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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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山中一片寂靜,除了雨聲便是這一聲詢問。

歲雲暮也在這聲詢問傳來時快速看去,然後就見棺木前跪著一人,同樣是穿著白衣,手上拿著牌位。

與此同時,那人擡起頭來,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竟是他自己。

眼眸暗淡毫無神色,看來時,裏邊兒甚至沒有一絲光亮,就好似早已經麻木了般。

許是看到了站在人群開外的人,他再次出聲,“我為什麽沒有死,師尊死了,大師兄死了,三師姐死了,二師兄也死了,我為什麽還活著?”

他說著眼中神色愈發暗沈,猶如死水般,駭人。

而他的一番話,歲雲暮聽得清清楚楚,目光又落在周圍的眾弟子身上。

那一張張潰爛的臉,那一件件被血染紅的衣裳,就像是從墳墓中爬出來的人般,甚至他還能從他們的身上嗅到泥土息。

也是這時,原本還圍在棺木邊的眾弟子朝著他走來,嘴中喚著他的名,“微雲,微雲,你為何不帶師兄回不塵山?”

“微雲,忘山關好冷,你為何這麽多年都不來看我們?”

“微雲,微雲,你何時來接大師兄,微雲......”

“小微雲,師姐的手好疼,你來接我回不塵山好不好?”

“微雲,二師兄給你帶了魚......”

一直躺在棺木中的人也在此時起了身,那身衣裳上布滿泥土雜草,腿骨折斷。

他無法行走,最後只能爬過來,而他僅剩下的一只手上還提著一條魚,一條同樣已經潰爛的魚。

歲雲暮看著眼前不斷喚他名的師兄師姐們,只覺心尖劇痛不已,思緒也是一片混沌。

他甚至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哪裏,是在不塵山還是在道門。

看著二師兄爬過來,看著他給自己帶的魚,心口的疼意也是愈發的深。

身形一顫直接跪在了地上,他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手上沾染的鮮血,輕顫出聲,“為什麽我還活著?”

為什麽,為什麽忘山關那一日他要留在不塵山,為什麽那一日沒有去。

若那一日去了該多好,就不會只留他一個人活著。

他看著自己的手,思緒愈發混沌。

“微雲,微雲,微雲......”

正在這時,耳邊再次傳來輕喚,將他混沌的思緒喚了回去。

他快速轉頭,透過圍在他周圍的師兄師姐們看向身後,也是在剎那間,他睜開了眼。

見醉須君就在自己的眼前,眼中都是擔憂。

只是還未等他開口,便覺得胸口一陣劇痛,下一刻他快速起身撲在床邊,嘔出一口血。

暗黑色鮮血瞬間染紅地面,更有血腥味彌漫。

“微雲!”醉須君見狀快速將人攬在懷中,然後去查探他的狀況。

見歲雲暮體內靈氣混亂,儼然是有些壓不住,暗傷鬼氣一直在他的體內流竄。

意識到這,他取了續命丹給他餵下,然後又將自身靈氣註入他的體內,將那混亂的鬼氣壓制,而後梳理他的靈氣。

歲雲暮此時面色蒼白一片,眼中神色暗淡。

胸口的劇痛還在傳來,可此時他卻是半分未去在意,甚至覺得還不夠痛。

腦海中都是師兄師姐們慘死的模樣,他以為這麽多年了,自己也該記不得了,可他發現自己記得清清楚楚。

“沒事了。”醉須君見狀知道他這是做噩夢了,方才入門時就聽到他一直在喊二師兄,後頭還喊了師兄師姐。

無論怎麽喚他,都喚不醒。

好在這會兒終於是醒了,看著他暗淡的神色,收了手中靈氣他才低頭靠在他的額間,落了個淺吻。

輕哄聲也隨即落下,時不時還輕撫著他的背脊替他順氣,後頭道:“已經沒事了,只是夢,都過去了。”

正是他的一番輕哄,歲雲暮的思緒也漸漸收攏回來。

他擡眸看向眼前的人,看著他倚在自己的身前,輕喚出聲,“君和?”

“恩。”醉須君見狀知道他這是醒轉了,輕應著點了點頭。

歲雲暮此時也終於是清醒過來,只是腦海中師兄師姐們的身影卻是如何都散不去,甚至他還能憶起二師兄爬過來的模樣。

他下意識攥緊他的衣裳,然後道:“君和,你要我好嗎?求你了。”說著還仰頭去吻他。

那些身影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他,他不塵山弟子死在忘山關,告訴他死的有多淒慘。

只要一想到那些,他便渾身發抖,胸口的劇痛也隨即湧了上來。

他攬著醉須君的頸項,求著他能要自己。

“別怕,只是夢而已,別怕。”醉須君見他如此知道這是夢中之事驚擾到了他,雖不知具體夢到了什麽,但也能看出定然極差。

不然也不會變成這樣,想要用雙修來麻木自己。

他將人抱緊了些,手上輕撫的動作卻是未散,小心哄著他。

“你要我好不好,求你好不好,求你。”歲雲暮不願去回想夢中的事,明明二師兄在陪他釣龍蝦,明明答應了回來給他帶魚。

想到那條滿是腐肉的魚,他眼中湧上來一抹濕潤,就連眼尾處也都泛起了紅暈。

他不知道要怎麽辦,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他們,他一個人茍且活了一千年。

雙手緊緊地攥著他的衣裳,求著他要自己,只有這樣才能讓他不那麽難受。

醉須君見狀心疼不已,指尖輕撫著他的面龐,試圖將他混亂的思緒都喚回來。

終於在他求了數遍後,他才攬著人躺入床榻中。

屋中傳來極淺的哭聲,低吟聲不斷,更有濃香湧來。

醉須君見他落淚愈發的心疼,從未見過歲雲暮落淚,哪怕是傷的昏厥都不曾。

可現在卻是哭了,還哭的如此讓人心疼。

他稍稍收了動作,低眸輕吻著他的眼,道:“可是疼了?”

歲雲暮沒有應聲,他只在醉須君低身而來時微微仰頭,清淚順勢滑落,染濕了發絲。

半倚在他腰間的雙足也隨之往一側倚去,不過隨後就被攬住。

他也隨之往醉須君的懷中陷,雙手則緊緊攥著他的衣裳,片刻後才啟口,可卻是半句話都未有只有淺淺的清音。

纏綿一直到了夜裏,他才終於是清醒過來,面龐上落滿淚痕。

在醉須君的動作下微微擡頭,而後還伸手幫著將其一一抹去。

歲雲暮也在此時擡眸看向他,那雙本就勾人的桃花眸,因著一日的纏綿如今是愈發的漂亮,裏頭情、意不散,勾人心魄。

他看著醉須君,最後卻是半句話未有,而是靠在他的頸窩處。

青絲落於他的身後,此時已被汗漬打濕了一片。

醉須君伸手輕撫著,感受著青絲在他的指尖流傳,而後才低眸去看他。

見他沒有動作,想是累了,安撫著拍了拍他的後背,然後道:“能說說,你夢到了什麽嗎?”

歲雲暮聽到了他的詢問,不過他沒有作聲,只閉上眼。

待到片刻後,他才收了倚在他腰上的腿,轉身往床榻裏頭去。

不過這才動作就被抱了回去,同時耳邊傳來一聲輕應,道:“別動,一會兒都沒了,可怎麽生小微雲。”

正是此番話,歲雲暮才沒有再動,眼眸半闔就靠在他的懷中。

醉須君見狀知道他這是聽進去了,攬著他又往自己懷中抱了些,使得兩人愈發親昵,他才伸手去揉他的後腰。

一日的纏綿,估計這會兒身子都不大舒服。

動作格外小心,時不時還輕輕拍著他的背。

歲雲暮緊繃的身子也隨著他的動作漸漸放柔了下來,眼中暗淡稍稍散了些,可裏邊兒的無措卻仍然是極深。

醉須君雖看不到他的無措,但從他的舉動還是能感覺出來。

低頭在他的發絲間落了一吻,然後他才道:“不想說那便不說吧,我陪你睡會兒,那兒也不去,好嗎?”

這話落下,歲雲暮仍是未作聲。

待到片刻後,他才出聲,“我夢到了二師兄。”說著嗓音有些啞。

醉須君聽出了他嗓音中的嘶啞,也知道是因何緣由,是因為雙修時他一直在迎合自己,又哭了這麽久,哪裏能好。

他無奈地靠在他的發間,道:“然後呢?”

“我夢到二師兄被擡回不塵山,夢到他爬過來給我魚。”歲雲暮說著緊攥著他的衣裳,指骨也都泛起了白暈,後頭又道:“在忘山關之前他領了道門的指令去腐蝕地救人,他說回來給我帶魚,還說是不會咬人的魚。”

“可是二師兄一去不回,等到消息送來時,二師兄已經死了,道門的人是在亂草叢中發現的他。”

“二師兄的腿被打斷了,還被斷了一手,眼珠被挖,什麽都沒了。”

“可明明什麽都沒了,他卻還記得要給我帶魚,帶不會咬人的魚。”

他說著嗓音是愈發暗啞,清淚也隨即落下,打濕了醉須君的衣裳。

二師兄死在腐蝕地,為了那些凡人死在了亂草叢中,要是沒有入世該多好。

想著這,他擡起頭來去看醉須君,眼中清淚滑落,他道:“君和,他會不會恨我?”

會不會恨自己,恨自己沒有去腐蝕地接他,沒有護好不塵山,也沒有護好師尊。

他緊攥著醉須君的衣裳,後頭又道:“你知道嗎?大師兄他也來了,我最不敢見的就是大師兄,他也來夢裏了,他在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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