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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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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句話

尚驚雁眉頭擰了起來。

如果腦蟲出現在現實裏,雖然別人看不見,但她很容易察覺;

如果腦蟲藏在在場一個人的精神圖景裏,事情就很難辦了。

尚驚雁不可能同時排查會場裏所有人的精神領域,而逐一排查只會白費力氣——萬一腦蟲來回轉移呢?

好在,她們之前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這種情況。

“按照原定計劃來辦,不要過於擔心。”

通訊內,黛鉑勒的聲音帶著一股讓人穩定的力度,“就是要麻煩小雁多註意一下了。”

崔雲停大喇喇道:“就是提醒你們一下嘛,留心點就好,我也會幫忙的。”

她的通訊裏帶著類似風聲、電流聲的雜音,還摻雜有發動機的低頻率嗡鳴,似乎處於一個很特殊的環境內。

尚驚雁的精神力觸須只要稍稍再探一點,就能“看”到會場外的景象——

紫霧裏正值初春,紫色花瓣漫天飛舞。會場為了賓客往來方便,選址靠近星港口。穿過雲層、在星軌棧道之上,大大小小的星艦、星船都停泊在靜謐的星河裏,連綿而去,一眼看不到邊。

在如此眾多的星際交通工具裏,多出一個稍微特別一點的,真如水滴入河,半點都不起眼。

——尚驚雁總算有自己在做大事的真實感了,正了正上半身,凝眸望著臺上。

此時,距離頒獎禮開始還有二十分鐘。

與此同時的流放星系,埃爾法築夢師分會會長柴元琳辦公室。

柴元琳、小張、花非甜、駱知玉排排坐在沙發上,面前是頒獎禮的光屏投影。

四人的組合十分奇異,囊括了流放星系的築夢師元老、中堅力量、以及新銳。一般情況下,她們根本湊不到一處。

氣氛有些尷尬,除了光屏裏發出的聲音,沒有人開口說話。

“所以,”花非甜第一個打破僵局,手指繞著自己的粉色發縷,擰了擰眉毛,“尚驚雁也沒有告訴你們為什麽嗎?我們四個人坐在這裏,就是為了看她得獎的?”

過年花非甜回了老家,之後就一直沒再去主星系。等打算年後再去,但不久之前,她收到了尚驚雁的消息。

【我過段時間也要回去了,你就在老家等我好不好?】

花非甜:“。”

可惡的尚驚雁,她和她很熟嗎?怎麽用這種語氣說話!

但不可否認的是,她去主星系也是為了和尚驚雁同臺競技,那邊的上流圈子其實也沒什麽意思。既然如此,那就留在老家等尚驚雁好了。

結果前幾天,尚驚雁又發:【你到時候看頒獎禮直播的時候,有人陪嗎?最好找個人一起,比如柴會長。我怕你被嚇到。】

花非甜:“……”

這是什麽意思?怎麽就默認她會看了!

還有,什麽叫可能被嚇到??頒獎禮不就是見證這可惡的家夥得獎嗎?

尚驚雁的行為透著一股古怪,花非甜疑竇叢生,思量再三,還是決定暫且按照她說的來做。

她倒要看看這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雁雁也沒告訴我。”駱知玉搖頭,“也只是讓我來找柴會長。”

小張舉手:“我也是。”

駱知玉和尚驚雁一起去過一趟主星系,最終還是決定先留在老家發展。

她穩紮穩打,不再像從前那樣死磕戀愛題材,反而扶搖直上了,還在流放星系也舉辦了幾次公演,將這種形式推廣給了流放星系大眾。

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柴元琳身上,後者沈吟了一下,說:“小雁說……讓我做好準備,可能會有一些高精神力者受到刺激,但只需要維持秩序就好,不會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幾人神色各異,尚驚雁的囑托太古怪了。花非甜喃喃說:“我總感覺這家夥憋著一股壞水。”

竟然涉及到會刺激高精神力者的事件,以她的想象力都猜不到是什麽。

“她總是比別人想得更多、看得更遠些。”柴元琳說,“不告訴我們一定有她的理由,我們做她的後盾就可以了。”

無人反駁,連花非甜都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這些後輩身在局中可能感覺還不那麽明顯,但柴元琳作為流放星系築夢師的老人,能感覺到本星系的築夢文娛業在短短一年內,得到了非一般的發展。

埃爾法論文娛底蘊,遠遠不及另外兩大星系,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代表人物。

她們的築夢師或許不如另外兩大星系多,但數目絕對不算少,只是無法出頭者眾。

然而,當尚驚雁帶來全新的恐怖流派之後,固化的格局被打破了。

在驚悚題材上,整個聯盟的築夢師都是新手,幾乎都站在同一個起跑線上。

作為開拓者的故鄉,埃爾法星的築夢師憑什麽就落後於人?

如今提到“恐怖”,聯盟人的第一反應都是,“噢,起源是流放星系。那邊的恐怖旅游業也是做得最好的。”

旅游業被推動,資金湧入流放星系,文娛業當然也會隨之繁榮,更回報於驚悚風,兩者相輔相成。

而且因為沒有主流星系築夢師那麽大的沈沒成本,她們轉換思維也更快些——不僅僅是恐怖,而是拋棄了“戀愛題材”這一思維定勢之後,轉投向更開闊發散的領域。

流放星系的築夢師們就像在地底蟄伏已久的若蟲,憋著這一口氣,等來了這一場春雨驚蟄,終於能夠鉆出土壤,放聲鳴叫出自己的聲音。

這股勢態初成,已經有好些個優秀的新人斬頭露角了。

或許主流星系現在還沒有完全感覺到危機,但她們在未來必然會一鳴驚人。

從這一點上來看,尚驚雁當之無愧有駐星級的影響力。能改變一整個星系的格局,還不夠嗎?

她雖然人在主星系,可留下的東西卻時時刻刻都在持續散發影響。

柴元琳對流放星系懷有深厚感情,也真切喜愛尚驚雁這個後輩。她想象力或許並沒有年輕人出色,但年齡經驗帶來的事件嗅覺更敏銳。

要有顛覆性的風暴發生了。

她沈聲:“還有十分鐘頒獎禮就開始了,我們就好好看著吧。”

紫霧裏。

嘉賓和觀眾都已全部入席,旋轉環繞的攝像機就像一只只眼睛,三百六十度展示著現場。

頒獎禮開始了!

虛擬投影的背景裏,璀璨煙花在會場四面八方浮現,沖出一群雪白的3D投影獨角獸。

這是《執行官》的代表吉祥物,寓意是“以夢為馬”。它們展開雙翼,腳踏彩色的鮮花,繞著會場奔跑。

觀眾席傳來配合的低呼,還有人伸手去逗弄獨角獸,撫摸它們絲綢一般的馬鬃。

臺上的主持人說:“各位嘉賓、各位《築夢執行官》的觀眾朋友們,新的一年過去,我們又迎來了一季度一會的頒獎禮,在今晚……”

這樣的場景中,也就沒幾個人註意到,觀眾席和嘉賓席裏都有幾個身影站了起來。

節目組區域的嘉賓們都專註地註視著臺上,只有尚驚雁忽然微微轉過頭,垂下眼睫,望向某一處。

攝像頭將一絲一厘都拍得纖毫畢現,有彈幕註意到:【誒,尚導在看什麽呀?】

但尚驚雁很快收回了目光,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第一期的嘉賓是……她作為本季的開場選手……”

主持人開始按照流程,一一介紹過去一年裏幾期節目的執行官們,而投影儀中也隨之出現築夢師們在本季導演出的經典場景。

尚驚雁的精神力觸須探向動身的那幾個人,如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潛入他們的精神圖景。

他們猶如被按了暫停鍵,片刻後,有兩個人疑惑地摸了摸頭繼續朝衛生間走,他們是普通人;

而剩下的幾個,則呆楞楞地立在了原地,如雕塑般機械地看著臺上。像之前的藍螞蟻一樣,他們被腦蟲操控了。

這點異動不足以引起觀眾們的註意。

“第二期的執行官……”

“第三期的執行官……”

築夢執行官們和每期的主要明星一一走上臺,按照節目順序站好。

“最後是,第五期、也是本季節目的壓軸執行官——尚驚雁!”

這三個字仿佛自帶魔力,得到了水滴濺入油鍋般的熱烈反饋。

“尚導!尚導!”

“尚導!!你一定是年度執行官!”

柱形打光聚攏而來,尚驚雁拂了下長發,笑著微擡起下巴,朝臺上走去。

她的背後是交錯的片段錦集——

櫻花林中,如傀儡般機械微笑的粉衣工作人員;

練舞室裏,深夜一筆一畫出現的血紅色詭異規則;

丘比特湖上,吞噬著血肉的怪誕水母……

臺下反響熱烈無比,簡直就像是尚驚雁的主場。另外四個築夢師倒也沒有不甘的表情,也跟著鼓掌。

畢竟早就預料到了,尚驚雁著實好得太突出,連他們都心服口服。

主持人念道:“下面就開始正式頒獎了,第一個獎項……”

【明明已經看過好多次《執行官》頒獎禮了,但今年莫名就好緊張。】

【前面幾個都是流程獎項,啊啊啊,時間過得好慢啊!】

尚驚雁笑對觀眾,實則走神,暗中在有條不紊地處理著被腦蟲控制的人。

剛剛零零散散又有三個看起來激動過頭的觀眾想沖上臺來,都被她或者安保人員打斷了。

真不省心。

但,腦蟲真的只有這點能耐嗎?

她心念電轉,沒有把抓到的腦蟲精神力道標銷毀,而是全部匯集到一處,在精神力場裏,那兒像多了個小太陽,亮得嚇人。

道標都是精神力的凝聚,哪怕對於腦蟲來說分出這麽多塊也不容易。現在被她像捏面團一樣捏到一起,吸引力驚人,連她都要強忍住才能打消將其吞噬的念頭。

對於同源的腦蟲來說,恐怕吸引力更大了吧?

現場氣氛呈現出詭異的緊繃,觀眾席上,布拉急切地扒在前排的椅背上,眨也不眨註視著臺上。

直到有一個獎項頒出,臺下才爆發出一小陣驚呼。

“……年度明星嘉賓獎項,得主為,曲荔從!”

曲荔從笑著接過獎杯,容光煥發,好似也松了口氣,眼中掩不住發亮。

——年度明星嘉賓往往和年度執行官成套發出,給予同一個築夢節目,很少有拆開的。她拿到了獎杯,就說明尚驚雁九成穩了。

“而最後一個獎項,也是大家最關心的獎項——在五位優秀的築夢師中,將角逐出我們的年度執行官。”

主持人頓了頓,就像任何一個頒獎節目那樣賣著關子,笑意盈盈,“她會是誰呢?”

雖然觀眾心中的人選已經呼之欲出,可這一剎那還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萬一意外發生呢?萬一就不是呢?

“讓我們恭喜她——尚驚雁!”

《光年戀歌》出現在投影裏,現場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慶賀聲,布拉雙臂一陣,激動得跳起來大喊尖叫!

【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們尚導值得!】

【之前那些還在嘴硬的黑子呢??嘿嘿,我們才不是狂妄自大,尚導本來就實至名歸!】

禮花砰然飄下,金光閃爍,尚驚雁走到舞臺中央,接過話筒“餵?”了一聲。

主持人表情很興奮:“好淡定,真乃大將風範!尚導有什麽獲獎感言嗎?”

尚驚雁站直,含笑地環顧一圈,目光所及之處,嘈雜聲都停止了,等著她開口。

這一刻萬籟俱寂,臺下無數雙眼睛都在註視著她,哪怕曾許多次感受過這樣的目光,尚驚雁還是如第一次般心馳神蕩,腎上腺素不斷分泌。

哪個導演會不喜歡呢?觀眾們的情緒為她所起伏,呼吸為她而停頓。築夢師,就是精神領域的上帝。

而她也將再次帶來尖叫,讓所有人的心跳為她加速。

“我只有簡單的三句話要講。”她說。

主持人對上她翡翠幽湖般的神秘綠眸,忽而沒由來地心跳漏了一拍,好似走在了懸崖邊上,連一句開玩笑的“這麽簡短嗎?”都忘了說。

尚驚雁擡手打了個響指,整個會場的光應聲熄滅,只留下淺淺勉強可以視物的幽光和她頭頂的亮光。

臺下驚呼聲一片,主持人也錯愕了,這不在流程裏!

她的舉手投足都帶著掌控者的氣場,會場在幾秒的騷亂後竟然硬生生重新回歸安靜 。

除了這在場的觀眾,還有數不勝數的攝像頭在直播、轉播,觀看者遍布聯盟幾大星系,明明爍爍。

尚驚雁先前只是和黛鉑勒做好約定,可她具體要說的話,連黛鉑勒都不知道。而這番話具體會帶來怎樣的效果,也沒人可以確信。

總要有人先做了試試的。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第一,人類不該沒有恐懼;”

黑暗會帶來最原始的恐懼,會場頭頂的光幕變得透明,露出了深遠浩瀚的星空,在場諸人都一時被懾住。

“第二,過去的一個星歷中,有東西讓我們失去了恐懼;”

她的聲音很輕,說話時沒有看觀眾,而是一直擡頭盯著虛空某處,好像知道那兒會出現什麽東西似的,讓人毛骨悚然。

臺下一張張面孔遍布迷茫,在疑惑她的頒獎詞為什麽是這麽古怪的內容,可嘉賓席上卻有些精神等級高的築夢師露出了類似於驚愕和恍然大悟的表情。

尚驚雁清晰地感受到,恐懼在蔓延,如山如海。

“第三——”

“‘它們’一直在看著我們。”

隨著這句話落下,空氣中突然出現了有若實質的水波紋!

只見半空中,有一條半透明觸須像是信號不好那樣滋滋地顯露了出來,緊接著暴露的區域越來越大——

猶如戲劇的帷幕被轟然扯下,驚醒了一場以世紀計的漫長噩夢。

從開文就想好的劇情,終於寫到了——

“請為我心跳加速,用力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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