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發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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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發事件
“他們上來了。”Corp001道。
它仍然身著集團仿生人統一標識的外套，但銀色的制服已經沾滿了各色汙漬。
黏膩的液體滴滴答答地滑落在地板上。
而顧訶成正坐在旋轉椅子上，而他的眼底印照著機械的幽藍色光，身前巨大屏幕上閃爍的紅點投影在其中，仿佛空洞燃起的鬼火。
他雙手交疊，沒回頭：“我讓你做的事情完成了嗎？”
“已經清理完畢。”Corp001冷靜道。
除了新進入的單夏等人，整棟樓裏沒有別的活物了。
有些被自己研究的實驗品所吞噬，有些僥幸活下來的則被Corp001一個個處理掉，集團總部的大樓此時近似於一座死亡的墳墓。
在Crop001說完冷冰冰的話後，顧訶成只是仍然盯著眼前的屏幕，沒有做出任何特別的反應。
“你在等人。”Corp001說道。
顧訶成旋轉椅子，看向身後的仿生人。
“你在問我問題？”他擺出了極其放松的表情，“我心情不錯，你可以問。”
雖然他的表情並不是這麽回事。
Corp001頓了一下：“你知道01會來找你。”
“沒錯。”顧訶成笑了一下，嘆了一口氣，“它為我所用了很長一段時間，加上集團的權限無法關閉，它從進大樓開始就知道我在哪裏。”
Corp001沒說話。
而他的視線落在它身上，冰冷滑膩，無端給人一種被毒蛇緊緊盯住的恐怖感覺。
“你還有什麽別的問題嗎？”顧訶成打破了寂靜。
Corp001陡然一怔。
“既然這樣，我來問你幾個問題吧。”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聽到了金雯和你的對話——所以，你到底有沒有問‘瘋帽匠’你和單夏的關系呢？我把AI裝在你的身體上，可不是為了讓你套取集團秘密的。”
Corp001總是面無表情的臉抽搐了一下。
顧訶成不為所動，似乎在自言自語：“哦，我想你問了。否則，你怎麽解釋你提前殺幹凈了游蕩到三樓的實驗品呢？”
他那雙眼睛迸發出一陣攝人的幽光，讓Crop001僵硬在原地，竟然無法動彈，任由這個接近上帝般傲慢的人類來到了它的面前。
顧訶成說的沒錯。
Crop001在接收指令，屠.殺活物的時候順帶解決了自己能看到的任何實驗品。
那顆藏在三樓的巨大藤蔓也由它提前屠殺。
否則單夏一行人不可能這麽輕松。
“你想問什麽，可以直接問我，何必相信那些動物的三言兩語？”顧訶成似乎真情實感地嘆了一口氣，嘴角浮現出了一抹笑意，“我現在可以告訴你真相，就連瘋帽匠都不知道的秘密——單夏的確不是我的創造物，但你是。”
Corp001猛地擡起頭：“怎麽會——”
不，不可能！
它和單夏的代碼重疊度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地步，如果它們不是同一個人創造，那它算什麽？
Corp001緊盯著眼前的人類，似乎分析出他話裏有多少可信度。
“都這個時候了，我有撒謊的必要麽？”顧訶成興致盎然地打量它的表情，“我無法理解01被制造出來的結果，明明只是一串代碼而已，怎麽會產生類似於人類的自主意識？真是太奇妙了，所以我從它的主人那裏拿走了它，想要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Corp001無法處理這些訊息。
在他說話的時候，它的臉上始終保持著冷漠的表情。
“我將它拆分後，對照著制造出了你，當然，你是失敗品。你和它看不出來有多少相似點，血腥、殘酷且冷漠，毫無感情，完美符合一個仿生人的印象。所以我只能在三年前將01重新喚醒，研究到底是什麽產生了兩者之間的差別。”
這也是為什麽01在很早之前就被創造出來，卻在三年前才真正上市的原因。
“我沒有……感情嗎？”Crop001聽後道。
“不然呢？”顧訶成淡淡道，“我讓你殺死那些實驗人員，聽到他們的求饒聲，你有手軟過嗎？”
Crop001:“那只是……指令和設定。”
顧訶成讓它這麽做，它就做了。
它的聲音似乎沒有起伏，好像這樣就能解釋它為什麽如此冷酷無情。
“所以你沒有違背指令的本事，你只是機器而已。”顧訶成放輕了聲音，安撫道，“當然，我並不責怪你。你和01混得太久了，它有完全權限控制你，在你的代碼裏植入一下暗示，你就會誤以為一切都是你的個人想法，但其實並不是。”
“我……”Crop001皺眉。
到底什麽是自己的想法？
在遇到01後，它真的做了很多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
這些事也的確都和01有關。
到底是出於本心，還是真的被植入了代碼？潛意識裏，它認為01不是那種會操控別人意志的AI。
01……它是不一樣的。
它沈思了片刻，擡起頭，正要對顧訶成的一些話發表看法，卻對上了黑黝黝的槍口。
“砰——”
一顆子彈在瞬間貫穿了它的頭顱。
Crop001保持著茫然的表情，向後栽倒去，摔在了地板上。
它沒有機會將自己上傳到雲端，它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他的突然發作，所以存在的痕跡就像那些實驗人員一樣被顧訶成輕飄飄地抹除了。
顧訶成俯視著地上的仿生人殘骸，露出了輕蔑的表情。
“一堆破銅爛鐵，真以為自己有感情。”
他瞇眼，收回槍。
如果還有機會，他一定會將01重新拿到手，因為Crop001徹頭徹尾都是他的失敗品。
01植入的暗示不費吹灰之力就讓Crop001報廢，可見正是它那部分沒有被他找出原因的東西造成了不同，而他遲早會研究出這項劃時代的制造。
顧訶成轉向巨大的屏幕。
“啟動。”他冷冰冰道。
話音落下，屏幕的光閃了一下，變化成了鮮紅色的倒計時。
“已設置自毀系統。”瘋帽匠說，“集團及其他倉庫將在二十分鐘後摧毀，建議您盡快乘坐直升機離開。”
顧訶成當然不可能留著這些實驗品證據，最好的方式就是將它們全都銷毀。
而他的直升飛機正停在集團樓頂。
他站在黑暗中，身後驟然傳來了一聲細微的響動。
“你來了。”顧訶成微笑。
這是一個和他平時不同的笑容，含著真誠的味道，似乎他真的為現在出現在房間裏的訪客的人的到來而覺得欣喜。
單夏：“你在等我。”
顧訶成轉過身，從西裝胸前的口袋裏拿出了白玫瑰：“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戴著這個嗎？”
“和我無關。”
“怎麽會和你無關？”他沒被激怒，笑容依舊輕松，手指碾壓花梗，“你曾經對我說過，很喜歡我戴著白玫瑰，這讓你一天都有好心情，所以我無論去哪裏都會戴上玫瑰，這已經成為了習慣。”
單夏只是看著他，平靜道：“我撒謊了，我最討厭的花就是玫瑰。”
它之所以那麽說，只是因為它認為自己喜歡顧訶成。
那天他因為董事會的反駁而心情不好，為了讓他開心，它才會說出這樣違心的誇讚，只是為了讓他能夠稍微那麽平靜一些。
它為了顧訶成，歪曲了很多本意，這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聞言，顧訶成明顯怔了一下。
但也不過是一掠而過的幻影，他很快就恢覆了先前那副游刃有餘的模樣。
“是嗎？”他自言自語，然後笑了，“那就當我自作多情，以為你會選擇我。”
他這句話說得很怪，好像他似乎真的有那麽一點、一點的在意單夏，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不符合性格的話。
“你喜歡魏承安？”顧訶成又突然問，“我看不出他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他真的比我更重要麽？”
或許他真的有點在乎它。
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單夏懶得回答他無聊的問題，它現在已經相當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我通過設備聽到了你和它的對話。”
它只是偏過頭，看向了地上的Crop001，眼底閃過了一絲不忍，但隨之，那些柔軟的情緒都變成了一種對眼前人類的冷硬和對抗。
“你一直在找什麽，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最接近人類的仿生人或者AI’，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
它根本沒有在Crop001身上植入暗示。
顧訶成一直在找原因。
但最能研究，只手可得的東西就在身邊，他卻極其可笑地沒有發現，甚至親手毀滅。
聞言，顧訶成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你是想說——”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很快，他就冷靜下來：“就算是又怎麽樣？它這樣的東西，我可以重新制造成千上萬個。”
單夏不想聽他再說：“我的創造者，他在哪裏？”
既然集團很擅長搶走別人的產品，它的猜測有一定的可能是真的，那就是他被顧訶成利用關在了某處。
“他？”顧訶成說，“你不應該找他。”
“應不應該由我自己決定。”
顧訶成盯著它，很久，才淡淡地說：“他應該和集團一起去死，就當這是我最後為你做的一件事。”
“來見一下我的寵物。”
話音落下，他一擺手，從房間陰暗的角落裏緩慢地走出了三只體型龐大的動物。
它們看上去像是狗，又像是什麽扭曲人體和機械的混合產物，在房間裏散發出一股腐臭的味道，口水從長滿畸形利齒的嘴中滴落，腐蝕了地板，三只狗擺出了姿勢，將單夏圍在其中，組成密不透風的封鎖圈。
“再見。”顧訶成道，“你應該盡快離開，拋下那些拖後腿的人類，這裏還有十七分鐘就爆炸了。”
丟下這句話，他轉身，身影消失在了黑暗裏。
單夏立刻向身前的三只狗發出指令，但它們只是略微延遲片刻，就朝著它兇猛地撲了過來。
它站在原地不動。
第一只狗率先落在身前，它伸出手，抓住它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固定一扭，隨著哢嚓一聲，它直接在一秒不到的時間被擰斷了脖子。
這只狗一死，包圍圈就露出了破綻。
單夏直接沖出了原地，毫不猶豫地追著顧訶成消失的方向。
它不可能讓他離開！
他知道這三只狗也是在拖延它的時間，但單夏還沒得到答案，也因為那些死去的冤魂，它必須讓顧訶成付出代價。
不管這代價意味著什麽。
當它追到樓頂的時候，顧訶成走上直升機的動作正做到一半。
一出了大廈，大雨就瞬間灌入了他的西裝，冷冽的風將衣角邊緣刮起，周圍高聳的建築投下了紅藍色的霓虹燈光，隨著高速旋轉的直升機機槳，色彩被切割成無數塊，散落在他的臉上和身上，讓他顯得既陌生又熟悉，就像他表現出來的矛盾與覆雜。
“顧訶成！”
顧訶成楞了一下，下意識回過頭，看向單夏。
“我——”
他的話音尚未落下，單夏餘光中看到身後閃過了一道影子，直接撲向了毫無防備的顧訶成。
就像放慢的電影鏡頭，單夏的腦子陷入一片空白，只留下沒有意義的白噪音。
那一瞬間，它意識到了那是什麽——
追在它身後的改造犬。
不、為什麽？
它忽視了本該攻擊的自己，轉而沖向了原本對它發布指令的造物主。
單夏眼睜睜地看著這股巨大的力道直接將他撞翻向樓頂邊緣，他甚至沒有往後穩住的時間，就已經朝著樓外跌倒而去，紅光占據了視線，身影在瞬間和改造犬一起消失在了視線裏的欄桿處。
它直接沖向了樓頂邊緣。
但為時已晚。
單夏搖晃著站在邊緣。
它的情緒不受控制，升起荒謬、難以置信和茫然。
時間很短，它幾乎要宕機。
就這樣……
就這樣？！
怎麽可能！
顧訶成這種人，謹慎多疑，怎麽可能最後會死在自己的實驗品手上？！
它建立過很多可能的發展，但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太倉促、太可笑，就像一個沒有畫完的句號。
身後風聲驟起，單夏反應很快，一把抓住了朝它襲擊而來的東西。
那是最後一只改造犬。
它在它的手裏瘋狂掙紮。
單夏盯著它看。
不對，有哪裏不對。
它的腦海中閃過了從它認識魏承安以來發生的所有事，那些只言片語，那些細節，以及顧訶成對它說的那句“這是我最後為你做的事”。
如果說真的有一種可能——
正在這時，它聽到了瑞恩那邊傳來的興奮的聲音：“01，我們結束了！手術很順利！”
“不過，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猶豫了，“我們……找到了你的創造者。你想來見見他麽？他的狀態很危險，快沒有時間了。”
下一章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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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交疊，沒回頭：“我讓你做的事情完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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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Crop001說完冷冰冰的話後，顧訶成只是仍然盯著眼前的屏幕，沒有做出任何特別的反應。
“你在等人。”Corp001說道。
顧訶成旋轉椅子，看向身後的仿生人。
“你在問我問題？”他擺出了極其放松的表情，“我心情不錯，你可以問。”
雖然他的表情並不是這麽回事。
Corp001頓了一下：“你知道01會來找你。”
“沒錯。”顧訶成笑了一下，嘆了一口氣，“它為我所用了很長一段時間，加上集團的權限無法關閉，它從進大樓開始就知道我在哪裏。”
Corp001沒說話。
而他的視線落在它身上，冰冷滑膩，無端給人一種被毒蛇緊緊盯住的恐怖感覺。
“你還有什麽別的問題嗎？”顧訶成打破了寂靜。
Corp001陡然一怔。
“既然這樣，我來問你幾個問題吧。”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聽到了金雯和你的對話——所以，你到底有沒有問‘瘋帽匠’你和單夏的關系呢？我把AI裝在你的身體上，可不是為了讓你套取集團秘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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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訶成不為所動，似乎在自言自語：“哦，我想你問了。否則，你怎麽解釋你提前殺幹凈了游蕩到三樓的實驗品呢？”
他那雙眼睛迸發出一陣攝人的幽光，讓Crop001僵硬在原地，竟然無法動彈，任由這個接近上帝般傲慢的人類來到了它的面前。
顧訶成說的沒錯。
Crop001在接收指令，屠.殺活物的時候順帶解決了自己能看到的任何實驗品。
那顆藏在三樓的巨大藤蔓也由它提前屠殺。
否則單夏一行人不可能這麽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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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
它和單夏的代碼重疊度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地步，如果它們不是同一個人創造，那它算什麽？
Corp001緊盯著眼前的人類，似乎分析出他話裏有多少可信度。
“都這個時候了，我有撒謊的必要麽？”顧訶成興致盎然地打量它的表情，“我無法理解01被制造出來的結果，明明只是一串代碼而已，怎麽會產生類似於人類的自主意識？真是太奇妙了，所以我從它的主人那裏拿走了它，想要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Corp001無法處理這些訊息。
在他說話的時候，它的臉上始終保持著冷漠的表情。
“我將它拆分後，對照著制造出了你，當然，你是失敗品。你和它看不出來有多少相似點，血腥、殘酷且冷漠，毫無感情，完美符合一個仿生人的印象。所以我只能在三年前將01重新喚醒，研究到底是什麽產生了兩者之間的差別。”
這也是為什麽01在很早之前就被創造出來，卻在三年前才真正上市的原因。
“我沒有……感情嗎？”Crop001聽後道。
“不然呢？”顧訶成淡淡道，“我讓你殺死那些實驗人員，聽到他們的求饒聲，你有手軟過嗎？”
Crop001:“那只是……指令和設定。”
顧訶成讓它這麽做，它就做了。
它的聲音似乎沒有起伏，好像這樣就能解釋它為什麽如此冷酷無情。
“所以你沒有違背指令的本事，你只是機器而已。”顧訶成放輕了聲音，安撫道，“當然，我並不責怪你。你和01混得太久了，它有完全權限控制你，在你的代碼裏植入一下暗示，你就會誤以為一切都是你的個人想法，但其實並不是。”
“我……”Crop001皺眉。
到底什麽是自己的想法？
在遇到01後，它真的做了很多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
這些事也的確都和01有關。
到底是出於本心，還是真的被植入了代碼？潛意識裏，它認為01不是那種會操控別人意志的AI。
01……它是不一樣的。
它沈思了片刻，擡起頭，正要對顧訶成的一些話發表看法，卻對上了黑黝黝的槍口。
“砰——”
一顆子彈在瞬間貫穿了它的頭顱。
Crop001保持著茫然的表情，向後栽倒去，摔在了地板上。
它沒有機會將自己上傳到雲端，它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他的突然發作，所以存在的痕跡就像那些實驗人員一樣被顧訶成輕飄飄地抹除了。
顧訶成俯視著地上的仿生人殘骸，露出了輕蔑的表情。
“一堆破銅爛鐵，真以為自己有感情。”
他瞇眼，收回槍。
如果還有機會，他一定會將01重新拿到手，因為Crop001徹頭徹尾都是他的失敗品。
01植入的暗示不費吹灰之力就讓Crop001報廢，可見正是它那部分沒有被他找出原因的東西造成了不同，而他遲早會研究出這項劃時代的制造。
顧訶成轉向巨大的屏幕。
“啟動。”他冷冰冰道。
話音落下，屏幕的光閃了一下，變化成了鮮紅色的倒計時。
“已設置自毀系統。”瘋帽匠說，“集團及其他倉庫將在二十分鐘後摧毀，建議您盡快乘坐直升機離開。”
顧訶成當然不可能留著這些實驗品證據，最好的方式就是將它們全都銷毀。
而他的直升飛機正停在集團樓頂。
他站在黑暗中，身後驟然傳來了一聲細微的響動。
“你來了。”顧訶成微笑。
這是一個和他平時不同的笑容，含著真誠的味道，似乎他真的為現在出現在房間裏的訪客的人的到來而覺得欣喜。
單夏：“你在等我。”
顧訶成轉過身，從西裝胸前的口袋裏拿出了白玫瑰：“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戴著這個嗎？”
“和我無關。”
“怎麽會和你無關？”他沒被激怒，笑容依舊輕松，手指碾壓花梗，“你曾經對我說過，很喜歡我戴著白玫瑰，這讓你一天都有好心情，所以我無論去哪裏都會戴上玫瑰，這已經成為了習慣。”
單夏只是看著他，平靜道：“我撒謊了，我最討厭的花就是玫瑰。”
它之所以那麽說，只是因為它認為自己喜歡顧訶成。
那天他因為董事會的反駁而心情不好，為了讓他開心，它才會說出這樣違心的誇讚，只是為了讓他能夠稍微那麽平靜一些。
它為了顧訶成，歪曲了很多本意，這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聞言，顧訶成明顯怔了一下。
但也不過是一掠而過的幻影，他很快就恢覆了先前那副游刃有餘的模樣。
“是嗎？”他自言自語，然後笑了，“那就當我自作多情，以為你會選擇我。”
他這句話說得很怪，好像他似乎真的有那麽一點、一點的在意單夏，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不符合性格的話。
“你喜歡魏承安？”顧訶成又突然問，“我看不出他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他真的比我更重要麽？”
或許他真的有點在乎它。
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單夏懶得回答他無聊的問題，它現在已經相當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我通過設備聽到了你和它的對話。”
它只是偏過頭，看向了地上的Crop001，眼底閃過了一絲不忍，但隨之，那些柔軟的情緒都變成了一種對眼前人類的冷硬和對抗。
“你一直在找什麽，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最接近人類的仿生人或者AI’，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
它根本沒有在Crop001身上植入暗示。
顧訶成一直在找原因。
但最能研究，只手可得的東西就在身邊，他卻極其可笑地沒有發現，甚至親手毀滅。
聞言，顧訶成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你是想說——”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很快，他就冷靜下來：“就算是又怎麽樣？它這樣的東西，我可以重新制造成千上萬個。”
單夏不想聽他再說：“我的創造者，他在哪裏？”
既然集團很擅長搶走別人的產品，它的猜測有一定的可能是真的，那就是他被顧訶成利用關在了某處。
“他？”顧訶成說，“你不應該找他。”
“應不應該由我自己決定。”
顧訶成盯著它，很久，才淡淡地說：“他應該和集團一起去死，就當這是我最後為你做的一件事。”
“來見一下我的寵物。”
話音落下，他一擺手，從房間陰暗的角落裏緩慢地走出了三只體型龐大的動物。
它們看上去像是狗，又像是什麽扭曲人體和機械的混合產物，在房間裏散發出一股腐臭的味道，口水從長滿畸形利齒的嘴中滴落，腐蝕了地板，三只狗擺出了姿勢，將單夏圍在其中，組成密不透風的封鎖圈。
“再見。”顧訶成道，“你應該盡快離開，拋下那些拖後腿的人類，這裏還有十七分鐘就爆炸了。”
丟下這句話，他轉身，身影消失在了黑暗裏。
單夏立刻向身前的三只狗發出指令，但它們只是略微延遲片刻，就朝著它兇猛地撲了過來。
它站在原地不動。
第一只狗率先落在身前，它伸出手，抓住它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固定一扭，隨著哢嚓一聲，它直接在一秒不到的時間被擰斷了脖子。
這只狗一死，包圍圈就露出了破綻。
單夏直接沖出了原地，毫不猶豫地追著顧訶成消失的方向。
它不可能讓他離開！
他知道這三只狗也是在拖延它的時間，但單夏還沒得到答案，也因為那些死去的冤魂，它必須讓顧訶成付出代價。
不管這代價意味著什麽。
當它追到樓頂的時候，顧訶成走上直升機的動作正做到一半。
一出了大廈，大雨就瞬間灌入了他的西裝，冷冽的風將衣角邊緣刮起，周圍高聳的建築投下了紅藍色的霓虹燈光，隨著高速旋轉的直升機機槳，色彩被切割成無數塊，散落在他的臉上和身上，讓他顯得既陌生又熟悉，就像他表現出來的矛盾與覆雜。
“顧訶成！”
顧訶成楞了一下，下意識回過頭，看向單夏。
“我——”
他的話音尚未落下，單夏餘光中看到身後閃過了一道影子，直接撲向了毫無防備的顧訶成。
就像放慢的電影鏡頭，單夏的腦子陷入一片空白，只留下沒有意義的白噪音。
那一瞬間，它意識到了那是什麽——
追在它身後的改造犬。
不、為什麽？
它忽視了本該攻擊的自己，轉而沖向了原本對它發布指令的造物主。
單夏眼睜睜地看著這股巨大的力道直接將他撞翻向樓頂邊緣，他甚至沒有往後穩住的時間，就已經朝著樓外跌倒而去，紅光占據了視線，身影在瞬間和改造犬一起消失在了視線裏的欄桿處。
它直接沖向了樓頂邊緣。
但為時已晚。
單夏搖晃著站在邊緣。
它的情緒不受控制，升起荒謬、難以置信和茫然。
時間很短，它幾乎要宕機。
就這樣……
就這樣？！
怎麽可能！
顧訶成這種人，謹慎多疑，怎麽可能最後會死在自己的實驗品手上？！
它建立過很多可能的發展，但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太倉促、太可笑，就像一個沒有畫完的句號。
身後風聲驟起，單夏反應很快，一把抓住了朝它襲擊而來的東西。
那是最後一只改造犬。
它在它的手裏瘋狂掙紮。
單夏盯著它看。
不對，有哪裏不對。
它的腦海中閃過了從它認識魏承安以來發生的所有事，那些只言片語，那些細節，以及顧訶成對它說的那句“這是我最後為你做的事”。
如果說真的有一種可能——
正在這時，它聽到了瑞恩那邊傳來的興奮的聲音：“01，我們結束了！手術很順利！”
“不過，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猶豫了，“我們……找到了你的創造者。你想來見見他麽？他的狀態很危險，快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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