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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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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他看著前頭的景象,眼中流露出一絲落寞,許久未散。

醉須君此時已經將孤墳邊的雜草都拔了,同樣的也顯露出墓碑上的字來,簡簡單單‘鶴卿塵’三字。

大雨之下,碑上塵土都被沖刷,使得這三字格外清晰。

他知道這應該是歲雲暮的其中一位師兄,從衣袖間取了顆白碧果就放在跟前,隨後才擡起頭。

見歲雲暮看著前頭,下意識也看了過去,漫山遍野的孤墳映入眼簾,一眼望去竟是有些望不到頭。

不塵山所有弟子連同真人全部死絕,無一幸免,唯有歲雲暮躲過一劫。

那時他已閉關,其中的事還是從白江陵口中得知,那一日擡回不塵山的屍軀都有成百上千,失蹤的更是多不勝數,可以說全死在了忘山關。

他看著收回視線又去看歲雲暮,見他站在那兒許久未有動作,知道他在想什麽。

伸手將他攬在懷中,輕哄著道:“要不一會兒再來?”

“不用。”歲雲暮知道他的意思,輕搖了搖頭。

後頭又站了一會兒,他才往前行去,身影也很快流入墳堆中,腳邊都是雜草,有許多墓碑都已經被雜草所遮掩。

他走過時都會將其一一清理,步子緩慢。

醉須君一直跟在他的身邊,他做什麽就陪著他做什麽。

大雨傾盆,山中清冷。

又走上片刻,他們才到了一處碑前,周圍同樣是數不清的墓碑,遙遙看去到也看不出有何區別來。

不過醉須君知道,這碑應該就是不塵山第一位主人,歲雲暮的師尊無上真人。

他沒有作聲,只站在邊上看著。

歲雲暮也未在意,他站定在碑前,與方才一路行來看到的一樣,墳堆邊上都是雜草,碑上的字已經徹底被遮掩。

這麽一看,倒像是無名碑。

他低眸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蹲下身,將手中桃花釀放下後便開始清理四周的野草。

很快,墓碑映入眼簾,上頭刻著‘無上’二字,筆勁生硬,可見當時刻字的人有多混沌。

將那些雜草都拔掉後,他才又去取桃花釀,小小倒了一杯放在碑前。

清雨之下,杯中酒傳來一番動蕩,酒水濺灑間都從杯中溢出落入地面。

又在一番雨水洗刷下,全數沒入泥土中,仿佛無上真人就在此處,將那杯中酒都喝了般。

歲雲暮低眸看著,片刻後才輕聲道:“徒兒記得師尊上回提到道門幾位真人喝了三千年的桃花釀,徒兒也要了兩壇來,師尊嘗嘗。”

此話落下,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雨聲不斷傳來。

他也不在意,仍是看著眼前墓碑,後頭則將開了封的桃花釀擺在碑前。

至於未開封的,他給埋到了一側土下。

等到埋下後,他的手上已經染滿泥漬,不過他就同未看到般,只輕瞥了一眼。

後頭他又去看無上真人的墓碑,看著雨水不斷沖刷,不僅僅將那壇桃花釀淋濕就連地面也同樣如此。

身上的白衣落在地面,此時也已經臟亂不已。

他微微低下眸,眼中神色暗淡,許久未有動作。

而這一站,便站了許久。

醉須君看著他一直站在碑前,雨幕下的身影顯得格外落寞。

想來也是,整個不塵山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人,又如何能做到無動於衷。

甚至於,這滿山的墓都是他一個人堆起來的,那些師兄師姐們的屍軀也是他一個人放入墓中。

他不知道那時的歲雲暮是何模樣,但也知道定是極差,那時的他也不過才兩百歲。

對於他們這些修者來說,兩百歲只是成仙路上的第一步罷了。

他看著只覺心尖生疼,但更多的還是無奈,若那時他還未閉關興許就能陪在他身邊,而不是讓他一個人承受滅門之痛。

約莫片刻,他才走上前去,伸手將他清冷的身影抱入懷中。

小心撫了撫他的背脊,輕聲道:“都過去了。”

歲雲暮並未應聲,被他這麽攬入懷中後也未動作,目光仍是停留在無上真人的碑上。

待到醉須君身上的暖香湧來時,他才稍稍回神,然後道:“我有千年沒回來,你說師尊他會怪我嗎?”

他想會吧,那一日後他便再沒回過不塵山,哪怕當初去南城他也沒回過。

那滿山的孤寂讓他不敢回來,當初有多熱鬧,如今便有多冷清。

他至今還記得道門送信來時的一幕,去忘山關的所有弟子全死了,只剩下他一人守在不塵山。

明明那一日只是應從道門去支援被困在忘山關的人,可最後所有人都死在了裏頭,誰也不知道那一日究竟發生了什麽,只知道那一日被擡回不塵山的弟子數不勝數,血染紅了不塵山的臺階。

想到那一日的場景,他便有些混沌,眼眸半闔往醉須君的懷中倚了些。

而他的反應醉須君自是看在眼裏,也知道他定是又想到了那一日的模樣。

他雖沒見過那時,但從白江陵口中也知道,極其厲害。

小心拍撫著他的後背,隨後道:“你是他最疼愛的弟子,真人又怎麽會怪你,且他若是知道你如今在做些什麽,知道你成了道門先者,他只會高興。”

他曾見過無上真人幾回,與道門那些個老迂腐不同,無上真人是真正將人境災禍放在心上,而他不塵山弟子同樣也是如此。

若是無上真人知道歲雲暮如今獨當一面成了道門的先者,定是會高興,又怎麽會怪罪他千年不回不塵山。

“恩。”歲雲暮聽著他的話輕應了一聲,可眼中神色也是愈發的沈。

之後也沒再出聲,低眸看著。

又過片刻,他才回眸道:“走吧。”

“不然,在這兒住一夜,等明日再走?”醉須君見他情緒不高,哄著出聲。

原是因為紫衣道人一事,他想盡快帶歲雲暮回道門去。

但看歲雲暮此時的模樣,倒也不那麽急了,明日再走也可以,總歸來說他現在就在他的身邊,即使紫衣道人真的來了,也不過就是來找死。

歲雲暮聽聞擡起頭,也知道他是在照顧自己,輕搖了搖頭,道:“不用,道門那兒的事不少,現在回去便好。”

“那便依你。”醉須君見此,知道這是定下了,只應了一聲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離開不塵山他們就回了道門,不過因著醉須君有事,所以也只歲雲暮一人回了住所。

此時天色已暗,下起了細雨,連綿不絕。

方才在不塵山時站了許久,身上淋了些雨,來時也未換衣。

所以這會兒回了住所後,他就去了一側屏風後沐浴更衣。

屋中有些靜,浴桶中的水極暖,觸碰之下拂散了他身上的寒意,眼底的疲憊也隨即湧了上來。

先前一直強撐著,可這會兒卻都散了。

師門的死始終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不敢去碰也不敢去提。

有時候甚至在想,為何那一日自己要留在不塵山,為何那一日自己沒有去,明明那一日該去的是他。

他看著清澈的水面,看著自己的倒影,終於是在片刻後靠在一側閉上了眼。

思緒有些渾噩,許久未醒轉。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淺淺的水聲,下一刻身子被抱著從水中出來,涼意也隨之湧了上來。

這也使得他微微皺眉,隨後才睜開眼,見醉須君就在跟前,夜色下身影格外清晰。

他沒有出聲,又看了一眼才再次閉上眼,挨著靠在他的懷中。

仿佛是尋到了寄托般,很是親昵。

而他的動作醉須君察覺到了,同樣也知道他這是醒了,腳下步子未停很快就回了床榻上。

又取了錦帕替他擦拭身上的水漬,後頭則為他穿衣。

期間歲雲暮是半分動靜都沒有,仿佛是睡著了一般。

他知道不塵山的事情擾著他了,到也沒說什麽,就是不知歲雲暮在水中泡了多久,身子涼的可怕。

這讓他很是心疼,同時也無奈,方才不該先去處理道門的事,應該先陪歲雲暮回來。

伸手撫了撫他濕漉的發絲,後頭用了些術法將其烘幹,然後才抱著他放入被褥間。

低眸時淺淺地在他的唇上落了一吻,然後道:“你先睡會兒,我去換衣裳。”話落才起身去沐浴。

而隨著他的離開,歲雲暮睜開了眼。

屋中擺了夜明珠,光亮微弱,但卻也能瞧清楚四周。

不過他也沒有多看,只瞥了一眼後便側身往床榻裏頭靠,眼眸半闔看著前頭落在床沿邊的輕紗。

這一看就是好一會兒,思緒是恍惚一片。

又過片刻,身後傳來腳步聲,同時屋中陷入黑暗,想是夜明珠被收起了。

他也沒在意,緩緩閉上了眼。

不過也只一會兒,他又註意到被子被掀開,醉須君躺了進來。

下一刻他被攬著往後頭靠去,淺淡的暖香也隨之而來,惹人心弦。

他也隨著這抹暖香睜開眼,然後回過頭去。

醉須君看到了他的回頭,伸手撫了撫他的發絲,輕聲道:“怎麽了?”

歲雲暮聽著他的話並未作聲,看著他好一會兒,然後才翻過身半倚在他的懷中,渾身上下染滿了落寞。

這也惹得醉須君是愈發的心疼,低垂著眸靠在他的額間,哄著道:“我陪你睡會兒?”

隨著他的話落,歲雲暮再次擡起頭來,不過仍是未作聲,只看著他。

正是如此,醉須君很是不解,詢問著道:“怎麽這般看著我?”

“你知道我師尊的屍骨在何處嗎?”歲雲暮看著他出了聲,話音間還帶著一絲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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