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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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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沈小姜讓陳誼先上車,坐在對方身邊的一瞬,她還是覺得心臟,跳的有點快。

她時不時側頭看身邊人,反覆確定這不是夢。

陳誼看著窗外的街道,長長的睫毛上盛滿五光十色。

好美,好溫柔。

像一幅線條優美,以光譜色的印象畫。

不知不覺,沈小姜的視線,就凝固在她身上。

似乎,這一刻,陳誼就是她眼裏的全世界。

好久不坐出租車了,陳誼有些不習慣,不自在的動了兩下,有點生硬。

沈小姜註意到了,側著半個身子看她,“小姨。”

“嗯?”陳誼猛地轉頭,不知所措地看著沈小姜。

難得和沈小姜在一起,她不希望自己的行為,讓對方覺得矯情。

她最近總是擔心,自己在沈小姜面前表現的不夠好。

其實,她真的不是矯情,只是出租車上的環境,讓她想到了過去。

很多年前,就是這樣一輛出租車,把她從南城的鄉下帶到了市中心,帶到了那個最繁華也最賺錢的銷金窟——“Venus”酒吧。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有離開過。

“暈車?”沈小姜一邊問,一邊把窗戶降下一些。

陳誼眨眨眼睛沒有回答。

沈小姜看看窗外,又看看陳誼,笑笑:“我知道你會開車,但是我常聽我媽說,會開車而且習慣自己開車的人啊,坐別人的車,大多會覺得暈。”

說完,沈小姜抿嘴微笑,露出了天真而又可愛的表情。

陳誼恍惚,也許她這樣,也是一種暈車吧。

她喜歡沈小姜的這個表情,很喜歡。

她不暈車,暈沈小姜。

就……也不錯。

呆呆地看了兩秒後,她松開了眉心,臉上的表情變得平靜而柔和,聲音繾綣,“你說是,就是吧。”

“小丫頭,你還別說,我啊,三十年駕齡的老司機了,坐別人的車,總是暈,吃暈車藥都不頂用的那種!”司機大叔讚同沈小姜的話,蒼老的笑臉印在後視鏡上。

“是吧,是吧!”沈小姜往前面挪了挪,“看來很多人都有這樣的困擾。”

“是的,我自己開到哪裏都不會暈車。”司機說道,“但是坐在別人車上,用不了五分鐘,頭昏腦漲,胸悶難受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了一會兒。

具體說了什麽,陳誼沒有聽清。

因為真正吸引她的,並不是那可有可無的聊天內容,而是沈小姜幹凈清爽的笑臉,和與生俱來的親和力。

她在沈小姜的這個年紀,在幹什麽呢?

已經學會了很多迂回的手段,已經變得冷血麻木,已經扔掉了所謂的自尊和底線。

而且,從來沒有那樣真實的笑過。

更不可能對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露出善意,隨意攀談。

自接手“Venus”以來,陳誼的笑都是有目的的——曲意逢迎那些所謂“有價值的人”。

沈小姜不一樣,她的笑容是真誠的,她的情緒是發自內心的,她的善意可以用在任何一個人身上。

兼職寵物店的同事,上了年紀的出租車司機,分開了兩年多的老同學,等等。

她看起來形單影只,卻擁有整個世界。

而陳誼,她看起來前呼後擁,其實一無所有。

沈小姜的襯衫衣擺垂落在後排座椅上。

陳誼淺淺的看了一眼,趁對方不註意,將衣角小心的捏在手心,緩緩摩挲。

明明是最普通的面料,卻讓人欲罷不能。

就像這件衣服的主人,讓人自然而然的想靠近,自然而然的心向往之。

兩人下車,來到醫院。

因為是南城最大的公立醫院,這個點還可以拍CT。

辦理了相關流程後,沈小姜陪陳誼進去放射室。

看見陳誼換上了一次性檢查服後,沈小姜捂著嘴笑出了聲。

陳誼楞了一瞬,有點不好意思道:“怎麽了?”

沈小姜第一次見緊繃的人穿這樣隨意的衣服,還真有點不習慣。

要知道,就連陳誼的睡衣,都是貼在身上,很顯身材的那種。

她一邊笑一邊搖頭,“沒......沒什麽,只是,我覺得,你這樣穿有點不一樣。”

“你這是不一樣的態度嗎?”陳誼扯了扯衣服,“你這分明是在嘲笑我!”

說完,她故意撅著嘴,裝作生氣的樣子。

哎喲喲,大美人撒嬌的樣子簡直要命,沈小姜立刻妥協。

“哎呀,好啦好啦,我不笑了還不行嘛!”說罷,沈小姜盡量收斂笑容。

這一臉的正經,反而把陳誼給逗笑了。

看見陳誼笑了,沈小姜就放心了。

人在真心發笑的時候,內心是放松的。

“真的,很醜嗎?”陳誼的聲音壓低,弱弱的問,“有沒有鏡子啊?”

沈小姜的表情滯了滯,接著不受控制的“撲哧”一聲。

陳誼竟然也會有容貌焦慮。

明明外界都稱她是天仙,是美人,是“旗袍女神”。

“當然啦!”沈小姜玩心大起。

就在陳誼的臉上劃過一絲失望時,沈小姜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寵溺道:“我開玩笑的啦,小姨,你穿什麽都好看。”

陳誼被耍了,卻一點不生氣。

臉上被沈小姜捏的地方,酥酥麻麻的散發著熱度。

她臉上皮膚嫩,很快就紅了一小片。

醫護人員叫號了,叫了兩遍,陳誼都沒有聽見。

“小姨,到你了。”沈小姜的聲音很和善,仿佛,二人之中,她才是年長的那個。

陳誼微微顫了一下,視線停留在沈小姜的唇上。

她想親她。

好想好想。

正當陳誼轉身,沈小姜溫柔的捉住她的手。

對方轉頭,沈小姜對上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

“別緊張,我在門口等你,你一出來就能看見我。”她說完,瞇著眼睛咧著嘴,露出一個讓人心安的笑。

陳誼被感染,下意識的也跟著笑了笑。

檢查結束。

沈小姜拿著陳誼的東西,站在門口,一個很顯眼的位置。

陳誼起身,迅速脫掉了一次性檢查服,對著檢查機械上的反光板整理了一下頭發。

就在推開門的一瞬間,沈小姜轉過頭來,“好了?”

陳誼臉色微怔,木木的點頭。

檢查報告要等四十分鐘。

在這期間,陳誼跟著沈小姜來到住院部——探望孟姐。

剛走到病房門口,沈小姜就聽見孟姐的聲音。

她在哼搖籃曲。

是很普遍,也很熟悉的旋律。

沈小姜停下了腳步。

陳誼也跟著停下。

“小姨,我們來這裏坐會兒吧。”沈小姜指了指病房外的藍色排椅。

陳誼沒意見。

夜裏的住院部,比白天安靜的多。

隨便一點點聲音,在這裏都顯得尤為刺耳。

沈小姜刻意把聲音壓低,湊到陳誼耳邊說道:“孟姐在哄寶寶睡覺呢,我們稍微等一會兒,好嗎?”

“嗯。”陳誼很乖的應了一聲。

也許是錯覺,也許不是,沈小姜覺得,這時候的陳誼,看起來很小,像是自己的同齡人。

對視一眼,沈小姜從她的眼裏看見了從未見過的光。

以沈小姜現在的了解,能和陳誼打交道的人,非富即貴。

那些人或多或少帶著不純的心思。

近墨者黑。

相處久了,難免被同化。

但是,陳誼的眼睛,卻幹凈的沒有一點雜質。

黑白分明的瞳孔,像孩子一樣。

過了幾分鐘,房間裏的搖籃曲停了。

沈小姜卻依舊用壓低了的聲音說:“小姨,你先等我一下,我去看看情況。”

陳誼不置可否。

沈小姜輕手輕腳走到房門口,小心翼翼的趴在玻璃上往裏看。

孟姐把寶寶放在了嬰兒床上,然後輕輕拍寶寶的肚子,臉上帶著薄薄的笑意。

她原本不想打擾的,但是孟姐瞥見了她。

突然,孟姐臉上的笑容加深,對她招手,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快進來”。

沈小姜微笑搖頭,舉起右手,示意孟姐看手機。

【沈小姜:寶寶睡著了,我就不打擾了。】

【孟姐:別啊,沒事的!還有還有,我一個人也怪無聊的。】

孟姐放下手機掀開被子,下床來給她開門。

孟姐受到24小時專業照料,看起來恢覆的不錯。

步伐很是矯健。

“幹嘛不進來啊!”孟姐拉住沈小姜的手腕。

“我進去會吵到寶寶。”沈小姜如實回答。

孟姐揉揉沈小姜的臉,露出了親姐姐一般慈愛的眼神,“沒事,小團子現在對聲音還不是很敏感,快來快來!”

“孟姐,我還帶來了一個......一個朋友......”沈小姜還沒說完,就望向陳誼。

孟姐也看了過去,眼睛裏閃著光,“這不正好,一起啊?”

陳誼明顯頓了一秒。

她之前為了了解沈小姜,有跟孟姐見過兩次。

孟姐不知情,單純因為寶寶的事情很感激她,見她來了無論如何都要請她進去坐坐。

盛情難卻。

陳誼走到嬰兒床邊,“欣賞”了起來。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小的孩子。

沈小姜幫孟姐蓋上被子,便走到了陳誼的身邊。

兩人看著笑著,卻不講話的樣子,屬實有些奇怪。

孟姐擺擺手:“沒事,她剛剛喝完奶,睡得可踏實了,你們想說話就說,沒事兒。”

沈小姜對孟姐笑了一下,很小聲地說:“我可以摸摸她嗎?”

孟姐:“當然。”

沈小姜伸出一根食指,輕輕勾住小團子的手。

奶團子的手很小,很軟,像是沒有骨頭似的。

她看向身邊的陳誼,笑道:“試試?”

陳誼連連搖頭。

她記得小時候在奶奶家,摸了叔叔的兒子,被奶奶用力拍開手。

老人們覺得她晦氣,不允許她的手碰新生兒。

所以,她不敢碰小團子。

就在這時,沈小姜握著她的手,碰了一下團子軟乎乎的指頭。

陳誼像是觸電了似的,猛地收回手,微蹙著眉對沈小姜搖頭。

“你看,小團子的手在動。”沈小姜依舊笑嘻嘻的。

陳誼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小團子的手指很緩慢的動了兩下,像是在空中抓什麽東西。

沈小姜拱了一下陳誼,捏著嗓子說:“小團子一定是在想,剛剛是哪個漂亮阿姨摸我的呀,好喜歡啊!”

一旁的孟姐笑得咯咯的。

在陳誼和孟姐的鼓勵下,陳誼再次伸出了手指。

不過,她不敢亂動,只把手指機械地放在小團子手指邊。

就在這時,小團子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似的,主動松松地捏住了陳誼的食指。

陳誼驚訝的差點叫出聲,為了不嚇到孩子,她條件反射的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巴。

“怎麽樣?”沈小姜問她。

陳誼側臉,眼裏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感動。

小小一團,好可愛。

拿了CT報告離開醫院,兩人沒有立刻叫車,而是肩並肩走在步行道上。

“孟姐是不幸的,卻也是幸運的。”沈小姜突然開口。

陳誼聞聲看著她的側臉,沒有急著回應。

燈影幽暗,影子被拉長。

沈小姜雙手負於身後,繼續說道:“小團子好可愛,那麽小,那麽軟,可惜爸爸是個不負責任的渣男。”

“她有一個愛她的媽媽。”陳誼低著頭,看著地上兩人的影子。

沈小姜歪過頭來,看見陳誼的眼裏,像是有揉碎了的星光,“嗯,孟姐是個很好很善良的人。”

她松開負於身後的雙手,“你說,如果她沒有遇到渣男,或者她沒有生下小團子,會不會......”

“沒有如果。”

沈小姜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陳誼的聲音在顫抖。

陳誼覺得自己的語氣可能不太好,調整了一下說道:“沈小姜,你相信緣分嗎?”

沈小姜盯著陳誼的眼睛看了三秒,認真的說:“再遇到你之前,我不相信。”

陳誼的視線虛晃一瞬。

沈小姜清晰的看見,她臉紅了。

幾秒後,陳誼側身,擡手把沈小姜鬢邊的頭發別到耳後,語重心長的說:“人與人遇見,如果能長久的陪伴,是有緣,短暫的則是無緣,至於你剛剛說的那些如果......”

她停頓了,借著昏黃的路燈描摹沈小姜的眉眼,“其實......每個人的命運不同,所走的路也不同,你不能說哪一條更好,哪一條更壞,所謂更好或更壞都只是一種選擇,無論最終怎麽選,當事人都會後悔。而我們要做的,是尊重每一種選擇。”

說罷,陳誼的手繞到沈小姜的面前,在她的鼻尖上輕輕刮了一下。

“沒有永遠的陪伴,也沒有理所應當的付出,沒有誰離開了誰就真的活不了,孟姐,她會活成自己的光。”

陳誼的聲音很溫柔,卻透著堅定的力量。

沈小姜連連點頭,“哇,小姨,你說的好對!”

沈小姜出生在一個普通家庭,有善良且疼愛她的父母,從上幼兒園起,她的一生似乎就規劃好了。

她從來沒有思考過,這條路走的究竟對不對,這樣做究竟好不好。

畢竟是個大二學生,沈小姜還沒有規劃過未來。

以至於,自己以後要走什麽樣的路,她壓根就不知道。

但是,剛剛聽了陳誼所說之後,她忽然參透了一些,她覺得,自己的人生應該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上,別人說的只是參考,真正做決定的,是自己。

“沈小姜,”陳誼已經走到了前面,“如果我是別人口中的壞人,我走的路,是一條歪門邪道,你還會認為我說得對嗎?”

樹影婆娑,在兩人身上投下一片斑駁。

沈小姜追上陳誼,緩緩牽起她的手,用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心。

陳誼的視線從沈小姜的臉上轉移到牽在一起的手上。

她沈默,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又不像。

“我會。”

沈小姜說話的瞬間,一片花瓣落在她的發梢,斂著悠悠的清香。

“就像你說的,每個人的命運不同,選擇的路也會不同,所以......”沈小姜的視線從手上移動到陳誼的臉上,溫柔的註釋著她的眼睛,“我尊重你的選擇。”

“而且啊,我覺得你不是壞人。”

陳誼的腦袋嗡了一聲,心跳像是敲快鼓,撲通撲通震耳欲聾。

“沈小姜,”陳誼反握住對方的手,“你......你真的這麽想?”

“真的。”

陳誼快速眨眼:“你,了解我嗎?”

沈小姜淺笑:“你希望被我了解嗎?”

迂回,拉扯。

雙雙沈默。

光線昏暗,人影清淺。

溫度適宜,風很溫柔。

一切都是歲月靜好的樣子。

陳誼擡手,用指尖捏住沈小姜發梢上的那片花瓣。

她看著花瓣,眼底流淌著無限柔情。

指尖松開,花瓣隨風飛走,在空中留下一條蜿蜒繾綣的軌跡。

陳誼垂下眼簾,再次擡眸時,剛剛捏住花瓣的手指捏住了沈小姜的衣襟,像是要把花香沾染上去。

她稍稍用力,把沈小姜往自己面前一扯,呼吸局促了些,“小不點,你是第一個對我這麽說的人。”

沈小姜咬了咬後槽牙,望進陳誼的眼裏。

她的生活一直平淡如水,按部就班,從陳誼的出現開始,一切都變了。

挺好。

這人間,只來一次,不轟轟烈烈的放肆一回,都舍不得死呢!

沈小姜低頭,湊近陳誼的耳朵,呼出熱氣:“好巧,你是第一個,讓我想這麽說的人。”

聞言,陳誼晶亮的眸子裏,有光閃動。

“沈小姜......”她的聲音顫抖的更厲害了。

“我在。”沈小姜微笑。

陳誼的眼眶猛地睜大,很快又縮小,漸漸失焦:“沈小姜......”

“嗯,”沈小姜又向陳誼面前移動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貼在一起,她把唇輕輕貼在了陳誼的額頭,聲音含糊卻溫暖,“小姨,放心,我會一直在。”

陳誼閉上眼睛,一滴透明的淚水溢出眼眶。

不是難過。

而是......感動。

是被理解,被肯定,被包容的那種感動。

半晌,她才軟軟的重新開口:“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沈小姜捧著她的臉,吻幹她頰上淚痕。

“小姨,你也和別人,不一樣。”

陳誼心裏很暖,像是被誰溫柔的呵護著。

接著,她閉著眼睛微微側頭,更貼近沈小姜溫熱的掌心。

沈小姜靜靜地看著陳誼,像在看一個乖順的孩子,眼底有無限愛憐。

陳誼像一個流浪在寒冷黑夜裏的可憐人,拿著金子換面包。

沈小姜本能的想要為她敞開溫室的大門,讓她在裏面駐足停留。

不圖她的金子,卻願意把面包全都給她。

她想成為陳誼心靈的棲所,成為陳誼的依靠。

忽然,風大了些。

陳誼縮了縮,沈小姜下意識的摟住她,把她圈進懷裏。

樹上的花瓣被吹下,落了兩人一身。

沈小姜:老婆就是用來疼的(雙手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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