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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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沈爸沈媽從廚房裏出來，已經是十分鐘後。
沈小姜和陳誼幾乎是一瞬間恢覆到了相安無事的坐姿，中間隔著一個抱枕的距離。
沈蘭心把水果盤放在陳誼面前的茶幾上，然後笑道：“小姜，你同學第一次來海市，你不打算帶她出去逛逛？”
沈小姜拿起一顆晴王葡萄送進嘴裏，“哎？”
她總不能跟她媽媽說，她們兩人現在只想回房間，做一些成年人要做的事情。
陳誼也跟著吃了一顆，表情從容淡定，怎麽看，都不像是要幫她說話的樣子。
好吧，很好。
沈小姜本著“既然你不說，那我也不說”的想法，應了一聲。
她看看媽媽，又看看葡萄。
她拱了拱陳誼的胳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走吧，帶你去看看我們美麗的海市。”
陳誼真的要被沈小姜給笑死。
兩人高手過招，都揣著八百個心眼。
陳誼抿嘴微笑，見招拆招似的點點頭：“好啊，去就去。”
“嗬，”沈小姜也跟著點頭，“來刺狗啊！”
“狗就狗。”陳誼轉身，揚起的頭發甩到沈小姜臉上。
沈蘭心不知道兩丫頭究竟在說什麽東西，回過神來，兩丫頭已經站在門廳換鞋。
她端著水果盤追過來，“哎，等等，我拿食品袋給你們，把葡萄帶走。”
沈小姜對親媽微笑，轉頭又對陳誼壞笑：“葡萄有什麽可吃的，我帶她，吃更好吃的東西。”
“好啊，”陳誼歪著頭，笑得明絕艷絕，“我就，拭目以待咯。”
沈蘭心楞在原地，把手裏的葡萄塞進嘴裏，自言自語道：“兩個人該不會出去打架吧？”
“那哪能啊，”沈爸爸突然出現，“倆孩子，感情好著呢。”
來到樓下儲藏室，沈小姜驕傲的推出一輛粉色小電驢：“看，咱也是有車一族。”
陳誼眸光輕晃，要笑不笑的樣子很可愛，全然沒了剛剛的架勢。
她拎著旗袍的裙擺，側坐在後座，擡手拍拍前座的皮墊，挑眉看著沈小姜：“交給你了，小沈師傅。”
沈小姜用力咬了一下後槽牙，內心狂喜。
反映到臉上，就是傻呵呵的樂。
“那個什麽，我的車，是先付費制。”她說。
陳誼不理解，“什麽意思？”
沈小姜心虛的摸摸鼻尖，輕咳兩下說道：“意思就是，付費了才能解鎖開車。”
陳誼一眼就看出沈小姜耍的什麽花招。
不過說真的，她也很吃這一套。
她剛剛在沙發上，就想這樣做了。
她環視周圍，確認沒人後，雙手捧著沈小姜的臉，用自己的唇貼上對方的。
幾秒後，陳誼松開唇，低聲說：“哢噠，解鎖。”
沈小姜點點頭，故意裝腔作勢：“嗯！這還差不多。”
“你啊，真的是夠了。”說完，陳誼雙手環胸，鳳眸微瞇，“不對，是夠夠的了。”
沈小姜把電瓶車鑰匙插進鎖孔，跨坐在坐墊上，“這才哪到哪，才不夠！”
因為沒有頭盔，兩人先來到小區門口的電瓶車專營店。
“晚上好，老板。”
“哎喲，老沈家的閨女回來了啊。”
老板和沈小姜爸媽認識，看人來了，丟下擦車的抹布便走了過來。
“回來過端午啊？”老板問。
沈小姜嘻嘻的笑著，“嗯，我帶同學回來玩的，來買頭盔。”
老板看了一眼門口的電瓶車，又看了一眼跟在沈小姜身邊的陳誼。
“誰戴？”
“我們倆啊。”
老板把二人帶到頭盔區，熱心的介紹了一番，就去做生意了。
“你有喜歡的嗎？”沈小姜看向身邊的人。
聞聲，陳誼也看著沈小姜，“我都可以的，要不，你幫我挑一件？”
店內的燈光很亮，陳誼的睫毛映在臉上，陰影根根分明。
“嗯，好，”沈小姜仔細研究了一會兒，選了一個肉粉色的，“這個怎麽樣？”
款式簡單，顏色的飽和度不高，還挺好看。
陳誼眨了眨眼睛，故作傲嬌道：“我有這麽小女生嗎？”
沈小姜沈思了幾秒。
接著，她瞇起眼睛，笑得玩味十足：“你有啊，在我這兒，你就是小女生呢。”
陳誼視線混亂了一會兒，然後接過沈小姜手上的頭盔，淡淡然：“我才不是小女生呢。”
沈小姜彎彎眉眼，弓背彎腰，把下巴擱在陳誼的肩膀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調皮的對陳誼的耳朵吹熱氣。
對方小小的縮了縮肩膀，眉頭皺了皺，倒也不生氣。
“不過，我也不可能天天穿這個顏色的旗袍啊。”陳誼把手上的頭盔顛過來倒過去，看的仔細。
沈小姜撅著嘴：“那你以後都買差不多的色系不就行了。”
“為了一個頭盔，我至於嗎？”陳誼垂著眼簾，語氣明明挺愉悅。
沈小姜擡手，捏了捏陳誼的耳垂，“至於呢。”
陳誼用眼睛的餘光瞥她。
沈小姜突然環住她的腰肢，閉上眼睛蹭她後腦勺的頭發：“開玩笑啦，小姨你，穿什麽都好看”
陳誼的眉眼微動，不易察覺的笑了笑。
下一秒，她拿著頭盔反向扣在沈小姜的頭上，“你要是喜歡，就拿一個吧。”
“小姨，你真好。”
說完，沈小姜又用力蹭了一下對方的頭發，鼻尖輕輕劃了一下陳誼後頸的皮膚。
雖然很喜歡小狗狗這樣蹭自己，但陳誼還是提醒道：“公共場合，註意點兒哦。”
沈小姜歪過頭來看她的眼睛：“公共場合怎麽了，誰規定不允許和美女貼貼的？”
陳誼看了她一眼，表情扭捏的不行。
“熱。”她小聲說。
沈小姜這才松開手臂。
“那，你也幫我選一個吧。”她說。
陳誼點頭，對著一面墻的頭盔，若有所思。
很快，她指了指貨架說道：“你把這兩個都試試看吧。”
“哎，好嘞。”
一個灰色，一個藍色。
其實，陳誼也不會選，她不確定自己選的，沈小姜會不會喜歡。
於是，補充一句：“因為你今天穿的襯衫是灰藍色，這裏並沒有這個顏色，所以......”
“嗯，怎麽樣？”沈小姜戴上灰色那款，眨著一雙晶亮的大眼睛。
許是燈光太強，沈小姜就像閃閃發光似的。
陳誼點頭，“可以。”
沈小姜又換上另一個，“那這個呢？”
陳誼同樣點點頭，“也可以。”
沈小姜撅著嘴，“極限二選一。”
陳誼的視線在兩個頭盔上流轉。
她平時多麽果斷一個人啊，現在竟然選擇困難了。
“你自己更喜歡哪一個？”
這裏把壓力給到沈小姜。
“我啊......”她雙手往前一送，瞇著眼睛笑：“我更喜歡你喜歡的。”
陳誼的心，輕輕沈了沈，有點靦腆的說：“我，好像選不出來了，但是你灰色系的衣服比較多，就按照衣服顏色來選吧。”
“灰色？”
“嗯。”
“OK。”
兩人總算選好了，來到收銀臺，沈小姜快速掏出手機掃了老板的付款碼：“這個，我來付。”
陳誼沒想跟沈小姜搶，小心翼翼的捧著懷裏的肉粉色頭盔，目光灼灼。
沈小姜看了一眼陳誼，不知道對方想什麽。
陳誼是讓人琢磨不透的。
付款後，兩人重新來到小電驢旁邊。
“要我幫你戴嗎？”沈小姜溫聲問。
陳誼原本低頭看頭盔，現在側臉看她，把懷裏的“寶貝”送出去，“好啊。”
沈小姜把自己的頭盔先放在坐墊上，接過陳誼的。
她壓了壓陳誼耳邊的頭發，輕輕把頭盔扣上去，“怎麽樣，緊嗎？”
陳誼原本在放空，聽見沈小姜問她，便讓目光變成實質，描摹沈小姜溫柔的眉眼：“還好。”
趁對方不註意，陳誼的雙手往上，捏著沈小姜的衣擺，幻想衣擺之下，那一截緊致的腰窩。
沈小姜註意到陳誼的視線，“你在看什麽？”她系上卡口，輕拍頭盔的頂。
陳誼松開衣擺，看向虛空的一點，“沒看什麽。”
沈小姜轉身拿自己的頭盔，趁這個時候，陳誼重新移回視線，柔聲說：“換我幫你？”
沈小姜的身子僵了一瞬，很快轉回來，笑道：“求之不得。”
陳誼搖搖頭，“沈小姜，你的嘴，原本就這麽甜嗎？”
“當然......”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小姜看見陳誼眼裏閃過一抹淩厲，立刻改口，“不是啊。”
陳誼學著沈小姜那樣系上卡口，垂眼看著沈小姜的下巴和脖頸，聲音媚的出水：“哦？是嗎？”
“是啊，”沈小姜忽然靠近，兩人的臉近得過分，“只對你一個人甜。”
“只想，對你一個人甜。”
陳誼的心裏一熱，用力咽了咽幹澀的喉嚨，轉身坐回電瓶車上。
她輕晃交疊的雙腿，眼神閃躲：“走吧，我的甜妹。”
華燈初上，霓虹綿延成燒城的火舌。
一輛電瓶車在萬家燈火裏穿梭，暖風掀起車上兩人的頭發，卻舍不得吹亂。
陳誼摟著沈小姜的腰，側臉貼在她的後背，感受對方的溫度。
真好。
沈小姜在紅燈處停下，捏住陳誼的手腕，側頭問她：“海市的這個點，路上車子多，我馬上要加速了，你摟緊我哦。”
陳誼第一次隔著頭盔聽別人說話，聲音悶悶的，很神奇。
沈小姜的聲音，就算隔著頭盔，也一樣很好聽。
陳誼沒有說話，直接用行動回應。
沈小姜忽然覺得腰間的力道加深，淡淡的笑了一下。
“大篷車出發啦！”說完，她轉動手腕，擰開把手。
這輛電瓶車，是高考結束後，爸爸送她的禮物。
小車子，第一次載別人，第一次載陳誼。
很不一樣的感覺。
沈小姜沒忍住，迎著風笑得像個傻子。
小電驢彎彎繞繞，穿過一個又有一個街道，走過一條又一條熟悉且陌生的道路。
現在晚上八點多了，來不及去景點了。
加上舟車勞頓，沈小姜打算帶陳誼去一個比較適合散步和放松的地方。
“小姨，我帶你去‘藝術家聖地’怎麽樣？”沈小姜扯著嗓子吼道。
陳誼輕咳一聲，為了讓沈小姜聽見，也扯著嗓子：“那是哪裏？”
沈小姜大聲說：“我的秘境。”
秘境？
陳誼楞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很恬靜的微笑。
“好。”她說。
十分鐘後，電瓶車拐進一條小路，昏黃的路燈隱匿在郁郁蔥蔥的榕樹裏。
樹葉裏散射下來的斑駁光點，將夜色照亮。
小路的盡頭，光線變暗，一道巨大的鐵門呈現眼前。
“我們到咯。”沒了車水馬龍的喧囂，周遭的空氣，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陳誼從沈小姜身後探出腦袋，撥開擋在面前的頭發，眼神輕輕晃了晃。
沈小姜減速直接開到門口。
這裏年久失修，很少有車子停泊。
碩大的門口，就只有她們的一輛粉色小電爐。
沈小姜把車子鎖好，轉身，一把將人抱下來。
陳誼有點懵懵的雙手搭在沈小姜的肩膀上，很小聲的說：“幹什麽啊，我自己可以的呀。”
沈小姜瞇著眼睛，“我剛剛就在想......”
見沈小姜停頓，雙腳落地的陳誼慌忙問：“想什麽啊？”
沈小姜松開陳誼，湊近她的臉，“想抱你。”
微風四起，樹影搖曳，月光比任何時候都要更溫柔。
陳誼恍惚，沈小姜給她造的夢，像一張網，一點點收緊，她怕自己再也飛不出去了。
她怕自己，再也離不開沈小姜了。
這種感覺，好甜，好美，危險又迷人。
倏地，她掐了一下沈小姜的手臂，倒也不是很重。
沈小姜松開了手。
陳誼整理了一下旗袍裙擺，跟在沈小姜身後，來到鐵門前。
鐵門很高，描金的裝飾和精致的紋樣，都透露出曾經的輝煌。
如今卻因年久失修，而變得銹跡斑斑。
兩盞臟兮兮的門燈，時不時閃一下，怪瘆人的。
陳誼下意識的往沈小姜身邊靠過去，“這是什麽地方？”
沈小姜沈了沈肩膀，眼神裏掠過一絲悲涼。
“這個地方叫做‘藝術家聖地’，有很多造型古怪的建築，我小時候經常來，一待就是一整天，我媽到處找我，怕我掉進河裏淹死。”沈小姜說的風輕雲淡，聽起來倒是有趣。
“怎麽，你不會游泳？”陳誼偏過頭。
沈小姜笑笑：“小時候怎麽都學不會，但是高中之後，就自然而然會了。”
“哦，”陳誼點頭，“我，不會。”
陳誼不太敢游泳，也許，她有深水恐懼癥吧，她安慰自己。
“我可以教你。”沈小姜豎起大拇指，“我可是很厲害的喲。”
“啊？”陳誼並不想學。
她不知道，自己會有什麽場合需要游泳。
但幾秒後，她還是乖乖應了一聲：“好的”。
……
另一邊，南城公館的戲臺前，白老爺子一邊把玩手裏已經包漿的核桃，一邊冷冷的看著戲臺子上的女孩。
“白老爺。”助理斯斯文文的站在他身邊。
“講。”
“已經，查到了。”
“哦？”白老爺子把玩的動作停了停，“人呢？”
“在海市。”
“海市？”白老爺子瞇了瞇眼睛，臉上的表情帶著森森的寒意。
藝術家聖地荒廢了之後，就成了周邊居民散步的好地方。
“吱嘎”一聲，鐵門打開。
沈小姜現進去，然後站在門邊等陳誼。
“手給我。”沈小姜的聲音從幽暗的門邊傳來。
隨之而來的，是她幹凈修長的手指。
“鐵門生銹了，上面有剝落的鐵皮，小心劃傷你的手。”她補充一句。
陳誼看看手邊磨皮的門框，沒有猶豫，指尖放在沈小姜的掌心。
兩人走了一段路，沈小姜松開陳誼的手，小跑著來到一個白色建築前。
“小姨，看我，”她踮起腳尖，雙手用力的揮舞著，“小姨。”
她再次喚她。
陳誼笑盈盈的跟上，“嗯，我看見了。”
“一，二，三！”
沈小姜的三聲數完，身後白色建築上的彩色玻璃裏，映射出無數幽幽的燈光，浪漫而唯美。
光影隨著燈座的旋轉而旋轉，打在沈小姜的襯衫上，形成了一些花形圖案，不亮，也不顯眼。
如果不是沈小姜喊她，陳誼絕對註意不到。
她楞住了，看著沈小姜的臉，不自覺的揚了揚嘴角。
明明是很微不足道的事情，此時此刻，卻被賦予了某種特殊的意義。
看著陳誼笑，沈小姜更開心了。
她帶陳誼出來的目的，就是讓她開心，讓她發自內心的笑。
“你也來。”她朝陳誼招手。
陳誼擡腳走了過去。
“幹嘛？”她問。
沈小姜和她並排，等著旋轉的燈光再次轉到她們這一邊。
“一，二，三，你看，”沈小姜伸出雙手，花型圖案在她掌心，一邊一個，“到你了，到你了。”
陳誼來不及思考，也伸出了雙手，像沈小姜那樣攤開手掌。
“謔咦！”沈小姜做了一個誇張的姿勢，“鬥轉星移。”
兩朵花型圖案轉移到了陳誼的掌心，同樣的，一邊一個。
陳誼一邊笑，一邊嘆氣，看沈小姜的眼神真的像是在看一個智障：“幼不幼稚？嗯？”
很快，燈光又轉走了。
陳誼嘴上說著幼稚，卻還是學著剛剛沈小姜那樣，收緊手指。
像是，要抓住這兩朵花，抓住這兩朵像星星的花，或者是像花的星星。
“既然覺得幼稚，那你還跟著學？”沈小姜雙手負於身後，繃直了雙腿，在花壇的邊緣小心的走著。
陳誼沒有回答，看著前面搖搖晃晃的人，關切的說了聲：“小心一點。”
“小姨，你看，遠處那些孩子。”沈小姜指了指前方。
“嗯。”陳誼循著對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你知道她們為什麽那麽開心嗎？”沈小姜問。
陳誼沒有回答。
因為在她這麽小的時候，好像也不是很開心。
沈小姜轉了個身，面對陳誼，背著往前走，“因為，她們幼稚啊。”
陳誼沈默。
沈小姜背著走，步速很慢。
相應的，她的語速也跟著慢了下來：“我不覺得幼稚是不好的，相反，長大後，越發的覺得，能幼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如果身邊有個人包容自己的幼稚，理解並跟著自己一起幼稚，那將會是一件無比幸福的事情。”
沈小姜說的不一定正確，卻在當下感動了陳誼的內心。
甚至，她覺得，此時的沈小姜是個成熟的，且有擔當的大人了。
這裏的樹都很高很大，零星的幾盞高桿路燈奄奄一息的散發著慘淡的光。
陳誼看著沈小姜的側臉，嚴重懷疑，這裏並不是真的適合散步。
也許，更適合幽會。
像她們這樣。
忽然，沈小姜覺得，臉上落下了一滴水。
她猛地擡頭，看向黑黢黢的天空：“下雨了？”
陳誼似乎也感受到了，伸手接了幾滴。
沈小姜擰著眉，四處張望著，“沒說今天晚上下雨啊，天氣預報誤我。”
很快，雨點就變得密集起來。
兩人並肩奔跑，來到一處廢棄的空心建築。
沈小姜的記憶裏，這裏原先應該是一個植物園，“這一片有好幾個這樣的廢棄建築，統統屬於‘藝術家聖地’，我很小的時候，這裏還很繁華，後來開發商跑了，政府也不管，就一直荒廢，前幾年常聽說，有大老板要承包這塊地，但後來都不了了之了。”
她一邊抖落身上的雨，一邊開口：“我以前常在這裏，看一下午的小說，或者戴上耳機聽一下午的音樂，那時候，時間好像慢的沒有盡頭。”
陳誼看著沈小姜，“那時候，你多大？”
沈小姜想了想，“大概......十四五歲吧，反正沒上高中。”
陳誼苦澀的笑笑，淡淡然道：“真好。”
沈小姜穿了一件襯衫，裏面是一件矮圓領寬帶背心。
她提了提領口，忽然註意到，身邊的陳誼，雙手抱臂，站姿挺拔的像一棵樹。
她的發絲沾了水氣，濕噠噠的黏在額頭，和臉上。
微弱的光線裏，她像是過度磨皮，白的像一個謊言。
“小姨。”在著空蕩蕩的建築裏，沈小姜的聲音空谷傳音，產生了小小的回聲。
陳誼楞怔一瞬，呆呆的看著她。
“你怕老鼠嗎？”沈小姜的眼神，突然有點毛毛的。
陳誼下意識的看向身後幽暗的空間，快速眨眼，嗔怪道：“我，不怕。”
沈小姜憋笑。
小姨真的是傲嬌的可愛。
沈小姜不是有心要嚇她，只是，想要捉弄她一番，看著她心虛，看著她慌張，賊有意思。
她挪動腳步，一顆小石子與地面摩擦，發出脆弱的聲音。
陳誼慌了，她倒吸一口涼氣。
也許，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會有一天敗在老鼠身上。
她心頭一緊。
沈小姜目的達到了，打算放過陳誼：“我開玩笑的啦。”
“一點也不好笑。”陳誼的表情有點冷淡，但語氣不是真的生氣。
兩人誰也沒有說要離開這裏。
似乎，外頭下著雨，時間可以過的更慢一些。
沈小姜往身後的陰影裏退。
陳誼轉頭看她，卻，沒有看見她。
光線本就昏暗，建築物裏的陰影區域，真的就是伸手不見五指。
“沈小姜，你去哪？”陳誼看向看不見五指的陰影處，聲音略有些顫抖。
沈小姜繼續憋笑，沒有講話。
陳誼放下抱著的雙臂，腳尖移動，聲音拔高了一個度：“沈小姜，這樣一點也不好笑。”
見陳誼的聲音嚴肅了起來，沈小姜忽然從黑暗中沖出來，湊到陳誼的面前。
她襯衫的領口輕輕劃過陳誼裸露的，瘦削的肩膀。
兩人的胸口在將碰不碰的距離停下。
沈小姜抿唇微笑，指尖如同羽毛一般撫摸陳誼的手背。
很快，在對方反應過來之時，她把指尖移開了。
她看著陳誼的眼睛，把人完全籠進自己的陰影裏。
陳誼的視線描摹沈小姜的眉眼，滑向鼻尖，最後落在她的雙唇。
她的臉頰升溫，心跳加速。
空氣變得暧昧而粘稠。
外頭的雨聲，都變得色氣而繾綣。
陳誼的視線在沈小姜的唇部和頸間逡巡，就在她準備開口之際，沈小姜猛地往後退去一步。
一步，又一步。
直到門邊。
籠著的陰影移開，陳誼的一雙眼睛重新變得晶亮。
“你，去哪？”她的聲音很小，幾乎淹沒在雨聲裏。
沈小姜又往後邁出一步，幾乎站在雨裏。
“沈小姜，你瘋了。”陳誼追過去，伸手就要拽她。
沈小姜握住她的手腕，“你要來嗎，一起瘋啊？”
陳誼楞了一秒。
明明視線昏暗，明明陰雨綿綿，但為什麽，為什麽她看見了那道光，那道只屬於自己的光。
她輕笑一聲。
瘋嗎？
自己不就是個瘋子嗎？
既然這樣......
今天，不瘋一回，會後悔吧。
陳誼擡腳，像是踩在棉花上。
松軟，無力。
不知不覺中，她也來到了門口，冰涼的雨絲劃過她的臉。
她剛剛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是這一刻，她忘記了。
她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時間，忘記了一切。
她的世界，只剩一個沈小姜。
下一秒，她不等沈小姜做出反應，拽著對方的胳膊。
一陣恍惚，一陣天旋地轉，兩人脫離屋檐的庇護。
這不是陳誼第一次淋雨，卻是她淋的最酣暢的一次。
似乎，這麽多年的不快，一股腦兒的沖走了。
雨水沖刷在兩人臉上，將睫毛打濕，將領口打濕，將一切打濕。
回過神來，沈小姜呼吸急促。
她沒有想到，自己反而被陳誼帶進了雨裏。
她看著眼前裊裊的人兒，擡手覆上陳誼的側臉，緩慢而深情的摩挲。
“不說我幼稚了？”
“嗯，不說了。”
“不怕著涼？”
“著涼了，你會照顧我。”
沈小姜往前邁出一步，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陳誼卻後退一步。
沈小姜的手自然滑落。
兩人之間，光明與陰暗並存。
“沈小姜，我可以相信你嗎？”
“什麽？”
“你說會陪著我，說只對我一個人甜，你說的所有所有，會是真的嗎？”
“我不騙你，你可以相信我。”
“好。”
說完，陳誼疾步上前，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清零，濕潤的唇貼上了沈小姜的。
時而柔軟，時而暴力，深一點，再深一點。
雨越下越大，兩人的心火，卻越燒越旺。
今夜的雨，是甜的。
很甜，很甜。
猜：大聲告訴我，暧昧不暧昧，拉扯不拉扯，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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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爸沈媽從廚房裏出來，已經是十分鐘後。
沈小姜和陳誼幾乎是一瞬間恢覆到了相安無事的坐姿，中間隔著一個抱枕的距離。
沈蘭心把水果盤放在陳誼面前的茶幾上，然後笑道：“小姜，你同學第一次來海市，你不打算帶她出去逛逛？”
沈小姜拿起一顆晴王葡萄送進嘴裏，“哎？”
她總不能跟她媽媽說，她們兩人現在只想回房間，做一些成年人要做的事情。
陳誼也跟著吃了一顆，表情從容淡定，怎麽看，都不像是要幫她說話的樣子。
好吧，很好。
沈小姜本著“既然你不說，那我也不說”的想法，應了一聲。
她看看媽媽，又看看葡萄。
她拱了拱陳誼的胳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走吧，帶你去看看我們美麗的海市。”
陳誼真的要被沈小姜給笑死。
兩人高手過招，都揣著八百個心眼。
陳誼抿嘴微笑，見招拆招似的點點頭：“好啊，去就去。”
“嗬，”沈小姜也跟著點頭，“來刺狗啊！”
“狗就狗。”陳誼轉身，揚起的頭發甩到沈小姜臉上。
沈蘭心不知道兩丫頭究竟在說什麽東西，回過神來，兩丫頭已經站在門廳換鞋。
她端著水果盤追過來，“哎，等等，我拿食品袋給你們，把葡萄帶走。”
沈小姜對親媽微笑，轉頭又對陳誼壞笑：“葡萄有什麽可吃的，我帶她，吃更好吃的東西。”
“好啊，”陳誼歪著頭，笑得明絕艷絕，“我就，拭目以待咯。”
沈蘭心楞在原地，把手裏的葡萄塞進嘴裏，自言自語道：“兩個人該不會出去打架吧？”
“那哪能啊，”沈爸爸突然出現，“倆孩子，感情好著呢。”
來到樓下儲藏室，沈小姜驕傲的推出一輛粉色小電驢：“看，咱也是有車一族。”
陳誼眸光輕晃，要笑不笑的樣子很可愛，全然沒了剛剛的架勢。
她拎著旗袍的裙擺，側坐在後座，擡手拍拍前座的皮墊，挑眉看著沈小姜：“交給你了，小沈師傅。”
沈小姜用力咬了一下後槽牙，內心狂喜。
反映到臉上，就是傻呵呵的樂。
“那個什麽，我的車，是先付費制。”她說。
陳誼不理解，“什麽意思？”
沈小姜心虛的摸摸鼻尖，輕咳兩下說道：“意思就是，付費了才能解鎖開車。”
陳誼一眼就看出沈小姜耍的什麽花招。
不過說真的，她也很吃這一套。
她剛剛在沙發上，就想這樣做了。
她環視周圍，確認沒人後，雙手捧著沈小姜的臉，用自己的唇貼上對方的。
幾秒後，陳誼松開唇，低聲說：“哢噠，解鎖。”
沈小姜點點頭，故意裝腔作勢：“嗯！這還差不多。”
“你啊，真的是夠了。”說完，陳誼雙手環胸，鳳眸微瞇，“不對，是夠夠的了。”
沈小姜把電瓶車鑰匙插進鎖孔，跨坐在坐墊上，“這才哪到哪，才不夠！”
因為沒有頭盔，兩人先來到小區門口的電瓶車專營店。
“晚上好，老板。”
“哎喲，老沈家的閨女回來了啊。”
老板和沈小姜爸媽認識，看人來了，丟下擦車的抹布便走了過來。
“回來過端午啊？”老板問。
沈小姜嘻嘻的笑著，“嗯，我帶同學回來玩的，來買頭盔。”
老板看了一眼門口的電瓶車，又看了一眼跟在沈小姜身邊的陳誼。
“誰戴？”
“我們倆啊。”
老板把二人帶到頭盔區，熱心的介紹了一番，就去做生意了。
“你有喜歡的嗎？”沈小姜看向身邊的人。
聞聲，陳誼也看著沈小姜，“我都可以的，要不，你幫我挑一件？”
店內的燈光很亮，陳誼的睫毛映在臉上，陰影根根分明。
“嗯，好，”沈小姜仔細研究了一會兒，選了一個肉粉色的，“這個怎麽樣？”
款式簡單，顏色的飽和度不高，還挺好看。
陳誼眨了眨眼睛，故作傲嬌道：“我有這麽小女生嗎？”
沈小姜沈思了幾秒。
接著，她瞇起眼睛，笑得玩味十足：“你有啊，在我這兒，你就是小女生呢。”
陳誼視線混亂了一會兒，然後接過沈小姜手上的頭盔，淡淡然：“我才不是小女生呢。”
沈小姜彎彎眉眼，弓背彎腰，把下巴擱在陳誼的肩膀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調皮的對陳誼的耳朵吹熱氣。
對方小小的縮了縮肩膀，眉頭皺了皺，倒也不生氣。
“不過，我也不可能天天穿這個顏色的旗袍啊。”陳誼把手上的頭盔顛過來倒過去，看的仔細。
沈小姜撅著嘴：“那你以後都買差不多的色系不就行了。”
“為了一個頭盔，我至於嗎？”陳誼垂著眼簾，語氣明明挺愉悅。
沈小姜擡手，捏了捏陳誼的耳垂，“至於呢。”
陳誼用眼睛的餘光瞥她。
沈小姜突然環住她的腰肢，閉上眼睛蹭她後腦勺的頭發：“開玩笑啦，小姨你，穿什麽都好看”
陳誼的眉眼微動，不易察覺的笑了笑。
下一秒，她拿著頭盔反向扣在沈小姜的頭上，“你要是喜歡，就拿一個吧。”
“小姨，你真好。”
說完，沈小姜又用力蹭了一下對方的頭發，鼻尖輕輕劃了一下陳誼後頸的皮膚。
雖然很喜歡小狗狗這樣蹭自己，但陳誼還是提醒道：“公共場合，註意點兒哦。”
沈小姜歪過頭來看她的眼睛：“公共場合怎麽了，誰規定不允許和美女貼貼的？”
陳誼看了她一眼，表情扭捏的不行。
“熱。”她小聲說。
沈小姜這才松開手臂。
“那，你也幫我選一個吧。”她說。
陳誼點頭，對著一面墻的頭盔，若有所思。
很快，她指了指貨架說道：“你把這兩個都試試看吧。”
“哎，好嘞。”
一個灰色，一個藍色。
其實，陳誼也不會選，她不確定自己選的，沈小姜會不會喜歡。
於是，補充一句：“因為你今天穿的襯衫是灰藍色，這裏並沒有這個顏色，所以......”
“嗯，怎麽樣？”沈小姜戴上灰色那款，眨著一雙晶亮的大眼睛。
許是燈光太強，沈小姜就像閃閃發光似的。
陳誼點頭，“可以。”
沈小姜又換上另一個，“那這個呢？”
陳誼同樣點點頭，“也可以。”
沈小姜撅著嘴，“極限二選一。”
陳誼的視線在兩個頭盔上流轉。
她平時多麽果斷一個人啊，現在竟然選擇困難了。
“你自己更喜歡哪一個？”
這裏把壓力給到沈小姜。
“我啊......”她雙手往前一送，瞇著眼睛笑：“我更喜歡你喜歡的。”
陳誼的心，輕輕沈了沈，有點靦腆的說：“我，好像選不出來了，但是你灰色系的衣服比較多，就按照衣服顏色來選吧。”
“灰色？”
“嗯。”
“OK。”
兩人總算選好了，來到收銀臺，沈小姜快速掏出手機掃了老板的付款碼：“這個，我來付。”
陳誼沒想跟沈小姜搶，小心翼翼的捧著懷裏的肉粉色頭盔，目光灼灼。
沈小姜看了一眼陳誼，不知道對方想什麽。
陳誼是讓人琢磨不透的。
付款後，兩人重新來到小電驢旁邊。
“要我幫你戴嗎？”沈小姜溫聲問。
陳誼原本低頭看頭盔，現在側臉看她，把懷裏的“寶貝”送出去，“好啊。”
沈小姜把自己的頭盔先放在坐墊上，接過陳誼的。
她壓了壓陳誼耳邊的頭發，輕輕把頭盔扣上去，“怎麽樣，緊嗎？”
陳誼原本在放空，聽見沈小姜問她，便讓目光變成實質，描摹沈小姜溫柔的眉眼：“還好。”
趁對方不註意，陳誼的雙手往上，捏著沈小姜的衣擺，幻想衣擺之下，那一截緊致的腰窩。
沈小姜註意到陳誼的視線，“你在看什麽？”她系上卡口，輕拍頭盔的頂。
陳誼松開衣擺，看向虛空的一點，“沒看什麽。”
沈小姜轉身拿自己的頭盔，趁這個時候，陳誼重新移回視線，柔聲說：“換我幫你？”
沈小姜的身子僵了一瞬，很快轉回來，笑道：“求之不得。”
陳誼搖搖頭，“沈小姜，你的嘴，原本就這麽甜嗎？”
“當然......”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小姜看見陳誼眼裏閃過一抹淩厲，立刻改口，“不是啊。”
陳誼學著沈小姜那樣系上卡口，垂眼看著沈小姜的下巴和脖頸，聲音媚的出水：“哦？是嗎？”
“是啊，”沈小姜忽然靠近，兩人的臉近得過分，“只對你一個人甜。”
“只想，對你一個人甜。”
陳誼的心裏一熱，用力咽了咽幹澀的喉嚨，轉身坐回電瓶車上。
她輕晃交疊的雙腿，眼神閃躲：“走吧，我的甜妹。”
華燈初上，霓虹綿延成燒城的火舌。
一輛電瓶車在萬家燈火裏穿梭，暖風掀起車上兩人的頭發，卻舍不得吹亂。
陳誼摟著沈小姜的腰，側臉貼在她的後背，感受對方的溫度。
真好。
沈小姜在紅燈處停下，捏住陳誼的手腕，側頭問她：“海市的這個點，路上車子多，我馬上要加速了，你摟緊我哦。”
陳誼第一次隔著頭盔聽別人說話，聲音悶悶的，很神奇。
沈小姜的聲音，就算隔著頭盔，也一樣很好聽。
陳誼沒有說話，直接用行動回應。
沈小姜忽然覺得腰間的力道加深，淡淡的笑了一下。
“大篷車出發啦！”說完，她轉動手腕，擰開把手。
這輛電瓶車，是高考結束後，爸爸送她的禮物。
小車子，第一次載別人，第一次載陳誼。
很不一樣的感覺。
沈小姜沒忍住，迎著風笑得像個傻子。
小電驢彎彎繞繞，穿過一個又有一個街道，走過一條又一條熟悉且陌生的道路。
現在晚上八點多了，來不及去景點了。
加上舟車勞頓，沈小姜打算帶陳誼去一個比較適合散步和放松的地方。
“小姨，我帶你去‘藝術家聖地’怎麽樣？”沈小姜扯著嗓子吼道。
陳誼輕咳一聲，為了讓沈小姜聽見，也扯著嗓子：“那是哪裏？”
沈小姜大聲說：“我的秘境。”
秘境？
陳誼楞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很恬靜的微笑。
“好。”她說。
十分鐘後，電瓶車拐進一條小路，昏黃的路燈隱匿在郁郁蔥蔥的榕樹裏。
樹葉裏散射下來的斑駁光點，將夜色照亮。
小路的盡頭，光線變暗，一道巨大的鐵門呈現眼前。
“我們到咯。”沒了車水馬龍的喧囂，周遭的空氣，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陳誼從沈小姜身後探出腦袋，撥開擋在面前的頭發，眼神輕輕晃了晃。
沈小姜減速直接開到門口。
這裏年久失修，很少有車子停泊。
碩大的門口，就只有她們的一輛粉色小電爐。
沈小姜把車子鎖好，轉身，一把將人抱下來。
陳誼有點懵懵的雙手搭在沈小姜的肩膀上，很小聲的說：“幹什麽啊，我自己可以的呀。”
沈小姜瞇著眼睛，“我剛剛就在想......”
見沈小姜停頓，雙腳落地的陳誼慌忙問：“想什麽啊？”
沈小姜松開陳誼，湊近她的臉，“想抱你。”
微風四起，樹影搖曳，月光比任何時候都要更溫柔。
陳誼恍惚，沈小姜給她造的夢，像一張網，一點點收緊，她怕自己再也飛不出去了。
她怕自己，再也離不開沈小姜了。
這種感覺，好甜，好美，危險又迷人。
倏地，她掐了一下沈小姜的手臂，倒也不是很重。
沈小姜松開了手。
陳誼整理了一下旗袍裙擺，跟在沈小姜身後，來到鐵門前。
鐵門很高，描金的裝飾和精致的紋樣，都透露出曾經的輝煌。
如今卻因年久失修，而變得銹跡斑斑。
兩盞臟兮兮的門燈，時不時閃一下，怪瘆人的。
陳誼下意識的往沈小姜身邊靠過去，“這是什麽地方？”
沈小姜沈了沈肩膀，眼神裏掠過一絲悲涼。
“這個地方叫做‘藝術家聖地’，有很多造型古怪的建築，我小時候經常來，一待就是一整天，我媽到處找我，怕我掉進河裏淹死。”沈小姜說的風輕雲淡，聽起來倒是有趣。
“怎麽，你不會游泳？”陳誼偏過頭。
沈小姜笑笑：“小時候怎麽都學不會，但是高中之後，就自然而然會了。”
“哦，”陳誼點頭，“我，不會。”
陳誼不太敢游泳，也許，她有深水恐懼癥吧，她安慰自己。
“我可以教你。”沈小姜豎起大拇指，“我可是很厲害的喲。”
“啊？”陳誼並不想學。
她不知道，自己會有什麽場合需要游泳。
但幾秒後，她還是乖乖應了一聲：“好的”。
……
另一邊，南城公館的戲臺前，白老爺子一邊把玩手裏已經包漿的核桃，一邊冷冷的看著戲臺子上的女孩。
“白老爺。”助理斯斯文文的站在他身邊。
“講。”
“已經，查到了。”
“哦？”白老爺子把玩的動作停了停，“人呢？”
“在海市。”
“海市？”白老爺子瞇了瞇眼睛，臉上的表情帶著森森的寒意。
藝術家聖地荒廢了之後，就成了周邊居民散步的好地方。
“吱嘎”一聲，鐵門打開。
沈小姜現進去，然後站在門邊等陳誼。
“手給我。”沈小姜的聲音從幽暗的門邊傳來。
隨之而來的，是她幹凈修長的手指。
“鐵門生銹了，上面有剝落的鐵皮，小心劃傷你的手。”她補充一句。
陳誼看看手邊磨皮的門框，沒有猶豫，指尖放在沈小姜的掌心。
兩人走了一段路，沈小姜松開陳誼的手，小跑著來到一個白色建築前。
“小姨，看我，”她踮起腳尖，雙手用力的揮舞著，“小姨。”
她再次喚她。
陳誼笑盈盈的跟上，“嗯，我看見了。”
“一，二，三！”
沈小姜的三聲數完，身後白色建築上的彩色玻璃裏，映射出無數幽幽的燈光，浪漫而唯美。
光影隨著燈座的旋轉而旋轉，打在沈小姜的襯衫上，形成了一些花形圖案，不亮，也不顯眼。
如果不是沈小姜喊她，陳誼絕對註意不到。
她楞住了，看著沈小姜的臉，不自覺的揚了揚嘴角。
明明是很微不足道的事情，此時此刻，卻被賦予了某種特殊的意義。
看著陳誼笑，沈小姜更開心了。
她帶陳誼出來的目的，就是讓她開心，讓她發自內心的笑。
“你也來。”她朝陳誼招手。
陳誼擡腳走了過去。
“幹嘛？”她問。
沈小姜和她並排，等著旋轉的燈光再次轉到她們這一邊。
“一，二，三，你看，”沈小姜伸出雙手，花型圖案在她掌心，一邊一個，“到你了，到你了。”
陳誼來不及思考，也伸出了雙手，像沈小姜那樣攤開手掌。
“謔咦！”沈小姜做了一個誇張的姿勢，“鬥轉星移。”
兩朵花型圖案轉移到了陳誼的掌心，同樣的，一邊一個。
陳誼一邊笑，一邊嘆氣，看沈小姜的眼神真的像是在看一個智障：“幼不幼稚？嗯？”
很快，燈光又轉走了。
陳誼嘴上說著幼稚，卻還是學著剛剛沈小姜那樣，收緊手指。
像是，要抓住這兩朵花，抓住這兩朵像星星的花，或者是像花的星星。
“既然覺得幼稚，那你還跟著學？”沈小姜雙手負於身後，繃直了雙腿，在花壇的邊緣小心的走著。
陳誼沒有回答，看著前面搖搖晃晃的人，關切的說了聲：“小心一點。”
“小姨，你看，遠處那些孩子。”沈小姜指了指前方。
“嗯。”陳誼循著對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你知道她們為什麽那麽開心嗎？”沈小姜問。
陳誼沒有回答。
因為在她這麽小的時候，好像也不是很開心。
沈小姜轉了個身，面對陳誼，背著往前走，“因為，她們幼稚啊。”
陳誼沈默。
沈小姜背著走，步速很慢。
相應的，她的語速也跟著慢了下來：“我不覺得幼稚是不好的，相反，長大後，越發的覺得，能幼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如果身邊有個人包容自己的幼稚，理解並跟著自己一起幼稚，那將會是一件無比幸福的事情。”
沈小姜說的不一定正確，卻在當下感動了陳誼的內心。
甚至，她覺得，此時的沈小姜是個成熟的，且有擔當的大人了。
這裏的樹都很高很大，零星的幾盞高桿路燈奄奄一息的散發著慘淡的光。
陳誼看著沈小姜的側臉，嚴重懷疑，這裏並不是真的適合散步。
也許，更適合幽會。
像她們這樣。
忽然，沈小姜覺得，臉上落下了一滴水。
她猛地擡頭，看向黑黢黢的天空：“下雨了？”
陳誼似乎也感受到了，伸手接了幾滴。
沈小姜擰著眉，四處張望著，“沒說今天晚上下雨啊，天氣預報誤我。”
很快，雨點就變得密集起來。
兩人並肩奔跑，來到一處廢棄的空心建築。
沈小姜的記憶裏，這裏原先應該是一個植物園，“這一片有好幾個這樣的廢棄建築，統統屬於‘藝術家聖地’，我很小的時候，這裏還很繁華，後來開發商跑了，政府也不管，就一直荒廢，前幾年常聽說，有大老板要承包這塊地，但後來都不了了之了。”
她一邊抖落身上的雨，一邊開口：“我以前常在這裏，看一下午的小說，或者戴上耳機聽一下午的音樂，那時候，時間好像慢的沒有盡頭。”
陳誼看著沈小姜，“那時候，你多大？”
沈小姜想了想，“大概......十四五歲吧，反正沒上高中。”
陳誼苦澀的笑笑，淡淡然道：“真好。”
沈小姜穿了一件襯衫，裏面是一件矮圓領寬帶背心。
她提了提領口，忽然註意到，身邊的陳誼，雙手抱臂，站姿挺拔的像一棵樹。
她的發絲沾了水氣，濕噠噠的黏在額頭，和臉上。
微弱的光線裏，她像是過度磨皮，白的像一個謊言。
“小姨。”在著空蕩蕩的建築裏，沈小姜的聲音空谷傳音，產生了小小的回聲。
陳誼楞怔一瞬，呆呆的看著她。
“你怕老鼠嗎？”沈小姜的眼神，突然有點毛毛的。
陳誼下意識的看向身後幽暗的空間，快速眨眼，嗔怪道：“我，不怕。”
沈小姜憋笑。
小姨真的是傲嬌的可愛。
沈小姜不是有心要嚇她，只是，想要捉弄她一番，看著她心虛，看著她慌張，賊有意思。
她挪動腳步，一顆小石子與地面摩擦，發出脆弱的聲音。
陳誼慌了，她倒吸一口涼氣。
也許，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會有一天敗在老鼠身上。
她心頭一緊。
沈小姜目的達到了，打算放過陳誼：“我開玩笑的啦。”
“一點也不好笑。”陳誼的表情有點冷淡，但語氣不是真的生氣。
兩人誰也沒有說要離開這裏。
似乎，外頭下著雨，時間可以過的更慢一些。
沈小姜往身後的陰影裏退。
陳誼轉頭看她，卻，沒有看見她。
光線本就昏暗，建築物裏的陰影區域，真的就是伸手不見五指。
“沈小姜，你去哪？”陳誼看向看不見五指的陰影處，聲音略有些顫抖。
沈小姜繼續憋笑，沒有講話。
陳誼放下抱著的雙臂，腳尖移動，聲音拔高了一個度：“沈小姜，這樣一點也不好笑。”
見陳誼的聲音嚴肅了起來，沈小姜忽然從黑暗中沖出來，湊到陳誼的面前。
她襯衫的領口輕輕劃過陳誼裸露的，瘦削的肩膀。
兩人的胸口在將碰不碰的距離停下。
沈小姜抿唇微笑，指尖如同羽毛一般撫摸陳誼的手背。
很快，在對方反應過來之時，她把指尖移開了。
她看著陳誼的眼睛，把人完全籠進自己的陰影裏。
陳誼的視線描摹沈小姜的眉眼，滑向鼻尖，最後落在她的雙唇。
她的臉頰升溫，心跳加速。
空氣變得暧昧而粘稠。
外頭的雨聲，都變得色氣而繾綣。
陳誼的視線在沈小姜的唇部和頸間逡巡，就在她準備開口之際，沈小姜猛地往後退去一步。
一步，又一步。
直到門邊。
籠著的陰影移開，陳誼的一雙眼睛重新變得晶亮。
“你，去哪？”她的聲音很小，幾乎淹沒在雨聲裏。
沈小姜又往後邁出一步，幾乎站在雨裏。
“沈小姜，你瘋了。”陳誼追過去，伸手就要拽她。
沈小姜握住她的手腕，“你要來嗎，一起瘋啊？”
陳誼楞了一秒。
明明視線昏暗，明明陰雨綿綿，但為什麽，為什麽她看見了那道光，那道只屬於自己的光。
她輕笑一聲。
瘋嗎？
自己不就是個瘋子嗎？
既然這樣......
今天，不瘋一回，會後悔吧。
陳誼擡腳，像是踩在棉花上。
松軟，無力。
不知不覺中，她也來到了門口，冰涼的雨絲劃過她的臉。
她剛剛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是這一刻，她忘記了。
她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時間，忘記了一切。
她的世界，只剩一個沈小姜。
下一秒，她不等沈小姜做出反應，拽著對方的胳膊。
一陣恍惚，一陣天旋地轉，兩人脫離屋檐的庇護。
這不是陳誼第一次淋雨，卻是她淋的最酣暢的一次。
似乎，這麽多年的不快，一股腦兒的沖走了。
雨水沖刷在兩人臉上，將睫毛打濕，將領口打濕，將一切打濕。
回過神來，沈小姜呼吸急促。
她沒有想到，自己反而被陳誼帶進了雨裏。
她看著眼前裊裊的人兒，擡手覆上陳誼的側臉，緩慢而深情的摩挲。
“不說我幼稚了？”
“嗯，不說了。”
“不怕著涼？”
“著涼了，你會照顧我。”
沈小姜往前邁出一步，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陳誼卻後退一步。
沈小姜的手自然滑落。
兩人之間，光明與陰暗並存。
“沈小姜，我可以相信你嗎？”
“什麽？”
“你說會陪著我，說只對我一個人甜，你說的所有所有，會是真的嗎？”
“我不騙你，你可以相信我。”
“好。”
說完，陳誼疾步上前，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清零，濕潤的唇貼上了沈小姜的。
時而柔軟，時而暴力，深一點，再深一點。
雨越下越大，兩人的心火，卻越燒越旺。
今夜的雨，是甜的。
很甜，很甜。
猜：大聲告訴我，暧昧不暧昧，拉扯不拉扯，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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