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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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陳誼的眼睛是極淺的琥珀色,在頭頂燈光的照射下,很亮,很勾人。

說完,她怔了怔,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樣說。

叫號大廳和診室之間隔著一道電動玻璃門,門外有兩個戴口罩的護士負責核對號牌。

門打開,又關上。

一陣穿堂風不急不徐,掠過沈小姜的心頭。

陳誼站在風的中央,微風撩開她的頭發,露出耳頸交接處雪白的皮膚。

她被風包圍,裙擺掀開一個不大的口子,像是一朵潔白的蓮花被無聲撥弄了一番,清幽的香氣自花蕊緩緩散出,沁人心肺。

像剛曬過的被子,有陽光的幹凈味道。

明明是一副極具攻擊力的長相,卻柔和的讓人心疼。

“好,我陪你。”沈小姜猛地回過神來,看著陳誼的眼睛,點了點頭,扔掉吃了一半的棒棒糖。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診室。

醫生是個戴著厚重眼鏡的中年男人。

他看看陳誼,又看看沈小姜,“哪位打針?”

陳誼點了一下頭,小小的張嘴,“我。”

聽得出來,她對醫生說話的語氣和對沈小姜的完全不一樣。

醫生面前只有一張椅子,陳誼的手不方便,沈小姜眼疾手快,幫她拉開。

陳誼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乖乖坐下。

醫生簡單詢問了幾個問題,而後就準備給陳誼用針。

“把外套脫了,”醫生說完便轉身拉開一個簾子,“進來坐好。”

陳誼聽到醫生的話後,眉心輕輕擰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舒展開。

“沒有女醫生嗎?”沈小姜一邊說,一邊朝門外張望。

在她老家,打狂犬疫苗不一定非得去醫院掛號,婦幼保健中心就能打,那裏基本都是女醫生。

算不上偏見,這大概是沈小姜對男醫生的刻板印象。

她覺得,他們下手可能有點重。

“傳染病科唯一的女醫生,今天輪休。”男醫生拿著針筒,見怪不怪地說道。

陳誼很淡然,就準備脫外套。

“哎,等等,”沈小姜攔下她,“醫生,可以不脫外套嗎?”

醫生搖了搖頭,“註射處在上臂。”

“她的開衫很寬松,手臂也很細,沒問題的。”沈小姜眼神很真摯。

醫生沒有反對。

陳誼楞神一秒後,抿著嘴淺淺的笑了一下。

她起身走了兩步便回頭看了一眼沈小姜。

不知道為什麽,沈小姜從陳誼的眼睛裏,看見了弱小和無助。

接著,她二話沒說,直接跟了過去。

醫生推了推眼鏡,老氣橫秋地說:“閑雜人等外面等候。”

沈小姜不為所動,擡手拉上藍色的簾子,齜牙咧嘴道,“我不是閑雜人等,她是我小姨。”

不等醫生再說什麽,沈小姜就是不讓陳誼脫外套,一邊幫著陳誼撩起袖管,一邊說:“她膽小,我不能讓她一個人。”

陳誼的心裏咯噔一聲,原本平靜的湖面,被扔進了一顆石頭,湖面漾開了一圈圈漣漪。

這麽多年,她一直,一個人。

醫生沒辦法,不再把人往外面趕。

他拿來棉簽,蘸取碘伏,給陳誼的傷口處消毒。

沈小姜彎腰低頭,目不轉睛的盯著醫生的手,“麻煩輕點兒。”

醫生的手抖了一下,表情不耐地撇撇嘴。

處理完傷口,沈小姜下意識的伸手幫陳誼壓住消毒貼。

陳誼看著她低俯的側臉,嘴角輕輕扯了扯。

這個小朋友,好像也把她當成小朋友了。

*

打完狂犬疫苗,陳誼捂著胳膊面露難色。

“現在藥劑改良,臨床顯示,不少人打完狂犬疫苗後會有不同程度的不適反應,”沈小姜說道,“我在寵物店兼職,多少也了解一些。”

陳誼沒有說話,一雙漂亮的鳳眸撲閃撲閃的看著面前的人,像個認真聽講的小學生。

怪可愛的。

沈小姜看了她一眼後,清清嗓子。

“嗯......比如,頭暈惡心,過敏出診,甚至發燒昏厥,”沈小姜招呼陳誼來看貼在走廊上的註意事項:“小姨你看啊,這些你可以拍照......”

“我想聽你講。”陳誼壓根沒有看墻上的海報。

沈小姜楞神。

陳誼眨了兩下眼睛,輕輕擰著眉,虛弱地柔聲地說:“我......我看著這些字覺得頭昏眼花,不知道是不是打了針的原因。”

“哦,有可能的,那行,我跟你簡單講一下啊,”沈小姜相信了,她念道,“忌濃茶、咖啡、海鮮、煙酒,不要吃刺激的食物,也盡量不要做劇烈運動。”

話音剛落,沈小姜轉過頭來,義正言辭道:“還有還有,一定要多喝水。”

可能是棒棒糖的原因,沈小姜吐氣間有淡淡的草莓味,這些冷冰冰的註意事項從她嘴裏說出來,竟然甜甜的。

陳誼心不在焉,表情看起來似有些......呆萌。

沈小姜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接著,她提高了聲音道,“小姨,你知道了嗎?”

陳誼看了一眼沈小姜的眼鏡,然後低垂眼簾,琥珀色的眸子在眼眶裏慢悠悠地轉了一圈。

接著,她點了點頭,輕飄飄的“嗯”了一聲。

陳誼應規定,需要留院觀察半小時。

這期間,她決定去住院部探望一下何忠的媽媽。

何忠媽媽已經從重癥病房轉到了十二樓的SVIP套間,和孟姐隔著幾個房間。

原本,沈小姜是想陪陳誼一起去的,奈何店裏有客人,她必須得走了。

和沈小姜分開後,陳誼的表情立刻就變了。

走到何忠媽媽的病房前,必須先經過孟姐的。

陳誼走到孟姐病房門口,想起沈小姜說的話。

不過,她感興趣的點並不是孟姐和渣男之間的事情,而是孟姐眼裏的沈小姜。

她定了定神,伸手摸了一下貼著消毒貼的傷口,那裏,似乎還有沈小姜指尖的溫度。

幾秒後,她推開門走進了孟姐的房間。

半小時後,才離開。

“七爺,您怎麽來了?”何忠見到陳誼後,立刻鞍前馬後。

他很了解陳誼,穿的這麽隨意,一定是從家裏來。

昨天晚上,陳誼把沈小姜送回學校後,並沒有直接回酒店,而是和幾個合作人喝酒。

為了不被占便宜,陳誼得拿出八百個心眼跟他們周旋。

酒喝到淩晨兩點才結束,按理說,她今天不會早早出現。

“被貓抓了,來打狂犬疫苗。”陳誼說的平淡。

何忠看了一眼她手上消毒貼,沒有多嘴。

陳誼順著何忠的視線,擡手,迅速撕掉了消毒貼,反手扔進了垃圾桶。

這個東西,她陳七爺從來不需要。

從前那些刀尖飲血的日子裏,被人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她眼睛眨都不曾眨過。

不疼,不難受,跟個機器人一樣。

“你媽怎麽樣?”陳誼接過何忠遞來的煙,松松的夾在指尖。

何忠看了一眼關著的病房門,“沒什麽大礙,靜養一段時間就行。”

“嗯,錢不夠,跟我說。”

何忠為陳誼點煙,“夠的,七爺,真的謝謝您了,等我媽好了,再讓她給您煲湯。”

陳誼沒有說話。

她和何忠認識的早,一起度過無數個喊打喊殺的日子。

何忠的媽媽從不說他們做的對或者錯,每次看見被何忠帶回家,渾身是傷的陳誼,就只拎著菜籃子跑去菜場,回來給她燉一鍋玉米排骨湯。

有一次,她跑丟了一只鞋。

銀白色的煙絲在風裏裊裊,陳誼想起了沈小姜,於是迅速滅了煙。

“七爺,這裏是吸煙區。”何忠愕然。

就算是打狂犬疫苗後的註意事項,那也說不過去,因為,陳誼從來就不是個會遵醫囑的人。

“我戒煙。”她回答。

“啊?”何忠嚇了一跳。

都抽十幾年了,哪有這麽容易戒?

“七爺,突然戒煙會有戒斷反應,很痛苦的。”何忠一臉關切。

抽煙者依賴尼古丁帶來的快./感,在片刻的超凡脫俗裏,上癮,迷失。

陳誼看了一眼遠方,語氣淡淡,“重新找個東西上癮不就行了。”

何忠眨眨眼睛。

最近,陳誼說的話多了起來,有的時候居然比以往有了一點人情味。

“比如......”他問。

陳誼不看他,“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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