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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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天空一片灰暗,白色的湖面上停著一支小小的船,船像是懸浮在湖面,又像是有一根繩索在看不見的天空吊著它。

船上沒有人,甚至沒有劃水用的漿。

沈小姜站在矮矮的堤壩上,腳邊的青草隨著微風顫動。

她擡頭看向身邊,一望無際,全是綠油油的青草。

沒有房子,沒有樹木,看不清來路,也不知道歸途。

“餵,有人嗎?”她雙手做碗狀抵在嘴邊,高聲呼喊。

明明不是山谷,卻有回聲。

直到最後一道回聲消散,依舊無人應答。

她雙手抱臂,有點緊張,又有點害怕。

來不及回憶這裏是哪裏,沈小姜被水聲吸引。

她轉過頭看向白色湖面。

無人撐船,原本懸停的船卻向遠處游去,沒有漣漪,沒有水花。

船尾坐著一個穿著黑色旗袍的女人。

她背對著沈小姜,看不見臉。

那是誰?

沈小姜大聲呼喊,卻不見那人回頭看她一眼。

與此同時,沈小姜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麽東西勒住了,無論怎麽用力,都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慌了,正準備求救,轉身的一瞬,她發現,周圍的一切色彩正在迅速變化。

灰色從天空墜落,落在視線盡頭的草地上。

接著,這灰色像是無邊巨浪,一寸一寸吞噬沈小姜視線裏的彩色。

沈小姜來不及思考眼前發生的一切,就準備擡腿逃跑。

然而,無論她怎麽加速,身邊的景色都沒有任何變化。

她化身西西弗斯,永遠的困守原地。

直到她腳邊的最後一根小草變成了灰色,沈小姜看見,白色湖心的那一艘小船,搖搖晃晃駛向了更遠的地方。

突然,她猛地醒來。

胸口劇烈起伏,滿臉是汗。

是夢。

還好。

還好。

她咽了咽口水,擡手摸摸自己的喉嚨。

“餵餵餵,啊啊啊。”

她呆呆的重覆著沒有意義的一個兩個字,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聲音是不是還在。

這時,她註意到,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蓋著一條灰色暈染的毛毯,柔柔軟軟,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木質調冷香。

想起剛剛那個夢,沈小姜下意識的扯掉身上的絨毯,將它扔到地上。

仿佛,這毯子是什麽可怕的東西似的。

她擡起雙手,用力抹了一把臉,好讓自己清醒清醒。

昨天晚上,她和陳誼睡了之後,就沒有回宿舍。

睡在Venus酒吧,陳誼一個人的休息室裏。

沈小姜從皮質沙發上起身,楞楞的赤腳站在地板上。

這個房間看起來不大,采光很好,布置緊湊,在帶給人安全感的同時,也讓人產生了深深的壓抑感。

這裏沒有床,說是休息室,倒更像一間書房。

一張沙發,一個茶幾,一整面墻的書架,和一個碩大的落地地球儀。

兩扇挺大的窗戶,一扇在沙發旁,一扇在書架旁。

茶幾上看了一半的書是《商法》,被壓在下面的一本是《稅法》。

沈小姜喜歡看書,但不喜歡看這種書。

她來到那一整面墻的書架前,《道德經》、《孫子兵法》、《企業家人格》、《如何成為比爾蓋茨》......

放眼望去,絕大部分都是這種書。

沈小姜石化,這些......是給她錢,她都不願意看的書。

難道,這些都是陳誼的嗎?

不可思議!

沈小姜忽然在一堆書中間,看見了一個棒棒糖桶。

她定睛一看,全是草莓味的。

裏面的糖少了三分之一。

沈小姜心裏覺得很微妙,她從小就喜歡吃棒棒糖,而且只喜歡吃草莓味的。

她之前就在陳誼居住的酒店裏看見一桶,這裏也有一桶。

孫佳寶說陳誼不喜歡甜食,所以,這棒棒糖究竟是給誰準備的?

上次,沈小姜就想問了,但後來忘記了。

今天一定記得問一下。

想到這裏,沈小姜腦海裏閃過陳誼潮紅的臉,發燙的身體。

所以,現在,陳誼在哪裏呢?

門剛打開,一個保鏢就轉頭看著她:“沈小姐,有什麽需要嗎?”

保鏢長得五大三粗,不合身的襯衫緊繃著,臉上有刀疤,看起來兇神惡煞。

“沒......沒什麽需要的。”沈小姜幹笑兩聲。

忽然,那保鏢想起了什麽似的,猛地擠出一個並不自然的笑,露出兩排大白牙,並對沈小姜比了一個“愛心”。

“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捏!”

“哈哈哈哈,好的好的。”沈小姜尷尬的連連點頭。

渾身的汗毛直豎,這貨笑起來,更加毛骨悚然了。

一樓酒池裏的音樂聲早已經停了,年輕人們也早已陸續離場,整個酒吧,出奇的安靜。

就在這時,二樓的樓梯口傳來細細簌簌的聲音。

沈小姜剛縮回去的頭,又伸了出來。

笑聲。

有男人的,有女人的。

有熟悉的,有陌生的。

“什麽風,把李總和邵總給請來了?”

“是啊,還有鄧總,郎總,各位可都是咱們南城的貴客啊!”

“說什麽呢,我老邵可是土生土長的南城人啊,”那個被稱作邵總的人笑道,“是吧,陳誼?”

“是是是。”

“邵總真不愧是老爺子的接班人,回家鄉做貢獻來了。”

一群人露出阿諛奉承的嘴臉,一邊倒的附和那個邵總。

陳誼頓了兩秒,頭頂燈光打到她臉上時,她的身影剛好出現在沈小姜的視線裏。

她彎彎嘴角,纖瘦的身形緊束在黑色旗袍裏,走起路來一搖一擺,每一下都踏在沈小姜的心上。

“可不是嘛,做貢獻。”陳誼這一句話說的很慢,每一個字的咬音都很重。

偶然瞥過的一個眼神,都透著滿滿的殺氣。

笑裏藏刀,刀刀出鞘,見血封喉。

隔這麽遠,沈小姜竟然能感覺到陳誼周身的森寒氣場。

“他們這是......?”沈小姜下意識的問。

剛剛比心的那個保鏢湊過來,小聲說:“這些都是咱七爺今天宴請的客人,為首穿白色西裝的是李總,李氏集團現任CEO,手上有近三百塊空地,後面穿藍色西裝的是郎總,郎氏建材集團創始人,再後面,走在七爺身邊的黑西裝男人,是邵總,他們全都有頭有臉的人物。”

後面還有幾個企業家,保鏢似乎也不認識。

一群人烏泱泱的走進了“No.1”包廂。

小幾十個保鏢表情嚴肅的跟在後面,酒吧服務人員們,低頭認真的端著堆成山的煙酒。

沈小姜雖然對煙酒不了解,但也認識黃金葉和茅臺。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小姜莫名其妙覺得呼吸困難。

這些人,是她這類普通老百姓無法接觸到的圈層。

他們,才是食物鏈的頂層,隨手甩一張支票都是能把人砸死的程度。

她捂著胸口,有種站在鄙視鏈最底端,被來回碾壓的沈重感。

她終於明白,陳誼眼中的那一股落寞是什麽了,是與強者比肩時的步履維艱。

沈小姜退回房間。

關上眼前的門。

這道門,似乎隔絕了兩個世界。

沈小姜蹲下,雙手抱著膝蓋。

陳誼的世界,是她這個象牙塔裏的學生無法理解的。

權力,金錢,性。

才是成年人的三大法則。

今天上午有老毛頭的課,沈小姜簡單收拾了一下,拿出手機給陳誼發了個消息,就準備離開。

再次出來,陳誼站在“No.1”包廂門口,手上拿著手機,和身邊的人交流著什麽。

她側身立著,挺拔的像一棵樹。

沈小姜剛想上前打招呼,卻看見陳誼轉身,裊裊的背影被關進門內。

“我走了。”她的聲音很小,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也像是說給心裏的那個陳誼聽的。

她一邊說,一邊下意識的伸手。

話音剛落,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呆呆的看了幾秒,手腕在空中輕輕顫了顫,才收回。

“沈小姐,”刀疤保鏢站在沈小姜身後,“七爺今天很忙,吩咐我送你回學校。”

沈小姜收攏思緒,轉頭迎上保鏢的臉,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

車子已經開出去十幾分鐘後,沈小姜的手機震動了。

【陳誼:回學校了?】

沈小姜盯著這條消息,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才敲著手機,回出去一條。

【沈小姜:是的,剛看你忙,就沒有去打擾你。】

字裏行間,皆是酸意。

過了一分鐘,消息回了過來。

【陳誼:嗯,註意安全。】

好冷淡。

真的好冷淡啊,沈小姜心想。

她知道陳誼在忙,她知道。

所以,她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麽。

怪可笑的。

又是一道震動。

【陳誼:好想念海市啊,那裏真好,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去?】

【陳誼:藝術家聖地的圖片】

【陳誼:藝術家聖地的圖片】

沈小姜心裏咯噔一聲,隨手回了條信息,說出了她在家鄉的時候就想對陳誼說的話——

【沈小姜:只要你想去,我隨時都可以帶你去。】

幾乎是下一秒,陳誼的信息就回了過來。

【陳誼:但是,我們的關系,能這麽頻繁的去嗎?】

沈小姜剛讀完,就看見這條消息被撤回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被撤回。

沈默一會兒。

沈小姜用力捏著手機,看著對話框,思考那條被陳誼撤回的消息。

她們什麽關系?

是啊,她們究竟是什麽關系?

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兩個人都未曾明說。

反正,想見面,就見面,像滾床單,就滾床單。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關系?

怎樣定義這種關系?

孫佳寶說的不錯,有些話憋在心裏不說,那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所以,沈小姜決定說個明白。

【沈小姜:做我女朋友,不就可以常去了。】

可是剛發出去,沈小姜又覺得不妥,太草率了,語氣也不對。

陳誼現在這麽忙,壓根就不是聊這個的時候。

這句話,應該在更儀式感一點的時候說。

於是,她也撤回了消息。

撤回的瞬間,對話框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沈小姜:“......”

她的頭皮發麻,手心發潮。

所以,陳誼看見了嗎?

看見了的話,應該會問她為什麽撤回啊。

然而,遲遲沒有消息回過來。

所以,應該是......沒看見吧。

半小時後,車子在宿舍樓停下。

現在還早,大家還沒有去教室。

因為發消息的事情,沈小姜現在整個人都毛毛的,還有一點兒失魂落魄。

推開門,其他人都在。

宿舍,還是那個宿舍;舍友,也還是那些個舍友。

這裏,好像還和之前一樣安寧祥和,偶爾吵吵鬧鬧。

沈小姜放下包,快速沖進廁所,簡單洗了個臉,刷了個牙。

忽然,她發現,脖子上,有一個草莓印。

不淺,還挺深。

沈小姜把衣領往下扯了扯,脖子上,鎖骨上,竟然有好幾個。

她輕笑一聲。

短暫的,忘記了煩心事。

劉薇:“你們不用著急,我去占位子。”

沈小姜走出廁所,迎上孫佳寶無知而又欠揍的眼神。

孫佳寶挑眉歪嘴,看著她笑。

沈小姜不鹹不淡的看了她一眼。

“怎麽樣?”孫佳寶問。

“什麽怎麽樣?”沈小姜回完,就重重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她拿出爽膚水塗臉的時候,又想到了陳誼給她塗口紅時的場景。

操。

發消息的事情又一點點爬上來,占據整個大腦。

沈小姜化身思春少女,做什麽事情都心不在焉。

“生姜,我聽隔壁宿舍說了,今天老毛頭上課要劃重點。”孫佳寶對著鏡子一頓打扮。

沈小姜隨意的“嗯”了一聲。

孫佳寶從化妝鏡裏裏看沈小姜的後腦勺,用小梳子敲敲桌面,“生姜,你在沒在聽啊?”

沈小姜再一次“嗯”了一聲。

“嘿!”孫佳寶起身,走到她身邊,眨眨眼睛瘋狂暗示。

沈小姜不為所動。

“生姜寶貝,今天的課,你一定要仔細認真聽,回頭好好輔導我哦。”

孫佳寶剛說完,陳星楠就湊了過來,“我也要,我也要!”

“要你大爺,走開走開,”孫佳寶拱了拱陳星楠的胳膊,“我告訴你,你這一次要是考的比我好,我就不帶你打游戲。”

“別啊,寶寶,”陳星楠一邊說,一邊圈住孫佳寶的肩膀,“你不帶我打游戲,我就哭給你看。”

孫佳寶白眼翻上天,“有本事你現在就哭一個,只要你能哭出來,我給生姜點的豪華下午茶套餐,也給你點一個。”

“嚶嚶嚶。”陳星楠故作傷心。

孫佳寶懶得理她,一把推開,“你個不值錢的樣子,滾吶!”

孫佳寶也就對陳星楠這麽兇巴巴的,所以她說的再怎麽難聽,陳星楠倒也樂得其所,從不生氣。

“生姜,你看她,真的好煩吶......”孫佳寶今天還噴了香水,甜膩膩的花果香,有點熏人。

沈小姜下意識的挪開了一點。

還是陳誼身上的香水味好聞。

清清冷冷的,但細品,能嗅出裏面溫暖而熾烈的味道。

就和她本人一樣。

那香水究竟是什麽牌子,好厲害,完全就是為陳誼量身定制的。

陳誼?

怎麽又想到她了。

害......

沈小姜的臉色又暗淡了下來。

她一小時點開手機八百次,但是和陳誼的對話框裏,始終沒有新的消息。

最後一句話孤零零的躺在界面上,好可憐。

“我走了。”

“生姜寶貝,你去哪?”

“不是劃重點嗎,早點去教室啊。”

說完,沈小姜頭也不回的出了宿舍門。

是不是真的劃重點,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找點事情做做,可能真的要發瘋了。

今天的階梯教室,人滿為患。

沈小姜坐在座位上,看著烏泱泱的人頭,頓時覺得呼吸困難。

“按照學號排,我應該坐在學神沈小姜的旁邊。”

“我去,風水真好,憑什麽啊!”

“哎呀,也不是啦,我和她不熟,好像沒說過幾句話。”

“現在趕緊去打招呼啊,來得及。”

話音剛落,沈小姜就感覺到頭頂籠下一道陰影。

她擡頭,對上女生的眼睛。

“沈小姜你好,我是......”

沈小姜自動忽略了對方說的話。

學校裏直呼她大名的很少。

不熟的不敢叫她,熟悉的要麽叫她小姜,要麽叫她生姜。

“沈小姜。”

“沈小姜。”

沈小姜像是幻聽了,她好像聽見了陳誼軟綿綿的聲音。

“沈小姜,你為什麽學計算機專業?”

“沈小姜,你畢業之後會回海市嗎?”

“沈小姜......”

不僅僅是幻聽,沈小姜覺得自己,出現幻覺了。

講話的女生不再是那張陌生的臉,而是換成了陳誼的,漂亮的發色,精致的五官,每一個眼神都嫵媚到極致。

不僅僅是這個女生,就連前排轉頭看熱鬧的人的臉,也換成了陳誼。

她嚇得轉頭看孫佳寶。

好家夥,就連孫佳寶和陳星楠也換上了陳誼的臉。

一瞬間,整個階梯教室裏,全是“陳誼”。

明明無一處是她,卻又無一處不是她。

“對不起!”沈小姜猛地起身,在幾大十雙眼睛的註視下,踉踉蹌蹌的離開了教室。

她沖進衛生間,拼命用冷水沖洗自己的臉,試圖清醒,試圖忘記。

但是,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仿佛刻進DNA裏,仿佛變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操!”

“操!”

沈小姜很少說臟話。

“生姜,生姜寶貝,你沒事吧?”孫佳寶一臉關切的走過來,遞給她紙巾。

沈小姜看著鏡子裏,臉上滑下的水珠,“沒事,今天早上做了一個很不好的夢,而已。”

陳誼:表情不要這麽嚇人,嚇到我的小朋友,我炒了你。

刀疤保鏢:哦,好的,我給沈小姜比個心。

(作話補糖)

小姨和生姜都是很好很好的女孩,火葬場好像也沒必要,小虐才能怡情,具體怎麽寫,我好好合計合計,不出意外,爆發點應該就是下一章(捂臉扭動)

(PS:我日三省吾身——我寫的是甜文,我寫的是甜文,我寫的是很甜很甜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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