調侃的意思,這事兒獨孤將軍若是知曉了,就不得不將改進手段向全軍公布了,否則這臨演武前專門給女兵營開小竈算怎麽回事?獨孤翎是整個邊軍的將領,而非僅是女兵營的統帥。倘若真這麽明晃晃地偏心,顯然不利於邊軍的團結,甚至也會影響獨孤翎在全軍的威望,更別提這會不會帶來什麽不必要的謠言的事情了。

獨孤翎顯然也從謝閑的目光中領會到了她的意思,微楞了一下,便緩聲輕笑,“作為邊關守將,末將能做的選擇委實不多。”

“做一個傳統意義上不那麽合格的邊關守將,能做的選擇可就多了。”謝閑似笑非笑地回覆,掃了獨孤翎一眼,眉目戲謔,“不要給自己設限啊獨孤將軍。”

獨孤翎一臉黑線,這話是殿下您應該說的嗎?聽著像是在教唆謀反似的,又或者是在釣魚執法?

謝閑盯著獨孤翎看了片刻,輕笑出聲,笑裏像是玩世不恭,又像是意味深長。

獨孤翎一陣沈默,她算是越來越看不懂這位殿下了,雖說她倒也沒信王城裏的那些傳言,但這差距未免有些太大了。

得了消息,負責另外一邊訓練的副將腳步匆匆而來,若是真能有提升軍令在隊列中執行速度的方法,自然是一件大好事,這種事情可不能遲。

“將軍,殿下,先前說的可是真的?”這位謝閑剛見到的副將顯然是個急性子,只來得及行了禮,而後便很是急切地問道。

獨孤翎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而後便示意他坐下,與負責女兵營訓練的那位副將一起聽聽他們的殿下到底要說些什麽。

謝閑想到的改進方式其實並不覆雜,用旗語加戰鼓來發出指令,並且在隊伍中選拔出小隊長,佩戴袖章用以標識。統帥只需要下命令,並由小隊長監督執行即可,在戰時覆雜且快速變換的條件下,小隊長的標識能夠幫助普通的士兵迅速確認身份。

這樣的安排下,看似多了一道程序,實際上在操作過程中,反倒速度更快了,因為每個人的註意力只需要集中在特定的事情上,服從命令聽指揮,就不會在錯綜覆雜的戰場環境中生亂。

唯一的問題就是,每一道指令代表著什麽,是需要記憶和訓練的,要讓全軍熟悉這個模式,顯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況且,這種方法並未經過實際檢驗,效果如何還不能下定論。

“這個好說,這次演武不就是個好機會嗎?若是沒什麽效果,也不過就是這幾日罷了,算不上什麽損失。況且,我聽著可行性還是很大的。”副將帶著笑直截了當地說道。

獨孤翎頷首,拍了板,“那就這麽辦吧。”

兩個副將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喜悅,不管怎麽說,要是真的有用,那勢必是一件大好事。

“接下來,就先討論一下旗語要如何和鼓聲結合吧,每個指令代表著什麽都要想清楚,不能出現意義不明或是有所沖突的情況。”獨孤翎接著道。

謝閑一聽,果斷準備開溜,“這些事情你們討論就是,我就先走了。”

“此法是殿下提出來的,自然要幫我等做個參謀才是,殿下可不能走。”獨孤翎趁著謝閑還沒來得及站起來,直接攔住,道。

謝閑瞪眼,“這些兵法戰法的事情我又不懂。”

“哎,殿下分明很有見解嘛,更何況,哪怕殿下對傳統的兵法不甚了解,但我們恰好也需要一個別的角度的分析嘛。倪副將,你說是吧?”

“沒錯沒錯,殿下不必過謙,我們都知道的。”

謝閑:你們知道什麽?我怎麽不知道?!

“就是就是,殿下您放心,我們知道那些傳言都是權宜之計,待您有意起勢時,我等必會為您正名的!”

謝閑:什麽就有意起勢,你可別胡說啊!我不是,我沒有!

“這些年真是辛苦殿下了。”副將很是感嘆地接道。

謝閑:……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這些人都擅自腦補了些什麽啊?

不過說起來,這也不能完全怪邊軍的人,畢竟在他們看來,他們的腦回路不要太正確了。你看,這位殿下在王城時名聲是要多差有多差,可真正到了封地,除了一條喜怒無常不好惹以外,在民間的聲望可以說是很好了。你說說,之前不是權宜之計是什麽?擺明了就是想擺脫她那個便宜爹……咳不是就擺明了是想獨自幹一番大事業的。

你再看,那些翁主親衛個個身手了得,殿下待他們那可是沒得說,有這等眼界手段,說只是甘心於囚困於這一隅之地,誰信?你信嗎?反正我不信。

再來,殿下對增強邊軍的戰力明顯是上了心的,這件事情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來。綜上,您能說殿下沒有殺回王城一雪前恥就此起勢的決心嗎?

當然,更為重要的是,現如今王城的那些公子翁主的,好像也沒什麽特別能讓人看得上眼的。既然西玄王遲早要換,為什麽不能換一個他們喜歡的呢?

哦,最後這個,顯然是誰都不敢說的,但是,軍中有多少人不是這麽想的呢?一朝天子一朝臣,上頭的人若是換了,是福是禍還真不好說,為了自己的以後,多想一些也是難免的。

畢竟相較於去賭,人總還是更想把確定性握在自己手裏的。

這些都和謝閑沒什麽關系,她只是在這三個人的連番攻勢下很是無奈地坐了下來,算了,她就聽聽,不發表意見。

在順利讓謝閑留下來之後,討論便正式開始了。

雖說謝閑本意就不打算在指令上發表什麽意見,但現在這情況,好像她也確實插不上嘴,這幾個人討論起來情緒激動、語速又快,謝閑索性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只等著他們討論過後的最終結果。

一個時辰之後,討論終於結束了,幾個人似乎總算是想起來了方才被他們一起留下來的殿下,表情都有著不同程度的尷尬。當然,這尷尬很快就消失了,因為殿下顯然沒有聽他們討論的意思,現在都已經瞇著眼睛睡著了。

獨孤翎和副將對視了一眼,沒忍住唇邊溢出了一絲笑,怎麽說呢,殿下這人屬實讓人有些看不明白,有點沒正形,但有些時候又很敏銳,甚至稱得上驚才絕艷的程度。

“討論結果呢?我看看。”謝閑突然出聲,聲音輕低,像是夜間冷澀的風。

原來沒睡著啊。獨孤翎將記錄下來的結果遞過去,略一斂眸,接著問:“殿下接下來有什麽安排嗎?”

“安排?等著看演武吧。”謝閑一邊看著手中的紙,一邊淡聲道,她可沒有到這裏來繼續上班的意思。

獨孤翎頷首,“好的,殿下。”她將此理解為了不必打擾。

看過指令之後,謝閑直接離開了,但一走進自己的營帳,就在桌上看到了一封信,拆開後看到的第一句話,就讓她臉色一黑。

“先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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