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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衡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漂浮在了雲端,變成了液滴織成的雲,在天空中被暴風吸納到了中心。劇烈的拉扯讓他感覺到了痛苦和抗拒,但是卻沒有辦法停止這種糟糕的狀態。

又在某一個瞬間,這種狀態忽然停止了。他輕飄的身軀重新擁有了重量,慢慢凝聚成了他自己的樣子,在無限地向下墜落。

他想到往常有一個蟲該在這個時間出現,然後張開懷抱穩穩地接住他的。

深紅色的眼睛和慣常平直的嘴角慢慢延伸出了主蟲的英俊又冷淡的相貌。

謝菲爾德。

謝菲爾德就像是一把思維的鑰匙,白衡從混沌迷蒙的狀態中驟然清醒。

這是哪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了,瓊斯在打在他後腦勺的力度讓他稍微想想就神經抽痛。失重的白衡伸手摸了摸自己完好無損的後腦勺——並沒有任何問題。他又擡眼看向了四周空茫的背景,恍惚地意識到了什麽。

他......不會在做夢吧。

下一個呼吸間,他的身體猛然落到了實處,周遭泛起了幽藍的光亮。這個光亮實在是太讓他印象深刻了,因為在他昏迷前的最後幾段記憶裏,帶有9420系統的智腦就泛著這樣的寒光。

白衡掙紮著站了起來,轉過頭的時候看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邊的莫裏斯。

“我靠!”白衡沒忍住爆了一句粗口,“嚇死我了!你怎麽在這兒?”

他想了想又覺得有些不對,他能很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在做夢......所以這是他夢裏的莫裏斯?

他幹什麽沒事兒要夢莫裏斯啊?白衡伸出手在莫裏斯的眼前揮了揮。

而莫裏斯還真的給了他反應,他一把扒拉開了白衡的手,皺著眉說道:“別晃了,本來挨了一個悶棍以後就感覺腦子嗡嗡的。”

兩蟲一頓,對上了對方清明的雙眼。

“我去......”莫裏斯掐了一下他自己,不疼。

“我應該是在做夢沒錯啊。”莫裏斯幾乎要懷疑蟲生了,“你是什麽情況?”

白衡也很懵地搖了搖頭:“我跟你一起被打暈的好嗎,我看起來像是知道的樣子嗎?”

兩蟲登時警惕了起來,環顧著四方。可是周遭除了閃爍著的藍光以外什麽都沒有。

“這也太陰間了。”莫裏斯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忽然又想到了什麽,“白啊,咱倆該不會是——寄了吧?”

“不可能!”白衡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他極快地否定了這個猜想,“瓊斯不會讓我們輕易死掉的,畢竟我們對於整個實驗來說都太重要了。而且——我們小謝還等著我呢,我還不能死。”

白衡點頭:“退一萬步講,我現在的意識明明這麽清晰,怎麽能是死了呢?我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高舉理想信念的旗幟!”

“......你可真令人抓狂。”莫裏斯撓了撓頭,但很快眼中又閃過一絲興味,“沒死就更有趣了。你說咱們現在是在哪裏?是我想的那樣嗎?”

他忍著眼睛的刺痛,強行讓自己去凝視周遭的藍光。

“9420?”莫裏斯叫道。

白衡伸手朝著有藍光的地方揮舞了兩下,手臂也掩蓋在了光暈之中:“這裏和9420那個智腦脫不開幹系。”

兩蟲達成共識以後默契地接著向前探索,本來沒有報什麽希望,沒想到刺目的藍色光霭之中竟然出現了另外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慢慢轉過身,露出了一張清麗柔美的面孔。

“你是誰?!”莫裏斯整個蟲緊繃了起來,能在這裏和9420沾邊的看起來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而白衡看到這個蟲的樣貌後狠狠一震,莫裏斯不認識他很正常,但是白衡卻沒有辦法忘記眼前的這張臉。他不可置信地盯著這個蟲的亞雌面孔:“你是......溫格·貝倫?!”

“溫格·貝倫”和他們兩個呈現出實體的蟲並不一樣,他的身體從上到下越來越淡,似乎只是一道虛影。他不像白衡見到的那樣瘋癲和歇斯底裏,只是輕輕地說道:“我是溫格·貝倫的記憶備份,在這裏等著你們很久了。”

“我只是事先被制作好的影像程序,並不具備其他功能,也不能預見你們已經探索到了什麽程度。”他美麗的嘴唇一開一合,沒有給兩個蟲任何反應和發問的機會:“時間不多了,你們聽我說。”

“第一,首都星的某一個地方藏著我的日記本,希望你們知道我的經歷。”

“第二,基因實驗的一切數據必須徹底毀滅,方法是找到主智腦,銷毀。”

“第三,瓊斯和智腦有關系,通過聯網來實現記憶數據實時共享。”

“第四,基因試驗的目的是為了高門貴族壟斷高等級基因,首都星的所有貴族都不可信。”

“第五,斯芬克斯家主其實一直都是同一......”

白衡和莫裏斯聽得聚精會神,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周身的一切仿佛在一瞬間就被抽離。兩蟲對視一眼,甚至連彼此的表情都已經模糊到看不清。

意識緩緩歸於黑暗。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白衡手指抽動了一下,接著緩緩睜開了眼睛。他旁邊是同樣有蘇醒跡象的莫裏斯。

“嘶......”白衡到抽一口冷氣,伸手摸了摸被包紮的頭部——這裏看起來是現實。伴隨著他的動作,他聽到了鐵鏈晃動發出來的聲響——他們被鎖了。

可是溫格·貝倫的影像和他說過的話十分清晰地還留存在他的腦海裏。這一切,到底......是什麽情況。

他伸手晃了晃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的莫裏斯:“醒醒。”

莫裏斯被白衡一拍猛地驚悸了一下,整個蟲像做噩夢受刺激了一般忽然彈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息了兩下,又摸了摸自己被開瓢的後腦勺:“要死,你知道我剛剛夢到了什麽嗎?我夢到你和威特他爸,裏面還開了藍光特效!”

“......巧了。”

在大火、塵埃、嚎叫之中,三個代表蟲族帝國目前最強勢力的老大對著消失的小型星艦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加藍的狀態還好,但是威特和謝菲爾德的狀態是極端冷靜之下壓抑著快要抑制不住的瘋狂內裏。

良久,謝菲爾德收了火銃,平靜地對著威特說道:“剛剛星艦上擄走白衡的另一只蟲叫你少爺,他是誰?”

“瓊斯,塞爾溫家養了一輩子的醫師。”

“瓊——斯——?”謝菲爾德幾乎要把牙給咬碎了,一字一頓地重覆著威特說出來的名字。

威特神色不善地轉頭,側臉卻迎面挨了謝菲爾德沖擊力極大的一拳。

“嘭”!

威特被沖擊力摜到了附近的一個建築上,堪堪往下滑了幾米才停住。

謝菲爾德卻飛過來狠狠揪住了他的衣領,胸腔中湧動的情緒已經出離了憤怒,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恨了:“你知不知道‘瓊斯’和鎮靜劑有關系?!蟲在你眼皮底下幾十年,你一點都察覺不出來?!”

威特挨了謝菲爾德一拳,卻恨離奇地沒有還手,甚至眼中帶著一點痛意。他聲音沙啞地道:“他把安德魯也給帶走了。”

“然後你才發現他有問題?一路追到了Delta星?”謝菲爾德揪著威特衣領的手都在發抖,“我以為你能保護好安德魯。”

“......”威特看著謝菲爾德的拳頭又要落下來,一點也沒有要反抗的欲望了,但是謝菲爾德最終也沒下去手。

威特的胸腔中充斥著綿麻的痛苦,他幾十年的蟲生,只在今天才第一次反思他的失利。但是這個代價對他來說太大了:“安迪......甚至還懷蛋了。”

在他最脆弱的時候,他把他弄丟了。

“......”謝菲爾德的情緒到達了頂峰反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他徹底放開了威特,“廢物。”

他又想到了被擄走的、滿身是血的白衡,整顆心都抽痛了起來,他很久都沒有萌生過想哭的情緒,可現在他想哭甚至都沒有眼淚。

“我也是個廢物。”

“行了行了。”一旁的加藍飛過來打圓場,“你們兩個別廢物來廢物去了,既然‘瓊斯’已經往首都星去了,你們兩個也趕緊去追啊。這裏交給我吧。”

原本沈浸在自己情緒中的蟲,對著加藍投來了審視的目光:“你?”

“我沒有讓你們相信我的意思。但是剛剛你們也看到了,我的雄兄也被瓊斯帶走了,首都星那種吃蟲不吐骨頭的地方,他這次回去也不會安全。”加藍聳聳肩,“就當我是為了我的親蟲?”

加藍的話沒有什麽可信度。但是威特和謝菲爾德對這其中的真假也沒有什麽探究的欲望。

威特說道:“我和謝菲兩個蟲去首都星,蟲多反而不好處理。帝國軍隊會留在這裏——帝國的領星,加藍星盜團不應該染指,是吧?”

真是好威脅。但是加藍吊兒郎當地微笑著,對威特的話照單全收。

謝菲爾德點頭:“我的下屬很快也會來Delta星,加藍·斯芬克斯,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做什麽,但是最好別妨礙我們兩個。”

加藍微笑著對著這兩個在喪失理智邊緣的蟲揮了揮手,目送著他們上了早已經準備好的星艦:“慢走。”

等到躍遷點在一瞬間閃爍了光芒之後,加藍收起了微笑,面無表情按響了通訊器:“餵,穆塞德。修覆大樓,繼續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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