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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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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講理

昨天在京瑞律所,他們與鄧清和相談甚歡,林醫生和棠月都拒絕了庭外和解。

林醫生一心只想讓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有沒有經濟賠償無所謂。

但棠月卻直言,精神損失費以及經濟賠償一項都不能少。

“讓他們付出經濟賠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然,陸卓衍給我墊付的醫藥費,我找誰報銷?以及我受傷這段時間,除了我每天所承受的疼痛,還有陸卓衍照顧我的時間,按照正常護工的日薪結算,也是開銷。”

“陸卓衍不是冤大頭,我也不是。”

話音落下,全場無言,落針可聞。

剛剛只要繩之以法,不要賠償的林醫生面露尷尬,“小棠,我沒別的意思,就……”

林醫生出生在優渥有愛的家庭,一路成長順風順水,只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男朋友和她的條件差不多,環境使然,面對惡人時,有時候會心慈手軟。

陸卓衍今天難得穿了西裝,看著人模狗樣,桌子下面,偷偷用指尖摩挲她的裙子,另只手一本正經地敲了敲桌上,說話格外混蛋,“賠償必須按照最高標準。”

“開玩笑,我家棠月平白受傷,對方不付出代價,做什麽白日夢呢。”

“醫藥費,精神損失費,一樣都別想少。”

“是吧,棠月。”

棠月很認真地點了下頭,“嗯。”

林醫生和男朋友面面相覷,只覺得老板和女朋友,看著就像那種趁火打劫的惡霸,拿著武器,嘴裏高喊,“此山是我開,此路是我修,要想過此路,留下三千塊”。

轉而,“確實該賠。”

鄧清和仍舊那副處變不驚的模樣,平和地笑,“那是自然。”開了句玩笑,“醫藥費天經地義。”

棠月積極應對這場官司的態度,讓陸卓衍一顆隨風搖擺的心,回歸到了地面,有了些踏實感。

年後還要開庭,棠月應該不會過了年就和他分手吧?

周三,棠月接到一通號碼歸屬地為慈山市的座機電話。

近期內會給她打電話的,只有負責瓦蘭巷拆遷工作的綠日集團。

在工作人員和棠月一一核對完信息後,出現一個問題。

“棠小姐,是這樣的,我們這裏從別處拿到一份承諾書,時間是十年前,由您當時的監護人,也就是您的外婆棠淑蘭女士所寫,承諾書中提到已將瓦蘭巷的房子通過贈予方式給了虞文升先生,待他出獄後,這份承諾書生效,這上面有公證處的章……”

瞬間,棠月的腦子嗡嗡作響。

“棠小姐,您還在聽嗎?我們也是剛剛拿到這份承諾書,這件事需要您去交涉處理,我們只負責把拆遷款安排到位。”

這套房子,唯一的產權證明一直在棠月手上,棠阿婆去世前嘴裏念叨的還是棠琳。

棠月知道養母棠蘭的死對棠阿婆的打擊有多大,而棠蘭的妹妹棠琳,一直過得渾渾噩噩,經常被人騙錢。

棠阿婆總是罵棠琳早晚會出事,但為人父母,怎麽可能真心希望棠琳出事,她一個人把兩個女兒拉扯長大不容易。

瓦蘭巷的房子是唯一的念想,棠阿婆為棠月做得足夠多了,是棠月一輩子都還不請的恩情。

所以棠月一直等著,有一天愛玩愛鬧的棠琳小姨媽回來,慈山永遠有個屬於她的家。

紅綠燈不斷交替變換顏色,棠月盯著綠燈看了很長時間,突然肩膀被人拍了拍。

轉回頭,意外發現是柳望。

“小棠姐,第四次綠燈了,你還不過去?”

眼前的男生氣色看上去比之前好了不少,下巴和顴骨處新增淤青。

看淤青程度,應該就是前兩天。

棠月指了指他的下巴,“又挨打了?”

聞言,柳望撇過頭,垂了垂眸子,“小棠姐,請我喝杯咖啡吧?”

哪知棠月搖搖頭,“不請。”

柳望換回頭,啞然道,“你沒錢麽?”

棠月:“有錢。”

柳望不解,“那是青少年喝咖啡不好?但我馬上17歲了。”

棠月不為所動的樣子,從骨頭縫裏滲出冷意,看得柳望一驚,對她還是有一點怵。

“不太能接受你虐貓的事情。”棠月直言道。

柳望怔了怔,好半晌,有些不甘心,“……那你為什麽還要幫我和我媽媽,你教我媽媽怎麽掌握我爸爸家暴的證據,教她怎麽去查我爸爸出軌的證據,怎麽保全財產,還幫我們介紹了李律師。”

語氣艱難,“為什麽……”

不能原諒我呢,這幾個字怎麽也問不出口。

棠月神色懨懨,“我以為你懂。”

柳望澀聲道,“那天你問我,精神傷害和物理傷害屬於哪一種,你說後者,小棠姐,你也是……”

棠月打量了他一會兒,男生很高,過於纖瘦,兩條腿跟筷子差不多粗細,“你如果要保護自己,保護你媽媽,還是練壯一點吧。”

“小棠姐,你……”柳望咬著唇,“我知道我這種發洩方式不對,那你,你以前是怎麽發洩的?”

“不發洩你不會瘋掉嗎?”

怎麽發洩?

耳畔像是又傳來棠蘭尖厲的哭喊,奶奶用衰老的聲音說出惡毒的詛咒。

視線裏甚至晃過爺爺卷著煙,坐在門口邊抽煙邊看戲的悠閑模樣。

而院子裏。

虞文升的叫罵,拳頭劈裏啪啦揮散在身上。

聲音和味道由遠及近,參雜在一起,分不清現實。

“……還敢咬我,老子今天非打死你個賠錢貨。”

這個問題對棠月來說,有些幼稚可笑。

幸福的人都相似,不幸的人各有各的慘法罷了。

對於當年的她來說,情緒發洩過於奢侈。

要把所有的心思花在怎麽從養父手底下活下來,光是這樣,已經耗光了力氣。

“發洩啊。”棠月輕飄飄地重覆,在柳望期待的眼神裏,冰冷無情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柳望急道,“不發洩,你怎麽堅持下去?”

棠月彎了彎眼睛,明明是明媚的笑容,無端讓人覺得陰森森,輕聲說,“當然是——”

柳望瞪大雙眼,好奇又渴望。

“秘密。”

又過了幾輪紅綠燈,柳望還站在旁邊的梧桐樹下,棠月離開很久了,他還在想,秘密到底是什麽意思?

另一邊,陸卓衍走出會議室,接到了護工的電話,“卓衍啊,你開完會了?”

陸卓衍推開辦公室大門,關門時,淩厲眉眼冷然掃過辦公區。

開寵物醫院初期,陸家人有派人過來給他打下手,幫助他把醫院推入正軌。

當初陸老爺子身邊的沈助理離開前,也曾來新月工作過一段時間。

但那些人早已被他清退,現在的員工都是重新招進來的,換句話說,都是自己人。

護工為什麽能準確知道他在開會,陸老爺子想做什麽。

陸卓衍轉了轉手腕,隨意將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狹長勁瘦的小臂,不動聲色地問,“有事?”

護工:“今天天氣好,老爺子特意過來看看你,我們一會兒就到西山楓林了,你要不早點回來?”

陸卓衍轉動方向盤,從車庫出來,保安熱情招呼,“老板,這天氣看著要下雪,您路上開車慢點兒。”

降下車窗,陸卓衍散漫地瞥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嘲諷,“真是個好天氣。”

棠月外出結束,回到公司,遇到準備下班的薛羽,“小棠,你怎麽不直接下班,還回公司做什麽?”

視線瞥了眼周圍,看見還有沒下班的同事,吞回了‘等陸老板來接你’的話。

“工作沒做完。”棠月放下包,拉開椅子坐下,打開電腦顯示屏,卻遲遲沒有登陸工作賬號。

薛羽笑道,“你真是個工作狂,之前我還擔心沒給你招到助手,你應付不了,你和小關配合得很好嘛。”

棠月剛拿起杯子,聞言,冷笑一聲,語帶譏諷,“是啊,我真感謝你讓我加這麽多班。”

這件事本就是薛羽做得不地道,早前棠月就跟他提了,她這兩個月不想加班,讓他招兩個臨時工也行,反正能來幫她一陣子。

誰知薛羽當作耳旁風,全身心投入到公益事業和亂七八糟的gg推廣上去,早把這件事忘到腦後。

尤其是見她應付自如,更是沒把這件事當事。

如今被棠月這麽一提,顯得他格外不厚道。

“小棠,那啥,這事兒算我對不住你,我……”薛羽心思百轉千回,想說點討巧吉利話,把事情囫圇揭過,“先來我辦公室談。”

棠月站起身,跟著薛羽去了辦公室。

“要真覺得不好意思,今年的獎金三倍。”棠月伸出三根纖細的手指,淡淡地看他一眼。

“啊?”薛羽震驚了,棠月本來拿的獎金已經是公司最高,現在還要三倍,簡直獅子大開口。

比請倆臨時工給她當助理都貴。

看著棠月談戀愛這倆月,還以為她變溫柔了,畢竟女人談起戀愛來,一心撲在男友身上,哪兒還顧得上工作上的細枝末節,薛羽咋舌,怎麽就忘記棠月是個錙銖必較的人。

尤其是在金錢上面。

沒有好處的事情絕對不會去做,原來默默憋了這麽久,在這兒等著他呢。

薛羽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對面,正色道,“小棠,你是認真的?”

棠月眨了眨眼睛,兩只手從兜裏掏出來,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怎麽?公司有困難?”

“我怎麽不知道。”

薛羽咬著牙,“沒有困難,沒問題。”

說完,深深嘆口氣,今年的換車計劃,泡湯了。

有個這麽狠心的合夥人,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她的技術確實是緣生不可或缺,關景等人都還在學習階段,無法像棠月那樣獨當一面。

何況,還有她和陸卓衍的關系,又代表了長期而穩定的合作。

等來年陸卓衍的新寵物醫院落成,照著這個發展趨勢,以“月”開頭的各種連鎖寵物醫院,也是勢在必行。

成年人,革/命友情固然存在,但更多還是利益。

電光火石間,薛羽忽然發現——

陸卓衍的寵物醫院,新月,乘月。

還有即將落成的醫院,曾經和他聊天時,無意中聽他提及,叫九月寵物醫院。

“行,三倍。”薛羽吐血。

離開公司前,薛羽深深地望了棠月一眼,見她眉目冷淡。

嘀咕道:錯覺吧,剛剛那瞬間,還以為陸老板的寵物醫院和棠月的名字有關系。

他們才認識幾天啊。

一定是錯覺。

棠月轉頭舒服地靠著椅子,拿起手機,給陸卓衍發出消息,分享這份快樂。

之前一直想送他點什麽,留個念想,如今獎金再加上之前攢的,買不了很昂貴的東西,但早前看好的那款很適合陸卓衍戴的手表,應該可以夠了。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戴手表,畢竟沒怎麽見他戴過。

心不在焉地瀏覽者網站消息,彈窗跳出來,有新的消息。

棠月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

【管理員姐姐,你要找的那個小孩,我前天看見了,你在桐南路……這是我拍的照片,她很警覺,我跟蹤了一會兒,被她發現了,然後就找不到了。】

看完了照片,棠月點開手機地圖,輸入地址,查看周圍的街道,記下距離。

指尖敲了敲鍵盤,回覆。

【謝謝,很有用,回家了就好好生活。】

西山楓林。

陸卓衍提前給物業打電話說了陸老爺子到訪,讓物業去開他的家門,但陸老爺子並未去家裏,反而在物業公司看房子。

剛到物業公司辦公室,他就聽見工作人員和陸老爺子討論戶型、朝向等等問題。

工作人員主動詢問陸老爺子是否現在要去看房。

陸卓衍腳踩在階梯棱角上,雙手抄在兜裏,斜倚著墻,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陸老爺子的後腦勺。

西山楓林的房子,看房需要驗資5000萬流動資金。

驗資時間需要幾天。

而陸老爺子一來就可以直接看房,陸卓衍掃了眼護工手裏拎著的超市購物袋,看見裏面有菜。

“外公,你一個老年人,住香樟園那邊比較好,離舅舅們近,那邊空氣也好,在市中心買房做什麽?”

聞言,陸老爺子回頭,看著迎面走來的孫子,身型挺拔,衣冠楚楚,作為一個男人,臉太漂亮了,像他外婆。

還是國字臉的男人好,像他一樣。

老太婆的基因太強悍了,家裏的孩子除了陸丹臣,再沒有一個遺傳到他的國字臉。

“我都是半截身子埋土裏的人了,還輪到你個小輩管?”

陸卓衍:“……”

“買,你高興就好。”

棠月下班回家,在門口換鞋,看見玄關處有兩雙陌生的男士鞋,聽見客廳裏傳來聊天的聲音。

有一霎那,她以為走錯門了。

“588平帶泳池,西山楓林的樓王,外公,我想問,你買了會來住嗎?”

光聽聲音,就可以想象說話的男人那副吊兒郎當樣兒。

“刺啦”一聲,菜下油鍋,棠月的視線下意識望向廚房。

“加完班了,怎麽不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接你。”剛剛也不知道在和人聊什麽,陸卓衍還沒來得及收住笑意,不正經的笑聲裏帶了點壞,特別撩人。

棠月轉頭,視線猝不及防對上一雙昏黃卻銳利的眼睛。

寬厚的語氣,卻自帶久居上位者的威嚴,“陸卓衍,不介紹介紹?”

陸卓衍嘴裏叼著根pocky巧克力餅幹,朝著棠月走來,在陸老爺子看不見的地方,用唇語和她交流。

“我外公。”

走到她身邊時,胳膊搭在她肩膀上,跟沒長骨頭一樣,斜斜站著,在他耳邊又輕又快地小聲說了句,“見個家長,放松點,很快就結束了。”

話音剛落,卻聽陸老爺子篤定道,“這是棠月吧。”

棠月短暫怔楞後,神色平靜。

陸卓衍眼底有著一閃而過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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