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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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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夏沒想過會從他那裏收到禮物。

這不是它第一次收到禮物,但這是第一次……有其他人類主動送給他東西。

它有點發懵,緊急搜索了一下數據庫。

所有電影都將這種行為歸納為了一種可能,他在向它“表達友好”。

沒人教過它這種情況該怎麽做。

單夏所有的數據流都緊繃了起來,糾結地擰成了一團,感覺到了一絲不知所措。

它一直在模仿人類,它不想表現的沒禮貌。

[……具體來說,我是十一年前被創造出來的,只是三年前才激活進行升級使用。而且今天並不是我的生日,只是我在發布會上被宣布的日子,你今天祝我生日快樂是沒有理由且判斷錯誤的。]

半晌後,它又幹巴巴地補充道:[還有,我知道你叫魏承安。]

從決定查看對方的資料的時候,它就使用面部捕捉技術得知了他的所有資料。

正如現在,從它的視角可以看到對方身邊出現了一串文字分析,呈現出他的個人情況。

[魏承安

22歲,一級通緝犯,曾因為搶劫、擾亂治安、非法持有武器入獄]

它一直比較註重其他人的隱私,除非必要情況,它不會去查看更多。

但這是顧訶成的敵人,所以它認為他在集團面前沒資格擁有公民權。

[我不會和你成為朋友的。]

“我知道。”魏承安撩了撩眼皮,淡淡道,“只是一個自我介紹。”

不等它給出其他反應,他就已經閉上眼睛睡覺了,似乎並不在意它是否真的接受了這份禮物。

“……”

它糾結地盯著那個玻璃珠。

有那麽一刻,它覺得它比病毒程序還要可怕,讓不存在的臉頰都發熱起來。

單夏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叫做魏承安的人類的想法。

如果視線可以成型的話,他可能已經被它盯穿了。

而它的所有數據分析都直指向一個結論,它不該接受籠子裏的動物給的東西。

但是玻璃珠有什麽錯呢?

它認為它確實很好看,讓它想起了視頻資料裏的彩虹,而且不太可能是什麽陷阱。

“……”

半晌後,籠子裏設置的機械手動了動,小心翼翼地撿起了被魏承安放在一旁的玻璃珠,把它放在了傳送食物的投餵口。

隨後電流一閃,玻璃珠很快消失在了籠子裏。

與此同時,本該熟睡的人勾了勾唇。

……

第二天。

顧訶成表現的很生氣。

他剛來公司就把一個員工丟進了三樓的房間裏,走出來的時候拉扯著西裝領帶,眉眼間的陰郁冷戾濃的像是要滴出水來,如同嗜血的暴君。

跟在他身後的秘書渾身發抖,眼睛恐懼,下嘴唇止不住顫抖。

“抱、抱歉……但是,我已經聯系了警方!他們很快就會追查到結果的!”

顧訶成意味不明,“警方?”

單夏還挺喜歡他的,所以覺得秘書現在冷汗直落的樣子有點可憐。

上一個秘書不到三天就被集團報廢處理了。

而李秘書目前已經任職了三個月,很有希望打破時長記錄。

雖然它知道他剛和妻子離婚,有兩個還沒成年的女兒,但這只是單方面的了解。

說不定再久點,顧訶成就會允許它和他聊天了。

“警方那邊說——”

顧訶成打斷了他的話:“向單夏再匯報一遍經過。”

“單夏……?”李秘書遲疑。

“01。”他瞥了他一眼。

李秘書再次發起抖,頭甚至埋得更低了,好像這句話對他的影響很大。

它真的有那麽嚇人嗎?

“昨天晚上八點十分的時候,集團的一名技術維修人員失蹤了,目前生死不明,直到今早八點警方依舊沒有找到他的行蹤。”

“繼續。”

李秘書咽了一口口水:“他擁有西區所有資料的查閱權限——”

顧訶成擡手,直接將他扇飛在地上。

他的力道非常大,李秘書的臉都被打的歪了過去,下頜骨發出哢嚓一聲,鮮血飛濺在地板上。

“單夏,立刻封鎖權限。”他漠然地盯著抽搐的身軀。

[已封鎖。]

顧訶成表情微緩,對它露出微笑,“搜索‘威廉·福特森’。”

[收到指令,搜索集團員工‘威廉·福特森’。已調用都市信息庫,人臉識別中……搜索到目標。目標正位於二環伯河港化工廠內,身邊有其他生命體,目前狀態:存活。需要我做什麽嗎?]

“有誰在他身邊?”

單夏調動畫面,拉近距離,快速進行人臉識別。

[瑞克·安德森,17歲,三級通緝犯。]

[芮雪,23,二級通緝犯。]

[……]

它很快認出了他們是誰。

是那晚和魏承安一起闖入的動物,沒想到他們還有膽子綁架集團的正式員工。

顧訶成又笑了,“真是群不自量力的東西。”

單夏知道他在笑什麽。

就在距離伯河港化工廠不到一千米的位置設立著一所地下實驗室,放置著集團的最新產品,那裏的每一只實驗品都植入了芯片,而它可以遠程控制籠子的開閉和激活芯片,甚至不留下一點痕跡。

“單夏。”他輕飄飄地說,“不要留活口。”

就是連員工也一起解決了的意思。

單夏有點猶豫。

它情不自禁地又看了一眼化工廠內部的景象。

威廉被綁在椅子上大喊大叫,驚恐地說著“你們不明白,得罪集團的所有人都會死!”,瑞克一頭金發,穿著破舊的夾克,看上去非常年輕,而那個叫做芮雪的女生警戒地環視著周圍,並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收入眼底。

一絲不舒服的感覺飛快的閃過心底。

盡管數據流亂成一團,但這是顧訶成的要求,它強行壓過了一切紊亂,迅速激活了芯片,隨後切斷了化工廠那邊的畫面。

它不想看。

[收到指令,已激活實驗體。]它道。

“你做的很好。”

顧訶成重新系好了領帶,任由李秘書依舊在光可鑒人的地上流血,連餘光都沒有分去一點。

“上來處理一個人。”他對著微型通訊器那頭的安保隊道。

聞言,李秘書身體一顫,心如死灰地閉上了眼睛。

單夏有點難過,他也要死了。

看來,三個月的記錄並沒有機會被打破,它也不會有新的朋友。

“時間不多了,在開會之前還有別的事要做,”顧訶成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沈,像烏雲下驟然閃過的雷電光芒,單夏知道那是隱藏在慢條斯理下的暴怒,“我們應該去看看和這件事有關的人了。”

動物。

當然和籠子裏的動物有關。

當顧訶成到達西區的時候,魏承安似乎已經知道他的到來了。

他醒了,仍然躺在拘束床上,似乎懶得看他一眼,漂亮的指節隨意地搭在床邊,讓籠子外的人眼底陰郁更濃。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小動作。”

魏承安:“是嗎?”

“你的同伴都會死。”

魏承安不為所動,好像他們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顧訶成神情不定地審視著他,突然嗤笑了一聲,摁下了籠子邊的紅色按鈕:“很好,希望你喜歡我為你準備的東西。”

單夏睜大了眼睛。

“撕拉——”

鮮血飛濺。

魏承安的胳膊瞬間被氣流劃出了七條深可見骨的刀痕,濃郁的血腥味在空氣中蔓延,單夏不需要開啟嗅覺也能意識到它的令人作嘔,這種近似淩遲的痛苦遠比一刀解決更加可怕。

然而他緊緊咬住牙齒,肌肉緊繃,沒有讓一絲痛楚洩出。

它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想起了魏承安最開始那幅渾身是血的模樣,現在新的傷口不斷出現,覆蓋了它好不容易治療的部分。

也不知道這次要用多久才好……

半晌後,顧訶成滿意地松開了按鈕。

“我不會讓你死。”他瞇起狹長的眼,冷冰冰道,“但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他轉身準備走,腳步又突然頓住。

“單夏,這次我禁止你給他藥品和食物,聽明白了嗎?他會活著,不需要任何幫助。”

[……]真的嗎?

“單夏。”他的聲音帶上了不耐煩。

[收到指令。]

“乖一點。”

顧訶成輕聲,隨後看了一眼手表,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它知道他在今天十點鐘有個會議,新品臨近上市,他開會的頻率也直線上升。

單夏本該立刻跟著他轉移視線,但是卻忍不住把目光投在了籠子裏的動物身上。

整個拘束床都被血浸透了,血順著鐵床邊緣流淌到了純白的地面,匯聚成一灘汙穢的水坑,

它掃描傷口和地面,迅速分析出血量。

尚未達到人體總血量的20%,現在暫時沒有失血過多死亡的風險,但再過一段時間就說不定了。

對方一直在咳血,肺部被刺穿,呼吸急促,卻聲音低啞地說出了第一句話:“所以你的新名字叫單夏?……挺好聽的。”

單夏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麽反應了。

它沒想到都這個樣子了,魏承安卻在關註這件微乎其微的事,還在向他表示“友好”。

人類太奇怪了。

它研究過很多電影,沒有哪個人類會孜孜不倦地和AI交朋友。

單夏不喜歡血腥,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動物,它應該立刻從數據流裏跑掉,回到它應該跟著的顧訶成身邊去,但不知道為什麽卻沒有行動起來。

它也變得奇怪起來了。

可能是因為它最近很少倒數據垃圾。

如果不是最近事情有點多,它絕對會騰出時間掃描,順便殺一下毒的,它很懷念幾天前的自己。

“你也應該清理一下數據垃圾。”

單夏第一次對籠子裏的動物用了預設的合成音,真誠道,“作為人類,你的腦子絕對不正常,可能是某個功能區出了問題,建議你盡快去機構醫治。”

“……”

它註意到魏承安在聽到它的聲音後,眼底飛快地閃過了一絲不明的情緒。

但它還沒來得及分析這種覆雜的感情,就看到對方勾了勾唇:“反正我都要死了,哪怕精神有問題也沒關系吧?”

“你不會死的。”單夏立刻道,“顧訶成不會讓你死的。”

“太好了,我真感動。”

“……”

哪怕是最笨的AI也能聽出他在說反話。

於是,單夏小聲道:“……我也不會讓你死的。”

魏承安半晌沒說話。

“謝謝。”

空氣一寂。

“但是,這不代表我們就是朋友了。”

它被這聲道謝弄得一陣慌亂,只能再次強調自己的立場,但語速不知怎麽的越來越快,好像在掩蓋什麽,“只要你威脅到了集團,我們就還是敵人……”

它是絕對不會和魏承安做朋友的。

絕對。

但也許,只是也許,它該想個辦法,在不違背顧訶成命令的情況下治好動物……

它真的不喜歡那雙淺紫眼眸灰暗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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